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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归谷村事件 ...

  •   潮湿的石壁渗着浊气,青苔在血水里疯狂生长,蛆虫爬行粘稠的声音在空洞回响。

      井底的洞窟内并不狭窄,爱理嗅到了诅咒的气息。

      反转术式修复了脱臼的手臂,她跳到地面,朝着洞穴深处前进。

      在尸体里没发现咒术师的残秽。

      「传说人们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常出没于洞穴。日积月累下,便形成了诅咒。」

      「村子最早被诅咒的人四肢灼烧感,随着时间剧痛,但表面并无外伤也无死亡案例。

      因此断定三级,普通咒术师也能轻松拔除的程度。」

      回忆起辅助监督的话的一瞬,寒意从脊椎蔓延,浓厚压迫的气息从洞窟的更深处涌来,压的人头皮发麻呼吸骤停,膝盖沉重的无法弯曲。

      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渗出,滑落。

      爱理几乎把牙槽咬碎。三级?三级能发出这样的威压?

      夜蛾说过,咒灵从发现到被拔除前,极有可能因为环境情况变化而在短时间内飞速成长。

      可短短几十个小时里,从三级变一级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爱理咽下的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忽然,漆黑里落下一层透明的屏障。

      她眨了下眼,不是她,那就只能是夏油杰在外面设了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想到外面还有能力应对各种突发险况的人,她绷紧的心神稍微安心了下来。

      而且,这个时候的帐,不就好像在说

      ——去吧。

      去做掉它。

      爱理握紧刀柄。

      她刚才在外面自顾自的跳进来,好像,应该,大概,没有跟他说?

      爱理:……。

      她选择忘记这件事。

      大片白丝形成雾从底下洞穴飘出,经过她脸颊时嗞的一声,留下了一条宛如硫酸腐蚀的伤口。

      她拔出刀朝白丝蔓延的深处跳了下去。

      她预料到底下的场景会比她想象的严重,但真正见到时,依旧远超她的想象。

      黑暗中亮起微弱的莹白光亮。

      远看如同一簇簇插根长在油脂裹满的溶洞璧上盛开的蒲公英,随着视线的走近,仿佛无数个、身形各异的人堆积一起被关在油脂里面,他们挣扎着要逃离、要呼吸,四肢拼命要穿破这层白色的薄膜。

      原本矗立不动的墙壁发出地震的颤动,蒲公英们拔地而起汇聚成一个巨大灯笼的形状的咒灵,灯笼的面前出现了半身人的头颅。

      碧色瞳孔紧缩——找到了!失踪的咒术师!

      灯笼怪身体裂开一道裂缝,张开的大嘴露出鲜红的舌头,一瞬间穿透金发少女的身躯。

      下一秒,银光闪烁,红绸大舌被斩断,少女立足石面,咒力流转后伤口不见踪迹。

      白色油脂迅速融化一摊,又在刹那凝固成针锥迎面刺来,她偏头,手往地面一撑,翻身后跃,正要退到攻击范围外,却被流动油脂扩散包围。

      针锥如长枪,在她身后逼近,一瞬刺穿头颅和喉咙以及心脏。

      少女四肢顿时失去力气颓下,就在刀柄即将脱落时,流转的绿光带来蓬勃的生命力,她再次睁眼,手腕一转,刀势如闪劈。

      附着咒力的刀,如点燃汽油的火焰,油脂受惊般迅速退去。

      “好、痛。”
      “你、你你是谁、谁,为什么、没有、没死?”

      甩着大舌头的咒灵怪异的声音回荡,爱理喘着气,只看着它身体露出的颗头颅。

      太远了,确认不了死活。

      灯笼浑身疯狂抖动,像是非常不理解,她为什么还能活动。

      “你、你你、是谁、谁谁谁、吃吃掉”

      “吃、掉掉。痛、不见。你是、谁?”

      “你你、是谁谁,为什么、为、为什么没有死、死。”

      它猛地跳起拖着粘稠的身躯口水滋滋乱甩,一边扑向她。

      “吵死了!”爱理一脚蹬在白稠物体上:“咒术师不认识吗,你个磕巴文盲!”

      近身时,她借助微弱的光看清了男人如今的状况,他被困在灯笼的顶部,腰以下部位和咒灵融为一体,似乎还有微弱气息,脸色苍白却得跟雪一样。

      “……醒醒!你没事吧!”

      她想劈开咒灵的身体将他拉出来,白灯笼却像鼻涕虫一样滑溜,居然顺着她的刀身避开咒力滑开。

      透过鲜红黏连液体的血盆大口,她看到了深渊般的入口。

      液体怪的弱点隐藏隐蔽,但她还是发现这个咒灵的核心似乎在嘴里。

      她不能打消耗战,绝对是她先会被耗死。

      爱理收起刀,果断在下一个攻击袭来时,顺势跃入它的嘴里。

      腐蚀气息的粘稠液没顶而来,紧随着浑身灼烧般的刺痛,她在最后一瞬拔刀劈向白光笼罩的内核,却迎上一股强大的阻力。

      毫无征兆的,她宛如被拖入一段混沌的记忆。

      「好痛,我会死吗村长。」

      「我不想死,求求我。」

      「为什么会是我,一定是他们传染给我的!我没有病!」

      「只是有点发烧而已,我没事的,不要抓我,求求你」

      年轻的男人脸上堆砌扭曲的笑脸「为了村子,牺牲一下吧」

      凭什么?!

      无数双挣扎起身的手,被更多双手摁了下去,伴随着凄厉而怨念的声音,在井底回响。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求生的挣扎变成一双双渗出鲜血的手,在石璧留下一道道绝望与恐惧的抓痕。

      想活下去。

      痛苦的哀嚎变成刻骨疯狂的尖叫,恨意和不甘淹没了世间的所有,连带着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沼泽。

      「你在做什么!」

      手徒然的抽搐了下,爱理在男人的声音中睁眼。

      说是睁眼有点怪异,仿佛在更深层的意识里响起的声音,她看见了那个穿着高专服饰的咒术师,他似乎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几乎是用谴责的目光在看着她。

      「快点杀了我。」

      ......什么?她怀疑自己落入一段更深的幻觉里。

      「你到底是怎么成为咒术师的,你看不出来诅咒在用我的咒力做肥料吗?!」

      ......还劈头盖脸挨骂了。

      「快动手,不然你也会栽在这里」

      一股陌生的咒力似乎牵动着她握刀的手,爱理一惊猛地挣脱。

      “不行!我是来救你的!”

      咒术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的苍凉:「它融合了我的一半灵魂。」

      「如果最后还被我诅咒的话,你不会有任何胜算。」

      “.....”爱理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似乎在腐蚀液里不断的使用反转术术式,她的咒力已经有枯竭的迹象。

      「动手,时间不够了。」

      “可你没错。”爱理淡声反驳。

      「可我是咒术师」

      「还是禅院家的咒术师。我的命运,就是死在拔除咒灵的路上。」

      高度集中的大脑因为这句话变得一片空白。

      爱理感到某一处似乎的抽痛,她说不清也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如此轻描淡写的接受死亡,甚至涌起一股愤怒:“......你不会后悔吗?”

      时间短暂的静止了。

      她猛地抬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她不该置气的。

      她还不懂什么是咒术师,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禅院家,就如此浅薄无知的问出这个问题。

      男人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努力挤出笑来,却有什么混浊的怨念迸发,软弱、懦弱、不甘的恸哭声彻底吞没了所有。

      他努力隐藏起来的——如此丑陋的不甘和悔恨,仿佛要拉全世界一同下地狱。

      他没有回答她,可也不必回答。

      是她碾死了他、碾死了作为人类,作为咒术师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爱理——爱理、爱理爱理——”

      大地狂怒般的剧烈震颤,狰狞裂开缝隙的仿佛要吞噬一切,那只庞大银灰的咒灵如同破壳而出的巨兽将乳白的山体撕裂。

      它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声音呼喊着,凄厉到惊悚。

      夏油杰偏头望过去。

      佐月爱理……他微笑咬牙,不批她一顿的话圣父真的能换他当了!

      可当他找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打算狠狠说教的念头全数消失了。

      整座山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夏油杰走进洞窟,踏入明亮的月色。

      有只灯笼咒灵奄奄一息倒在不远处,身上插着一把重剑。

      空荡荡的废墟,少女她脸色苍白如纸,左眼眼皮掀开留着血水的窟窿,一条腿大腿中段以下只剩光秃的腿骨裸露,灼烧溃烂的皮肤大面积的铺开。

      金色细丝披散在少女的手臂,月色下像披着发光的轻纱。

      比伤势更惊悚的是,她跌坐地上,怀里紧紧抱住的一个男人的头颅。

      头颅脸部皮肤如同抽干空气的塑料袋,只剩下灰白的薄薄一层,看上去像个衰败的老人。

      是正常人都会被吓得扭头就跑的诡异场面。

      夏油杰听到少女嘴里很轻的声音——

      在深夜的尘埃里颤颤地的飘荡,断续又伴随几声轻咳,她根本不擅长唱歌,调子磕磕绊绊,是个五音不全的音痴。

      干涩的声音和铃铛声回荡。

      对死人无法感知到活人的一切,因此少女宛如追悼过去温暖回忆神情、模糊不全的歌声,都不过是纯粹无意义的自我感动的行为罢了。

      然而,这纯粹徒劳的温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重力量,狠狠撞进了夏油杰的感知。

      某种感性的丝线被瞬间抽紧,紧跟着,一股滚烫的热流似乎在他身体里逆流涌动。他以全部的细致和敏感,体会到了这份在绝望绽放的、极其悲悯的温柔。

      可能是感动,也可能是别的。

      男人的头颅和手上挂着铃铛的红绳一同消散了。

      夏油杰压下奇怪的思绪,顺手将被重剑短暂封印的灯笼咒灵收走。

      “爱理。”夏油杰喊她时,少女带着茫然抬头,看清是他,缓慢的睁大了眼。

      是搞砸了的心虚的表情。

      私自行动后不但咒术师没救下,妈妈还出来暴走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能被轻易放过的情况。

      她很老实的没有狡辩,安静等批。

      “还能站起来吗?”夏油杰明显的叹了一声,爱理见不用挨批唰的一下扶着墙站了起来。

      “……很快。”

      咒力枯竭了,短时间内回复不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夏油杰已经在她跟前蹲下了身,宽阔的背脊对着她。

      他催促的声音依旧很温柔,甚至尾音带着些哄人的味道:“来不及了爱理,我们要赶紧走了。”

      爱理踌躇了半秒,还是趴了上去。

      可他的体温异常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让爱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

      “……你发烧了?”她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他的回答很简短,语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爱理决定不去深究那些奇怪的反应。她不知道他选择背她是不是为了给她留点缓冲的余地。她只知道,此刻不用面对他的目光,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靠在他温热的颈窝,一种奇怪的倾诉欲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

      “我好像忘记了……”她声音很轻,带着迷茫。

      “嗯?”背着她的人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生命的重量,我忘记了。”

      夜蛾老师说得没错,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

      夏油杰放轻了脚步,以免颠簸到少女的伤口。

      月光将影子拉长,世界寂静无声。

      她似乎不能理解,又或者在思考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咒术师……到底是什么?”

      少年偏头,感觉少女似乎正沮丧地将脸埋在他颈后。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有什么水滴不受控制地滑进他脖颈。像个忘记拧紧的水龙头。

      这款咒术师游戏简直垃圾透了!

      ***

      【本校生重大违规伤害事件调查报告。】

      2006年5月26日,深夜3时。

      东京二年级,佐月爱理于xx县归谷村,调查二级咒术师失踪案件,违规释放特级咒契咒灵导致失控破坏山体面积超100万立方米,事故造成普通人28名重伤103名轻伤,属重大违规事件。

      根据咒术规定第七条,对事件同行准一级咒术师夏油杰进行处分,违规特级咒术师佐月爱理处以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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