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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鬼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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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昙丝毫无防备,就被周清彻从膝盖上无情地撇开,扔在了身旁的椅坐上。
他也不吭声,将头倚靠在车窗与椅背的连接处,时而看向窗外,时而又扭头看看周清彻的腿,憋屈着脸,仿佛有谁给他气受一般。
周清彻不理会他的眼神,交叠双腿,维持着养尊处优闲坐的姿势,就是不让这醉鬼继续舒服地坐在他腿上。
一时气氛僵持。
宋昙向他凑近一点,看样子是想将脑袋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周清彻坐直身子,避开了他的动作,宋昙继续憋着脸,小声嘟囔着,好像是在抱怨着什么。
“谁都可以吗?”周清彻忽然说。
宋昙听不明白:“啊?”
周清彻又问:“很喜欢猫耳?”
猫耳?
那个杨居非常喜欢的,可以听仙尊与城主大婚广播剧的那个电台吗?
宋昙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
周清彻看向窗外,一时又不说话了。
“Alpha,beta,omega,你是随便哪个都行。”周清彻无厘头丢下一句,语气无波无澜,好像本不在乎的样子。他凝视着瘫软在椅背上的人半响,移开眼神。
什么意思?
他在说什么?宋昙已经自己找好舒服的位置半坐半躺,舒服地仰天倚靠着,脸被酒精的温度蒸腾得越来越热,耳朵都要烧起来,只看见面前的alpha嘴一张一合,说什么——
“Alpha,beta,omega,你是……哪个?……”
这还用问?再问这种废话他也不回答了,虽然这个alpha看着挺帅的,就是年纪轻轻眼睛不太好,连他颈后的抑制贴都看不见。
宋昙半眯着眼,回答周清彻:“omega。”
车内鸦雀无声。
开车的不是小吴,是一个叫老吴的司机,听到老板与老板娘这么大的秘闻,脑袋一空,手已经按下挡板,前排与后座瞬间分割开来。
周清彻攥紧手心,都说酒后吐真言,这就是宋昙的真言吗?
不对。
可是从第一次与宋昙遇见开始,他不是也没说过自己是直的O吗?周清彻的脑中开始臆测起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
“温柔长发男妈妈攻”?白天那个妖妖娆娆一身流里流气试图勾引宋昙的猫耳?男妈妈?他很缺少……
母爱吗?
“嘶,”宋昙轻轻地呻吟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颈后,皱着眉头,说痛。
周清彻俯身看他,哪怕经过酒精的醉醺,快要睡着了,他的表情也并不安稳,拧眉,身体由于痛疼不安地扭动,差点从椅背上摔下来。
由于害怕,不由向四周随手一抓,先是周清彻熨烫整齐的西装,向下滑,好像抓住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一个圆形小吊坠,被宋昙攥紧在手心。
“好硬,膈手。”宋昙不满地抱怨,声音很小,但却没松手。
周清彻面色徒然一变,眉头紧皱,从他捏成拳的掌心里去抢吊坠,“宋昙,松手。”
闻言,醉鬼捏得更紧了。
两人争夺一番,最后以宋昙的头险些被撞出一个大包为终,周清彻冷冷地看着他哼唧地说头疼,手里还可怜兮兮地攥着小吊坠,好像捡到了什么稀世之宝,一脸痴笑,丝毫不松手。
只好作罢。
一阵翻覆,摔下去的宋昙还是被周清彻丝毫不温柔地捞了上来,枕在他大腿上半醉半睡。
周清彻凝视着他不安稳的睡颜,伸手,用粗糙的指腹刮蹭过他柔嫩的唇瓣,像是揉弄在娇柔的鲜花上。这个动作是侵略性的,居高临下,甚至有一些隐秘的惩戒意味,夹杂了一些个人意愿的。
没过多久,宋昙的唇瓣微微张开,变得殷红。
他的皮肤很白,浑身像是被牛奶洗过一样,稍微用点力地捏揉都会留下印记,尤其是嘴唇,很快红了不少。
一身皮肉都娇气得很,周清彻心想,现在是,以前也是这样。
那时明明什么都不懂,做出的事却总是让人容易误解,会含住周清彻的手指,微微咬住他的小半截指尖,像花瓣一样的唇裹住手指,舌很灵活,湿滑地围绕着指尖转圈。
周清彻瞥向他时,那双清澈而懵懂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会不安地眨动,不敢与自己对视,飞快地垂下眼眸,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小心翼翼地舔完他的指尖后,还会问:“我们今天晚上要做/爱吗?”
言语很直白,但是眼神丝毫不见暧昧,勾引什么的一窍不通,仿佛只是在单纯地邀请他一起去散步吃饭。
收回记忆。
腿上的宋昙翻了个身,还在嘟囔着说后颈不舒服,直到空气中洋溢着乌龙茶味的安抚信息素,他的声音才逐渐小下来。
周清彻坏心肠地揉捏他的脸,将肉全部堆成一团,乐此不疲,仿佛宋昙只是个沉睡的洋娃娃。
他玩了一会儿,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周清彻高挺的,冰凉的鼻梁凑上宋昙温暖的脸颊,再往下是宋昙的嘴唇。
但是也只是停驻了一会儿,并未有多余的动作。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不是能够随意拥抱亲吻的关系。
周清彻直起身,望向窗户呼啸而过的车辆,后视灯变得模糊而朦胧,像是浮在马路上的荷花灯,燃着各色的灯油。
车停了,到达浅水湾别墅。
周清彻拉开车门,提前下车,大步向前走,只吩咐佣人们将睡在后座的人弄下车,丢在床上就行。
不用管他醒不醒酒,也不用帮他洗澡换睡衣。
他去后院接一个电话。
是他小叔叔打来的:“喂?是小彻吗?”
周清彻:“小叔,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吗?”
“琢磨了一点儿事,有些睡不着,小彻你怎么也还没睡?”
“有个饭局推不掉,喝多了点,也睡不着,”周清彻不打算过多的寒暄,直接单刀直入问道,“您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他小叔笑了一声,“是这样的,你爹听说你一声不吭和一个陌生omega结婚了,在家里大发雷霆,前几天还闹到我和老爷子这边来了,说要你把那个omega送走。”对面等了一下,估计是听见周清彻许久没有说话,才接着说,“老爷子没表态,你爹就说雪煦不久后要回国了,让你跟人叙叙旧情,跟时家那边再谈一下。”
金属火机“铿”地一声迸出幽蓝的火苗,火焰跳跃的瞬间,照亮了周清彻下颌冷硬的线条。
“我老婆才进门,这些人就这么急着要把他赶出去。”他燃起一只烟,吸了一口。
对面没说话。
片刻的停滞后,那口烟从唇舌间极缓,极淡地溢出,直到烟消散地差不多了。
周清彻淡淡地说:“老爷子养尊处优久了,大伯连自己有几个儿子都数不清,我爹又是个不中用的——”
“您说,他们的日子是不是太悠闲了?”他顿了顿,“连我枕边睡的是哪个oemga都要管上。”
“小彻,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小叔讪笑,语气委婉了不少,“我们是一家人,当然尊重你的想法,就是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还被你爹天天闹着。”
两方都是点到为止,彼此的意思差不多明白了。
周清彻弹了弹烟灰,将烟碾灭了,看向二楼,他和宋昙的起居室,灯火正明。
“小叔,您也早些休息吧,再熬我婶婶该担心了。”
他小叔笑了,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周清彻在夜风中再站了一会,很凉爽,吹散了身上的烟味,才走向别墅。
*
第二日,宋昙醒来的时候,天光已大明。
他睁开惺忪的眼,懵懂地支棱起身子,坐在床上。
宿醉后的滋味很难受,头脑像是扎入了无数钢针,支离破碎地疼痛,喉咙很干,极需要汲取水分。
他端起床头的杯子,一整杯水一饮而尽。
对面的床一如往日,被子叠得很整齐,不禁让人怀疑床的主人昨夜是否回来过。
他下床,脚在地上划拉,找拖鞋,愣在了原地——
真丝睡衣丝滑柔软,笼罩在细瘦的脚踝上,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大截雪白的皮肤。
他平时不是穿这件睡衣的!
昨夜的记忆渐渐回笼,宋昙记得自己好像先去和杨居进了酒吧,然后非常妩媚柔软的猫尾少年趴在他身后,再然后出现了曾经那个总是骚扰他的alpha,周先生……对,周先生也出现了,好像还捏着他的脸问他要不要回家。
之后的宋昙就记不清了。
他是怎么回来的?杨居回去了吗?那个骚扰他的alpha后来怎么了……
真是的,宋昙懊恼地捂住头,早知道就不喝酒了,一杯倒就不应该沾染上酒精这种东西。
他穿上舒适的拖鞋,手不由向身旁一摸,却触着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好像是一个小吊坠,模样很朴素,和路边小精品店买的款式差不多,但是不是崭新的,金属翅膀断裂得只剩半截,边角处的凹槽都变得光滑,应该是被人捏在手里把玩过许多次了。
他扣开旁边的间隙。
里面还有一张相片,有些模糊,是一个坐在米色飘窗上的人,只看见个侧坐的背影与侧颊,没看清脸。那人穿着很宽敞的白色衬衫,衬衫下是两条雪白的大长腿,由于相片的限制,只露出上半截腿。
头发挺浓密的,浅栗色,有些微卷,大概到达腰部那么长。
他手指着窗外,还有一双大手扶着他的腰,应该是怕他摔下去,隔着照片都能看出那人兴致昂扬的样子。
很日常的生活照。
但是镜头都是有感情的,这个拍摄角度选取得很微妙,背影就是扯着电线的老旧小区楼,很像网上一些情侣博主拍摄的复古胶带vlog,回忆录的感觉,能看出拍这张照片的人很用心了。
宋昙第一反应竟是照片上这人有些眼熟,他们好像曾经见过,还是见过很多回的那种。
但就是想不起他是谁。
真是的。
自从上次出院后,就一直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但是仔细去想,又想不起是什么,还往往会把后脑勺想得非常胀痛。
算了。
他放下吊坠,打开手机,杨居竟然给他发送了几十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