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咬鬼 我听赵麟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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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蝉鸣躁郁，我跟赵麟生相对而坐，聊些不着边际的鬼话怪谈，以捱这酷暑。
天老爷，这可全是姓赵的一人的见解，他说什么只要被人提到，鬼就会来看热闹——鬼竟然也是喜爱看热闹的么？再说，热跟鬼有个鬼的关系。他嫌我没见识，白我一眼说，你懂什么，鬼一来不就凉快了。我梗着脖子叫嚷：那明明是心静自然凉，到你这儿，全是自己吓自己。
他神秘兮兮地摆了摆手，故意压低声音，问：
“你见过鬼么？”
你这算个什么问题，青天白日的出门还能撞鬼不成？
“我一个朋友见过，此事啊——说来话长。”
我便不跟他斗气了，我喜爱听故事——听说鬼都喜欢听故事。他的声音慢慢的，但戛玉鸣金、顿挫得当，很快就引人入境。
——
据我朋友所言，那天如今日一般，是个闷热难耐的夏日。正值午后，阳光明晃晃地漏下来，晃得人直打瞌睡，于是他便顺其自然地，梦了周公。我朋友也是心大，嫌热不肯关门，只留了一道帘子，说是送凉风习习，岂不快哉。
但也正是这道帘子坏了事。
朦朦胧胧半梦半醒，我朋友眼瞧着一个女人挑起帘子就往他房间内走——这人也古怪，远远望去竟拿一白布裹着脑袋，哪有人大夏天裹成这样的？那衣服更是奇怪，竟是一身丧服！麻裙荆钗，就这样直愣愣地往我朋友那边去了。
我那朋友估计也是睡得懵懂，第一反应竟然是哪个邻居服丧回来了，后来想想便也琢磨出几分不对劲儿，谁家来拜访人穿丧服的，这不是讨打嘛！可惜现在困惑这些也没用，那女人已经走近了，走近倒是方便我朋友仔细观察，这一打量可不得了，哎哟喂——
——
“你当说书呢，还哎哟喂。”我没忍住，这姓赵的讲故事忒投入，你们是没在现场听，他那一嗓子嚎得，甚至比下去好几只蝉。我宣布我要收回说他声音好听这句话，他这种讲故事的法子连鬼都受不了。
“嘶——讲到关键点你怎么还打断呢？”
“好好，你继续讲。”我哄着。
赵麟生心满意足了，开始继续用他那个慢慢的，但戛玉鸣金、顿挫得当的声音编织幻景。
——
我朋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那女人，她约莫三十岁，脸色包括裸露出来的肤色都泛着不正常的黄色、还发肿，目光上移到她眉毛也是紧紧锁着的，看起来愁苦万分，甚至怨气重到有些可怖了。那女人迈着小碎步，竟也不显笨重，一直在室内兜圈子，往我朋友床榻那里去。
我朋友一看，这可不得了，也没旁的招儿啊。于是这缺心眼的索性把眼一闭，开始装睡。
也就几秒的功夫——但我朋友说那几秒仿佛几万年——那女人便到了他床边，提起裙角就往上爬。要我说这美人虽黄但上你床也是便宜你，但我朋友反问三百斤的美人你能消受得起么？那天他就这感觉：女人压住他的小腹，如有百钧重，心里害怕个不行试图举手自救，手却好像被捆住一般不得劲儿，又试图抬脚，脚就好像断了筋一般萎靡，我朋友说这不行啊，他得自救啊，就张大喉咙试图叫外援，没想到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那女人不满足于压我朋友小腹，手慢慢向上摸索，同时也用鼻子和嘴从上到下嗅我朋友的脸：先是额头、眉、颧骨再到鼻梁。据我朋友所言，她气息阴冷，双唇也是如冬日坚冰，那寒气几乎要渗到他骨头缝里，将他冻结。
死到临头我朋友才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要自救，于是他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主意：
等那女人嗅到自己脸颊的时候，狠狠咬上一口。
——
“这不馊主意么，妥妥破坏鬼的身体啊。”我打了个寒颤。
姓赵的就是烦人，又白我一眼，“人都死了还管鬼，想什么呢。”
唉，这世道。
我叹了口气，比了个邀请的手势，“得，您继续讲，我继续听。”
“还不是你老打岔。”那声音又起来了，慢慢的，但戛玉鸣金、顿挫得当。
——
果然，那女人一路顺着往下闻嗅，轮到了我朋友的脸颊。求生本能在此刻爆发，他一个暴起歪头狠狠咬上她的脸，用力颇深，一口银牙深深没入女人肉里。
女人这时候急了，剧痛之下又哭又挣扎的，试图离开这里。局势一转，这时候反倒是我朋友不放人走了，那鬼越挣扎我朋友便越用力，血液汩汩流出在两人面颊交融，又顺势滴落到下颌直至床沿，唾液来不及咽下，合着那女人的血一起，一刻不停地流着，枕头全部湿透了，满满都是鲜血淋漓。
二人角力相持正苦，我朋友听到外面有人声喧嚷，估摸着是自家人醒了，于是疾呼有鬼。这边他刚松口喊叫，那女人便乘机飘忽离去——据朋友所言，那女 人也不走正门，不知怎么就不见了，他当时惶恐甚，也没顾得上看。
家里人靠谱，听到声音连忙进来，却什么也没看见。气极反笑骂我朋友是被梦魇魇住了，这房间空空荡荡哪来的血？
我朋友急了，一口气没停地叙述完了刚才惊魂，又带人到自己床上看。
这一看可真不得了，刚才鲜红的血液全部褪色一般成了粘稠的水——但这水未免太多，就好像暴雨天屋顶漏水一般，但这艳阳高照怎会下雨，屋舍崭新哪里有洞？证据确凿不得不信，家里人也帮着安抚我朋友。
但我朋友不解：这好好的血怎么一个瞬间就褪色了呢？于是趴下来仔细闻，未料这水腥臭异常，那里是普通的水！他一口气没缓上来，转身就开始哇啦哇啦吐。
朋友之后半个月都没敢来找我，说嘴里臭味还在。
——
故事到此便结束了，赵麟生长叹一口气看我说，你看，大白天能碰上鬼的吧？我朋友遇鬼这个故事好不好听？
我仔细思索一番，我的确半个多月没跟他见面了，而他这个故事也不算俗套，最多算是侵犯了一点“鬼权”，于是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夏天阳光极盛，往我和他身上照。我往地上一看：我没有影子，嘿，鬼都没有影子，可以理解。但姓赵的也没有影子，难道人也没有影子么？
我困惑，看来我还真是见识太浅。
——
后来的后来，有人跟我说，人跟鬼呆久了影子也会消失，那个时候就离死不远了。
原来如此。
我嚼着没滋没味的蜜饯继续找下一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咬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