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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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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城与药谷相隔数千里,炼虚期的修士也能缩地千里,但宋夺哪里敢赶沈识琛走?
“沈城主既不嫌弃,我自然该尽地主之谊。”宋夺扯起唇角笑笑,抬脚往楼上走,“我这就去收拾间客房出来!”
“不必如此麻烦。”沈识琛起身跟在宋夺身后,“我不请自来并非是客,也在药谷住不了多久。天色已晚,宋阁主劳累许久,匀我些落脚的地方便好。”
宋夺头皮一僵,深吸一口冷气。
登堂入室,登堂入室啊!
“宋阁主不肯?”沈识琛眼眸微眯,声音里泛起冷意。
“在下绝无此意!”宋夺即刻反驳,“只是在下惶恐,共处一室,恐扰了沈城主清净。”
“无妨。”
冰冷宽大的手掌抚上宋夺的后颈,冷气刺激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被推着向前。
“我并不喜清净。”
呵呵。
宋夺垂眸,不自在地抻了抻身上麻衣。
推开屋门,跨进去利索将被褥换成新的,转身对沈识琛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宋夺立刻抱上换下的被褥,拉开了卧房的侧门。
“沈城主可以不介意,但在下不能招待不周。在下这些时日困于药田,身上所携药香恐于冲撞了沈城主。还是小心些为好。”
宋夺垂眸不去看沈识琛森冷的眸光,边说边意有所指地看向沈识琛的丹田,说完露出一个自以为讨好的笑容,缓慢合上侧门。
一室寂静。
一门之隔,宋夺将抱来的被褥卷做一团放到一旁,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内安置的小榻上,移开小榻中央的矮桌,毫无形象可言地趴了上去。
修为被封,宋夺也没什么修炼的心思,索性躺平,这一夜睡得也算踏实。
次日清晨宋夺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将书房归整一番,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宋时吃了不少丹药,身体已经大好,不过依照那位擅长产育的师叔的叮嘱,仍要好好休养,在彻底养好身体之前不能出门。好在他本就不喜闹腾,也不觉无趣。
宋夺诊脉记录,看着宋时吃掉今日的养体丹药后没像往日一样直接离开。
他看了眼裹在襁褓里的闭着眼睛还在睡觉的小孩儿,小声道:“我虽与拜金订了契,但它性子跳脱,有些时候我也管不住它。”
炉子不听他的话,这是一个有些悲伤的故事。
宋夺哆哆嗦嗦从袖中掏出一沓黄色符纸递过去,朝着宋时挤眉弄眼:“若是拜金它再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你点燃一张,我便立刻能够知晓了。”
不止拜金,遇到危险人物烧一张,他保证随叫随到!
宋夺没多待,放完东西之后即刻转身离开,小心合上屋门。
“你对这个便宜弟弟倒是上心。”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夺被吓了一跳,僵硬地转身,肩背抵在刚合上的屋门上。
“哈哈,沈城主。”他语气悻悻地打招呼:“起的好早啊!”
唇角紧张无措地紧绷着。
沈识琛扫了眼宋夺背后紧闭的房门,冷哼了一声,“怕什么?难不成我会对这一介凡夫俗子做些什么吗?”
是不至于……
一阵冷意攀附而上,宋夺抖了个机灵,站直身体笑起来,“沈城主光风霁月光明磊落,自然是不屑与一介凡夫俗子计较的!在下只是……是在下修为浅薄胆小怕事,沈城主您突然出现,在下一时不察有失礼仪,还请沈城主勿怪。”
沈识琛盯着那张嬉笑的面孔,眸光沉沉。好一会儿才缓慢转身离开。
宋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暗松一口气,活动起僵硬的四肢,暗自腹诽。
来去无声……沈识琛若是多来上几回,他得被吓出病来!
日升东方,谷间晨雾稀薄。宋夺离开后山去寻师伯。
仙风道骨的宋清风闷在药庐中几日不曾外出,见宋夺过来,本就郁闷的脸色霎时间青一阵白一阵。
师弟托孤给他的独苗苗,为人聪慧勤奋刻苦。虽说偶尔有些调皮,但在耀眼的天赋光辉之下,些许顽皮不值一提!
没想到一时不察允他外出一遭,竟然惹出这样大的祸事来!
炼虚期!那可是个炼虚期修士!!
宋夺在不良城中,究竟怎么招惹了这样的人,叫他穷追不舍直追到药谷中来,一剑就劈毁了一块养了几十年的灵药?!
宋述那段时间不是也没在不良城找到宋夺吗?他怎么就和沈识琛结下愁怨了呢?
宋清风有些头疼,一口气卡在喉间不上不下,沉默片刻,拂袖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眼不见为净。
“师伯……”宋夺清清嗓子,讨好笑笑,“被毁坏的药田我已重新补栽移植过,可否解开我身上的修为封印?”
宋清风微微转动身子,紧锁的眉头依旧不曾舒展。
“可以倒是可以……”他正色道:“不过有些事情你如实同我讲。”
宋夺拱手:“师伯您请问。”
宋清风揣起手语气迟疑,“你与不良城的沈城主之间,究竟有何纠葛。”
“这个……”宋夺的眼神飘忽起来。
事都惹了,人都找上门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宋清风眯起眼睛,气势肃然:“如实回答!”
宋夺舔了舔唇,“……事情有些复杂。”
“那就简单说说。”
宋清风表情严肃,猜道:“是夺取了他的灵物机缘?”
宋夺入不良城时还是个金丹期的修士,在不良城中两个多月修为突破元婴,必定是在不良城中参悟到了什么。
可能让一个炼虚期修士惦记的灵物机缘,又岂是宋夺一个小小的元婴期丹修能够夺得走的?
宋夺摇摇头,“我哪里能从虎口夺食?”
沈识琛抢他的东西还差不多……
宋清风再猜:“那就是行为有失,妨碍了他的大事?”
沈识琛打败梁方海夺取不良城,而后与曾经的师门在不良城中起了争端,宋清风也有所耳闻。
宋述为笛央宗的人欺骗,做了他们的马前卒,险些丧命!宋夺难不成是大发善心,救了沈识琛要杀的人?
“……也不算吧?”
虽说生子丹造成沈识琛的修为不可控,但也没影响沈识琛大杀四方四处树敌。
宋清风直视宋夺,“那你说说是因为什么?”
宋夺对上百思不得其解的宋清风,将头埋得更低。
手指握住腰间悬着的令牌,瓮声瓮气道:“我翻遍古籍新创出一道丹方,可调和阴阳,逆转乾坤,造化生灵……丹成之日不良城被封,丹药被一小妖偷走献给了沈识琛……我潜入那城主府欲偷回那丹药,结果那丹药还是落入了沈识琛肚中……”
宋清风有些气短,“什么丹药?”
宋夺笑容腼腆,“生子丹……师伯。”
宋清风表情呆滞,“所以这是一桩人命官司?”
“差不多……”
还有一部分意料之外的爱恨纠葛。
宋清风:“……”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好一会儿,转身解开宋夺身上的封印,“你下山寻块宝地闭关去吧,五十年内不要回来!”
这桩人命官司虽说棘手,但沈识琛那一剑既然没要了宋夺的性命,想来对这条人命还是颇为在乎。
若是这颗“生子丹”生出的小子讨得沈识琛欢心,几十年后,想必沈识琛也就不再会因此记恨宋夺了……
宋清风定了定心道:“我年轻时行遍修真界,知道几个隐世之地,你且稍等,我画张地图给你。”说着去找纸和笔。
“用不上的,师伯。”
“怎么用不上?难不成你还想等着沈识琛回来再砍你一回?你受的住我栽在谷中的药材可受不住!”
“沈识琛已经在药谷了。您不知道吗?”
“……”
山门大阵竟然连沈识琛的气息都没捕捉到吗?那还怎么救?
宋清风镇定的表情寸寸皲裂,呼吸都乱了一拍。
“昨夜他出现在我院中,我安安稳稳活到了现在。”宋夺见状连忙宽慰:“他应当不会杀我。”
“………………”
宋夺被赶出了药庐。
回去的路上药谷晨课散课,路上弟子三两成群。
宋夺有些不适应这些热闹,避开谷中弟子,绕行到小路上回到崖上。还没推开院门,便听见了拜金的喊叫声。
他疾行两步掌中凝聚灵力推门而入。
拧眉严肃道:“你们在做什么?”
清幽雅致的院中,沈识琛躺在摇椅上,宽袍大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悠闲自得。
一柄通体环绕森冷白雾的长剑悬在空中,不紧不慢地跟着那只浑身雪白散发白金色光芒的炉子行动,带起一阵飕飕的破空声。
沈识琛瞥见宋夺,唇角微微勾起,“回来了?”
宽大的手掌朝着虚空轻轻一握,长剑受到召唤缓慢地停下,停靠在沈识琛掌中。
拜金咻的一下躲进宋夺背后。白光一闪变幻做人形,双手扒拉着宋夺的衣摆。
“杀炉了!那只冷冰冰的剑要把我给劈开!宋夺,你还不管管!”
沈识琛握紧剑柄,缓慢地驱动摇椅面向宋夺,支起下巴,“我正在修炼,你的炉子和我的剑打了起来。它要吞掉我的剑炼化,奈何本事不到家,被栖山剑掀了盖头追着砍。”
宋夺看看剑意铮铮寒光凛然的栖山剑,又扭头看看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拜金,掌中凝聚的灵气散掉了。
他拘谨地抱起拜金,低眉颔首,小声道:“是我的错……往后我一定管束好它,不会再叫他乱吞东西了。”
沈识琛一言不发地盯着宋夺看了好一会儿,“委屈什么?”
“没……”宋夺眨眨眼。
他没委屈,是在道歉。
沈识琛收起栖山剑站起身向宋夺走来。
他行的缓慢,姿态随和,却还是带来一股裹挟着冷意的,不可忽视的威势。
宋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头埋得更低了。
“沈,沈城主……”
头顶传来一道轻嗤,一只冷冰冰的手搭在了宋夺的肩上,握住他的肩头,令他后退不得。
“你巧舌如簧伶牙俐齿,怎么现在反倒是扮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博可怜?”
谁博可怜?
“我没……”
“宋夺,我从没想过要杀你。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小心翼翼。”
“我也没小心……”
“我既然能找到药谷,无论你往后躲到哪里去,我也一样能够找得到,所以你也用不着自欺欺人地躲着我。”
沈识琛掐住了宋夺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眸色黑沉,“我可以容忍你欺骗我,你是个丹修还是妖修,有没有师门,是不是背景深厚于我而言不重要。”
“过去的一切我都可以一笔勾销。我不再计较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也不计较你一言不发就离开,更不会计较那颗丹药……但是你得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