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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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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夺没被石语那只元婴期的陌生大妖吓到,倒是被沈识琛这个炼虚期的魔头吓得不轻。
沈识琛口中那些殷切承诺落在宋夺耳中,宛若丝丝缕缕带着冰刃的寒风,酝酿着黑云压顶的窒息。
哈哈!
沈识琛被他攻略了。
哈哈哈哈哈!
他给沈识琛吃了颗生子丹!
宋夺捏紧掌中令牌,眉心微蹙,唇色泛起不正常的白。他忽的虚弱一瞬,脑袋抵在沈识琛的肩膀上,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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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怪陆离的梦境被撕裂,宋夺猛地睁开眼睛,折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冷汗涔涔。
动静惊起了坐在床沿的梁梧铭。翻身走到宋夺身侧,探出一缕根须,抚摸上宋夺的腕上的经脉。
宋夺猛地抽回手,“你会号脉?”
“瞧不起谁呢!”梁梧铭冷哼一声,“只是粗略会上一些。”
宋夺看看梁梧铭脸上尚存的心虚,又低头看看自己那截青白的手腕,觉得梁梧铭嘴里的粗略,大约真的只是粗略。约莫比自己还不如!
环视四周,茅草屋内再不见其他身影。
梁梧铭嘿嘿一笑,“栖山大王见你晕倒急得不行,去隐水境中寻找给你治病的灵药去了。临走时他在外面设了层结界,那个叫石语的妖精在结界外守着,此刻这儿就咱们两个人。”
是就我一个。
宋夺盯着梁梧铭身上密密麻麻的根须,默默想到。
梁梧铭啧啧感慨,“栖山大王挺在乎你的。”
宋夺哼了一声。
“别不信啊!”梁梧铭老神在在地捋了捋他化作人参形状依旧存在的八字胡,“你晕了一了百了,没看见他当时脸上那个表情哟……像是要把人给冻死!”
宋夺拧紧眉头,“还不如把我给冻死!那才真是一了百了!”
沈识琛现在冻死了他,以后发现他吃了颗生子丹的时候,可就不能再弄死他一回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梁梧铭宽慰道:“他那么在意你,你若是将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同他讲了……”
“他就会大发慈悲地放过我吗?”
“不会!”
梁梧铭顶着宋夺幽怨的目光,正色道:“要不要合作?”
宋夺审视地看向梁梧铭。
他又想怎么坑自己?
梁梧铭轻咳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端方公正,“如你所言,我忘不了旧主,想去寻梁方海。栖山大王无论如何也是容不下我了,自隐水境离开之后,我的下场绝不会有多好。”
“倘若栖山大王心善,说不定我还能守住那些在不良城积攒多年的家业。但谁又能真正将自己的命运拱手于他人的一念之间呢?”
“更何况即便栖山大王愿意放过我,我被控制这段时间得罪的人也不少,只一个云山报复起来,也足够我在不良城混不下去了。”
“我在不良城没了后路,所以你大可放心!”
活了几百年的妖精这样保证……
宋夺重新躺了下来,“再说吧……”
梁梧铭三两步走到床头,在宋夺的颈侧站定,语气切切,“你再听一听嘛!我要找梁方海,你要离开不良城,都需要避开栖山大王的耳目!合作一下又怎样呢?”
宋夺直言不讳:“死道友不死贫道,怕你再出卖我。”
“我这次可以用梁方海的声誉起誓!”
“你做得了他的主?”
“当然!”
宋夺翻了个白眼,“我不信!”
“你那个炉子能克我,若我所言有半分虚假,你叫你那炉子把我炼了去!”
“不信。”
“沈青!你就信我这一回吧!”
宋夺闭上了眼睛,“还是不信!”
“……”
梁梧铭说得口干舌燥,没能打动宋夺半分。
思索片刻,他跳到屋内的桌椅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道:“你一个人能从不良城离开?你除了我,还能找到其他的盟友?”
“年方瑞一个愣头青,有我熟悉不良城吗?他能带你出城吗?辛远英一个贩卖消息的商人,也不说她能帮你多少了,你确定她不会把你的消息卖给沈识琛吗?即便你救了宋述,能去药谷躲避灾祸,可药谷谷主能打得过沈识琛吗?他又能因为这点微薄的恩情,为你与沈识琛大打出手吗?”
宋夺唇角抽搐,声音沉了下来,“梁方海不是被人越级打得不知所踪吗?”
梁梧铭猛地噎了一下,“我……”
戳人心窝谁不会?
宋夺冷哼一声,安安稳稳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闭眼、睡觉。
梦境与思绪拉扯,宋夺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又见一院梨花落白,青竹倚塔。
塔身灰尘散去一些,陈旧厚重的锁链叮当作响,仿佛活了起来。
沈识琛提着一袋灵物回来时,宋夺还没醒,苍白的肌肤上汗意涔涔。
随着沈识琛的靠近,一股寒意袭来,冷汗被逼退几分,宋夺轻皱眉头往里瑟缩两分。
沈识琛止住了脚步。
他定定地看了宋夺两秒,转身面朝梁梧铭,“他始终没醒过来吗?”
梁梧铭狗腿地笑道:“方才醒来过一段时间,问了沈城主你去往何处,又撑不住睡了过去。”
沈识琛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将手中提着的灵物往桌面上一堆,对着梁梧铭吩咐道:“你诊了他的脉象,说同为妖修,你晓得他因何病倒,看看这些灵物里有没有用得上的。”
随即敛去一身寒意,在床前坐了下来。
梁梧铭将东西接过来细细查看,挑拣两件抱在怀里,根须落地,抬脚向外走。
“我去寻石语借东西煮药。”
煮药是不可能煮的。
梁梧铭拿走的是沈识琛带回来的灵物里,蕴含能量最低的。
沈识琛关心则乱,且他到底年岁小,在笛央宗那些年除了玩儿命得修炼提升修为,其他方面的知识十分薄弱。没发现“沈青”这一身症状,像极了是在接受某种特殊传承。
当然沈识琛猜不到也实属正常。
毕竟“沈青”接受的传承不属于隐水境,是沈识琛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梁梧铭呼啦啦地扇着小风,看着炉火明灭,过了好长时间,才将那份热乎乎的药物端了进去。
滚烫的汤药经过沈识琛冰凉的掌心不再那般灼热。他将宋夺扶起来,把整碗汤药灌了进去。
一滴不落。
梁梧铭啧啧称奇,“沈城主好手段!”
沈识琛斜睨了他一眼,“我是炼虚期的修士。”
拿捏金丹期修士的办法多得是,区区一碗汤药而已。
无脑吹捧被戳穿,梁梧铭尴尬笑笑,恭恭敬敬地端着要碗出去。
沈识琛低头,缓缓牵起宋夺的手。
温度正常。
又探了探宋夺的鼻息。
似乎有些微弱。
视线上移,盯着宋夺紧闭的双眼,沈识琛眉头轻皱,“梦见了什么不肯醒来?”
……
宋夺又一次烧穿虚无缥缈的场景,回到了那处崭新的一模一样的禅院。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循环的梦境侵蚀着他的大脑。
他第三次烧穿梦境“醒来”,准备点燃第四场大火。
额上传来一缕浅淡的凉意,宋夺挥舞火把的动作停顿一下。他眨了眨眼,意识到了怪异之处。
他和沈识琛一起到了隐水境,此处院落并非是他逃离不良城后落脚的禅院!
大火忽燃,宋夺奋力睁开眼睛,环视四周,空荡荡的一片,屋外似乎在落雨。
终于摆脱那禅院幻境了……
宋夺松了口气,端起一杯茶水喝下。
茶盏冰凉,茶水却是温热,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药味。
宋夺皱了皱眉头,又将茶盏放下。幻视一周不见人影,决定出门寻人。
微雨自他踏出茅草屋的刹那便停了下来,他循着面前伸展的小道,来到一处药田。
一只金光灿灿的炉子正乖乖巧巧地置身于药田中央。
宋夺莫名有些心慌,走进了些轻拍了拍拜金的脑门,“上好的药材,你怎么不装起来?”
拜金缓缓转身,金灿灿的炉壁外镶嵌一套无关,高眉挺鼻下颌凌厉,眼眸淡漠而疏离,嘴唇微张,笑了起来,“青青,你说什么?”
“啊——”
宋夺猛地一个激灵,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失了声,嘴巴不知被什么东西黏住,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响,却无法张开半分。
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而不得章法,宋夺想要握紧些东西为自己提供些安全感,却发现手触也是虚无。
这还是梦!
宋夺紧皱着眉头闭上眼,心中默想清心咒,自那古怪诡异的梦境之中脱离。
再睁开眼,空空荡荡的茅草屋内,床头多出一个茶盏,还残留药香。
宋夺望了眼窗外细雨,掐算时间,布了道结界,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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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识琛的手被宋夺攥住,白皙莹润的手掌想要握紧,颤颤巍巍地一张一合,最终也只是轻轻环绕在那双冰凉的指尖。
一道道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一些低沉闷哑的呜咽在耳畔响起,像极了困宥在林间的幼兽喉间发出的嘶鸣。
该是万分恐惧之中发出的奋力威胁,却惹得人心尖一颤,愈加怜惜。
大宗门娇生惯养的弟子,也会做噩梦吗?
也会因梦中惊惶恶噩而无助垂泪吗?
沈识琛默不作声地将怀中之人揽得更紧了些,拭去宋夺额间的汗珠。冰冷的唇抵在了湿润的眼角。
“魇着了……不要信梦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