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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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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院中无风。
宋述却觉得后颈发凉。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院中一袭红衣的妖修看,好一会儿,才收起视线,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辛夫人送我来给小前辈带些东西。”
见惯了宋述趾高气昂拿鼻孔看人的姿态,这故作乖巧的模样,宋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他强迫自己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宋述空空荡荡的手心,“什么东西?”
宋述:“药谷弟子入门级的传承。”
宋夺:“……”
生活如此戏弄他,他要像小丑一样微笑应对。
宋夺扯起唇角不再眨眼,笑容变得像宋述一样僵硬,僵硬到有些阴冷。宋述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沈滁适时奉上灵药,将宋夺拉到一边。
不用他开口,宋夺贴心笑道:“大王的身体好多了,沈叔父不必忧心。”
沈滁噎了一下,“我今日不是问这个。”
宋夺哦了一声,静候下文。
沈滁回头看了眼,年方瑞自觉拉着宋述转身,又往前走了几步,掐了道隔音符,表示他们不听两人的交谈。
沈滁沉默扭头,面向宋夺:“药谷隐世而居,这位宋道长据说是药谷谷主的独子。他信了许能的话,前些时日跟随笛央宗的人来我不良城闹事。我前脚将他从不良城的监牢之中送出去,他后脚又用了辛夫人的人情出现在我们城主府……此人恐怕不简单。”
宋夺眉头轻挑,认同地点了点头。
宋述其人,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是师伯宋清风的独子,平日里没少在宋夺面前甩脸色。
明明这个小兔崽子比宋夺还要小几岁,可他撒泼打滚,闹得宋清风将宋夺记作了他的师弟。
自此以后,整日师弟来师弟去地对宋夺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确实不简单。很让人头疼!
沈滁呵呵笑道:“他假称是来寻他的同门师弟,可说出的他那师弟的样貌特征模糊不清,有些甚至天差地别!什么今日丹凤眼明日变三白,肤色今日冷白明日乌黑……”
“问起他那师弟为何会在不良城,他一会儿说采药,一会儿说炼丹,一会儿又说访友……如此闪烁其词,实在怪异!”
沈滁向来稳重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冷肃的表情,沉声道:“他此番前来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不过是个筑基期修士,害不得城主,但他直奔你来,恐怕是有所图谋。”
“沈青。”沈滁眯起眼睛语重心长道:“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宋夺下意识扭头看了眼 被年方瑞禁锢双肩挣扎想要扭头却不得动弹的宋述,抿唇道:“我知道的叔父。”
他肯定不会让宋述找到他的!
沈滁满意地离开。
宋夺放轻脚步走到了院中两人身后,皱眉观察半晌,暂时没发现宋述有何异常。
脊背上攀附的凉意席卷而来,宋述哆嗦一下,猛地挣开年方瑞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转过身。
对上宋夺审视的目光,宋述拧起眉头,语气明显冷硬,“小前辈,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宋夺一脸无辜,“我修为你比高。”
宋述反驳不得,憋得脸色涨红,愤恼地低头,双拳紧紧攥起。
年方瑞哈哈一笑,缓和气氛,“也有部分你是个丹修的缘故。你若似我一般练剑,对周遭环境感知敏锐,也是能觉察得到不同寻常的痕迹的。”
宋述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反倒更加难看。
年方瑞摸摸鼻头,找补道:“不过你还年轻,等你到了我这般年纪,修为不止金丹,也是能发现的。”
说完这话,年方瑞转向宋夺,说起正经事:“沈前辈,大宗门的传承哪怕只是入门,恐怕也比我的野路子来得强。今日,咱们跟着宋道友来吧。”
宋夺没意见。
宋述冷着脸在院中支起了个草台班子,一板一眼地为两人讲说。
年方瑞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提问。表示大宗门的东西果然不一样,虽然只是入门,也简直是令他受益匪浅。
宋夺则是昏昏欲睡,偶尔对宋述磕磕绊绊的地方展现出两分不屑。好奇在师伯这样的严厉名师的亲手指导下,宋述怎么连丹修入门课程都顺不下来!
宋夺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竟然是宋述为了保全药谷独立传承,不让外人修习药谷秘籍,而故意磕绊。
哈哈,他可真会想!
巳时,宋夺终于睁开了半阖一上午的眼睛,在头顶撑起一片宽大的荷叶遮挡刺眼的日光,换了个姿势继续撑起手臂昏昏欲睡。
宋述咬牙切齿地盯着宋夺懒懒散散的模样,险些捏碎掌中的折扇。
这人……简直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若是在药谷,他必定要冲上去耳提面命一番,松松他的懒骨头。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这妖修是栖山大王那个魔头的道侣,动了他恐怕就得赔上自己的性命。
太憋屈了!
哪怕是去丹宗医谷芙蕖涯这样的地方,也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他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不,还是有的。
五年前,药谷门前倒下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和一个还俗未蓄发的道人。
父亲认出那乞丐是死在秘境多年的亲师弟,乞丐师叔说那言行奇怪毫无礼仪可言的道人是他唯一的弟子。
乞丐师叔以命相逼,令父亲立下承诺,在药谷另辟丹道,由他的弟子继承。宋述由此便多了个叫宋夺的“师兄”。
这“师兄”也是这样懒散,宗门大课他不听,修行试炼他不去。
整日里抱着乞丐师叔留下来的破烂残卷和一个金光闪闪的炉子,坐在后山崖前偷闲。
就是这样懒散的人,得了乞丐师叔逆天改命为他洗筋伐髓的机缘,短短数月,由一个毫无半分灵力的凡人,成了药谷最年轻的金丹期修士。就是放在整个修真界,二十多岁的金丹,也是各宗翘楚,意气风发的天才!
可他非但不珍惜,还光明正大地偷懒!
宋述总是见他一副懒散模样,也总是看不惯,便私底下与他争辩。可争辩来争辩去,都敌不过那人轻描淡写的几句:”大概是我修为高,入门基础两日就学完了。”
“我已经炼出了宗门功课上的这些丹药!”
“我现在在尝试创新!”
“多天然的崖壁!面壁有助于我找灵感。”
“师父没这么教我,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师伯也说我这么做对。”
“我大抵真是个炼丹奇才?”
“……”
即便闹到了父亲那里,多次恳求,也只是虚头巴脑的,将“师兄”变成了“师弟”。
父亲从未真心罚过他!甚至还更加重视与师叔的约定,要提前将药谷分出一半去给那个来历不明的道人!
宋述盯着宋夺头顶那方碧绿荷叶,恍惚间看见了药谷后山崖洞前,那人身着浅碧衣衫,懒散地靠坐在藤椅之上,苍白的手臂摩挲着丹炉,漫不经心地输送灵力,而后捏起一枚上品丹药,朝他抛来的场景。
耳畔也若有似无地响起一道戏谑的声音:“我第一次炼清心丹,效果看起来不太好,小师兄,你帮我看看呗!”
眼见着那道碧青色的身影附着在院中身着红衣的妖修周围,宋述眉头紧锁,猛地闭眼,冷哼一声扭过头。
栖山大王在不良城抓了那么多人,辛夫人那儿没那人一丁点儿消息……与父亲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他倒要看看,宋夺这回怎么从父亲手中接过药谷丹道的担子!
……
申时一刻,站了一天的宋述跟着年方瑞一同自城主府前厅离开。
前厅中,沈识琛掌中捏着宋述冷脸递来的宽大荷叶,抬眸看向僵立在面前的宋夺。
宋夺没想到他有天还要重新经历“被告家长”这么尴尬的事情。
举报人是他现在名义上的师父,家长是远近闻名的魔头。
好诡异!
宋夺盯着那片荷叶,张口扯道:“小人是深山莲池边儿的石头。每逢烈日,头顶总有莲叶遮挡。”
“今日日光刺目,晒得小人头顶发烫。于是小人便似从前一般,在头顶遮了片叶子,不曾想,此举不敬师长。”
一切天性使然,他下次一定不会再犯!
道歉态度十分诚恳,至于下次……
等他找到拜金,就连夜逃出不良城,再不回来!
宋述不会再有机会做他的“老师”,沈识琛也没机会做他的“家长”。他就当在不良城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虚无幻梦。
梦醒了,世上就没有了那个会炼生子丹的妖修沈青,只有一个堂堂正正,即将顶立门户,做药谷丹道继承人的丹修宋夺!
宋夺默默将视线定格在沈识琛的腹部。
男人,阿不……应该是男修。
炼虚期的男修生子,应当也是要从这里出来的吧……
宋夺脑海中回荡着辛夫人的那些低语。忍不住开始分析。
魔头吃了生子丹,他和魔头口口了。虽然魔头是个炼虚期修士,但生子丹大概率还是生效了的。
魔头不是魔修,是剑修。所以不会生出一个魔种来。
但也不一定……魔头是个剑修不也不影响他变成一个魔头吗?
沈识琛的视线随着宋夺专注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的腹部,眉心一凛,问道:“你盯着本座的肚子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