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动京城》玳夏

106、番外十 陆沁瑶重生（二） 她是打算要

　　几日后，侯府派人送来一个红木箱子，附带着一封信，说是给母亲的。

　　父亲叫人打开箱子，里面装着几匹名贵的杭绸，还有一套玉饰。

　　母亲信拆开看罢，转手递给父亲。信上是郑云霞的笔迹，写得情真意切，只说前日回去之后，反思自身言行有失，心中愧疚，不便亲自登门叨扰，特意备了一份薄礼，托人送到府中赔罪。杭绸给母亲裁几身新衣，玉饰是专门给我。

　　母亲看向父亲，眉头微蹙：“她这是……”

　　父亲淡淡道：“东西不能收。一旦收下，便是给了她继续往来的由头。”

　　母亲点点头，叫来送信的仆役，原样将箱子退回，只捎一句话：“姐妹之间不必如此多礼，礼物万万不能收下。往后各自安分守己便是。”

　　退回礼物后，侯府竟几日都没有任何消息。母亲以为郑云霞是想通了，心中稍感宽慰。可我猜想，郑云霞应该是在酝酿什么毒计。

　　****

　　几日后，父亲趁着休沐去城西的书铺选购古籍。我料想郑云霞不会善罢甘休，便缠着父亲一同出了门。

　　行至书铺门口，郑云霞果然从一旁的巷子里走出来，装模作样道：“呀，姐夫，竟会在这里遇上您！真是巧。”

　　她提着一个食盒，快步上前，眉眼刻意带上温柔：“听闻姐夫喜爱这里的笔墨，我恰好路过，带了些亲手熬的莲子羹，姐夫路上可以尝尝。”说着便要把食盒递过去。

　　父亲还未开口，我抢先一步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姨母。父亲出门在外，府中有规矩，不随便收下外人的吃食，还请姨母见谅。再说侯府事务繁多，姨母私自出来，若是侯府有人寻不到您，怕是要担心。”

　　郑云霞没想到我会跟在父亲身侧，先是一惊，后又被我一句话堵得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难看。她勉强笑一笑：“不过一碗羹汤，瑶瑶何必这般见外。”

　　“不是见外，是守礼。”我抬眼平静地望着她，“姨母在外单独与姐夫相遇，旁人看见，难免生出闲话。姨母是大家闺秀，素来爱惜名声，想来也不愿被人非议。”

　　这话声音不大，可旁边来往买书的路人已经隐隐侧目。郑云霞的脸色已涨得通红，手慢慢收回，食盒差点脱手。

　　父亲冷冷开口：“适可而止，莫要一再失了体面。我说过，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父亲不再看她，带着我径直踏入书铺，不再理会身后的人。

　　我扭头望了望，郑云霞眼中愤恨不已。她捏紧了食盒，指甲几乎掐了进去。

　　几次算计接连落空，我明白她心底的不甘肯定越积越重。

　　进了书铺，父亲低头看向我，眼底带着赞许，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瑶瑶长大了，为父很是欣慰。”

　　我仰头看向父亲：“女儿只是不想有人毁了咱们家。姨母心存歹念，女儿便不再尊敬她。”

　　父亲点点头：“记住，今日之事要瞒着你母亲，免得她忧心。近日她已为你姨母之事烦心不已，不必再为她添新愁。”

　　我拉了拉父亲的手：“瑶瑶明白。”

　　****

　　没过几日，郑云霞竟又一次登门。

　　彼时父亲恰好外出不在府中。母亲端坐厅内，神色严肃：“上一回我便同你说了，妹妹如今已是侯府中人，不要老往我这跑，应该专心打理自己的家事。老往外跑，夫家也会对你不满。”

　　谁知郑云霞眼底竟笼上一层委屈，语声凄楚：“他哪会管我的死活，他早被府中的狐媚子勾了魂。我在家中过得不顺心，难道姐姐这里也容不下我？”说罢，她竟拿起绢帕呜咽起来。

　　母亲揉了揉额头，大概被她的哭声弄得心烦。

　　我上前半步，声音沉静：“姨母，母亲近来身子违和，需要静养。父亲也要时时照拂母亲，府中实在无暇待客。姨母请先回吧。”

　　郑云霞眼睛一亮，立刻顺势接话：“姐姐病了？那便正好，我留下来照料姐姐便是。”

　　好一个厚颜无耻之人！

　　我侧头望见母亲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发颤，伸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掌心。心底冷意翻涌：郑云霞，你这般不肯死心，非要处心积虑加害我们一家人。既然如此，那我便陪着你慢慢玩。

　　晚些时分，父亲回到府中。

　　郑云霞本就守在府门附近，见状第一个迎了上去，却被父亲厌恶的避开。

　　她僵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不甘的凄切：“姐夫，你为何总要避着我？我究竟是哪里比不上姐姐？”

　　父亲面色不悦，语声冷硬：“你怎的又来陆府？这地方，不欢迎你！”

　　“姐夫！”
　　“姐夫！”

　　郑云霞依旧不肯罢休，还要往前凑。父亲一挥手，身侧的两名小厮上前，将她拦在几步之外。

　　父亲径直走入母亲的卧房，眉宇间仍带着愠怒：“你这位妹妹，实在毫无廉耻，话都说这份上了还敢到咱们府上来。事到如今，我看咱们也不必再顾念情分，给她留什么体面了。”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疲惫：“今日天色已晚。待到明日，便直接请她离开。”

　　我在窗外听着母亲的叹息。母亲还是太心软，换作是我，一定立刻将她轰出门，半刻都不留。

　　第二日，我欲早早来母亲房中陪她，却见郑云霞早已候在廊下。

　　她瞧见父亲刚出屋，脸上瞬间堆起温柔笑意，快步上前，正要开口。父亲只狠狠瞪了她一眼，半句闲话都不愿多说，径直快步离去。

　　郑云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怒火翻涌。她压下怒气，转身走入母亲的卧房。

　　母亲正在镜前梳妆，瞧她进来，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偏过头去。

　　郑云霞自顾自在桌边坐下，语气故作委屈：“姐姐，我们姐妹许久不曾说几句知心话了。这些时日姐姐处处冷淡于我，我思来想去，始终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

　　母亲并未看她，依旧梳着头发，冷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话我不愿当众挑破，不过是想给你留最后几分体面。倘若你连这份脸面都不想要，我也不怕将事情公之于众。你好自为之。”

　　郑云霞却像是没听懂警告般，眼眶一红，竟扑到母亲身前，“扑通”一声跪下，揪住母亲的衣裙直白乞求起来：“姐姐，你知道了也好。你从小就疼我，小时候但凡有好东西，你从来都会让给我。算我求你，再疼我一次，把姐夫让给我吧，我实在日夜思念他。只要你应了我这一次，往后我定事事以你为先，当牛作马报答你！”

　　这番恬不知耻的话语，听得母亲又惊又气。我在外间倒不觉惊诧。上一世，这话又不是没听过。她的无耻，我早见识过。

　　“你怎能说出这般不知廉耻的话！” 母亲声音微颤，“速速回侯府自省，往后再也不要踏入我陆府半步！”

　　母亲当即扬声对外吩咐：“来人！将这不知廉耻的妇人轰出府！告知门房，日后侯府夫人再来，一律闭门，不许通传接待。”

　　我暗暗为母亲叫好，她终于硬气了一回！

　　郑云霞见有人来赶她，终于开始慌了：“姐姐，我们一同长大，你怎能如此待我？快叫他们住手！”

　　母亲依旧不动声色。

　　郑云霞边被赶着往外走，边不甘心的尖叫：“姐姐，你好狠的心！你等着，我不会放弃！”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府中终于清静了。

　　我跑到母亲怀中：“母亲，你好棒，终于把那个坏女人撵走了。”

　　母亲搂着我，声音有点遗憾：“只怕往后，这姐妹也做到头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母亲啊母亲，这样恶毒的妹妹，你还要她做甚？

　　为防止郑云霞反咬一口，我特意将郑云霞的事告诉了几个交好的玩伴，让她们回去和自己的父母说说。我知道小姨子勾引姐夫这种流言定会很快传播开来。只要先把她的名声毁掉，往后她若想往我陆府泼什么脏水，也没多少人会信了。

　　****

　　几日后，郑云霞果然又来了。

　　门房依着吩咐上前拦阻，她却硬生冲破阻拦闯进门来，一边疯跑一边高叫：

　　“我要看我姐姐，谁敢拦阻！”

　　她神态癫狂，一路径直冲进后院，正撞见母亲从房中走到院中。

　　郑云霞扑过去一把攥住母亲的衣袖，语气急切又诡异：“姐姐，我有要紧事同你说。咱们去那边的小屋，万万不可让旁人听见。”

　　母亲的贴身丫鬟红玉正想拉住母亲，母亲却抬了抬手：“罢了，且听听她想说什么。”

　　母亲甩开被郑云霞扯住的衣袖：“你想说什么，我随你去便是。不要这般疯癫，像个市井泼妇！”

　　我站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袖管之中，隐约藏着一截坚硬冷硬的轮廓，是匕首！

　　心头骤然一紧，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上一世的惨剧再次浮现在眼前——她是打算要在别苑的小屋加害母亲！

　　这一次，我绝不能让她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