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唤妖夫上头了》富贵老妹

9、●灵驹沉骨 乞讨的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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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那甘露迷惑心神，她怎会如此轻易走入月戚的幻境。
　　瑶草花一类，食之可魅惑人心，其所幻之妖自然擅长蛊惑之术。早知妖族不是什么仁爱之地，果不其然一入妖市便着了道，所幸若芜本是顽石之心，这魅惑术施于她，很快便失去了效用。
　　月影斑驳无声，若芜无心多做纠缠，爽快道：“寻到此人，我便不与你计较此事。”
　　瑶容儿收下画像，不自然的揪着小辫子，讪笑着转移话题：“若芜仙子新婚燕尔，怎么不在崇吾殿中与君泽大人恩恩爱爱，反倒在这荒山野岭夜游，如何不叫君泽大人担心哩。”

　　若芜朝天翻白眼。
　　担心个屁，恩恩怨怨还差不多，不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都是仁慈。

　　瑶容儿还在闲扯，“听说君泽大人今日早早退散了一月一次的万妖朝会哩……”

　　若芜连忙把瑶容儿轰走，开开心心将捕灵网收入囊中，捡了个法宝，总算没白跑一趟。这捕灵网本是有主之物，被她破了禁制，等同于归降。若被那妖猎拾回去用之作恶，还不如投靠她这新主。

　　办完事，若芜跳上树穿梭一阵，找了颗大树靠背歇脚。方才施了道符，折青已接近强弩之末，运出的灵力差点将仅存的几根狼豪崩断，这时饥肠辘辘却不舍再用折青画饼，随手摘了几片树叶扔进嘴里闲嚼。照今夜这般速度，不出个把月，便可集齐绘制《妖山堪舆图》所需用的丹青材料。
　　须得赶紧修复折青笔尖，才不至于耽误制图。

　　若芜嚼着嚼着有些神思困倦，望着不远处的湖泊映着月色，忽然泛起白光点点，不由得定睛一看。
　　湖面上，一只灵驹缓步漫步于水面之上，此驹为马身龙鳞，头顶纤白鹿角，通体泛白光，兽蹄轻踏湖面，泛起一圈一圈晶莹波光，这一幅灵兽踏水画面，圣洁无比。

　　这是孚玉兽！
　　此处竟留得住如此纯净的灵兽，万妖山将此地纳入都城，想来定是汇聚天地灵气之地。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这灵力孚玉兽尾部的白鬃毛如白雪劲松一般，结实柔顺一看就很耐造！

　　这可太适合做折青的笔尖了！
　　过了这片湖，哪里还有这般上等的笔尖毫毛！若芜登时来了精神，眼里迸着亮光，寸目不移地站起身形，单薄一条人，缓缓在枝头立住。

　　那孚玉兽甚机敏，方才若芜踉跄扶了一把树枝，摇动了枝头阔叶，那孚玉兽便停下了动作，驻足倾听了片刻，吓得若芜一动不敢动，屏息凝神好一会儿。

　　孚玉兽停顿片刻，似未觉有异，又徐徐踏上水面。
　　月下白影悠然，看得若芜心旷神怡。正掐算着时机抢劫鬃毛，忽觉得腰间一紧，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贴上一个人来。清淡的冷泉蜜意，分明在哪里闻过。耳边听闻低声细语：“别动。”

　　是君泽。
　　这般速度追上来，比若芜预想中慢了些，整个人被他按在怀，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又要坏我好事？”
　　头顶传来压力，君泽仿佛低头瞥了她一眼，他淡声道：“孚玉兽惧怕蛇气，你这样胡乱冲过去，取不到丝毫鬃毛。”

　　若芜哽住了，方才换回装束，忘了把蛇香丸吐出来，当下低头嗅了嗅，此时确是满身馥郁香气。更何况耳后还有一尊大蛇妖吐气如兰，直挠得她耳根发痒，她拎出重点：“孚玉兽为何不喜蛇气？莫不是蛇族对这灵兽做了什么？”

　　君泽冷哼了一声，并未回答质疑，按在她腹间的手掌，几乎将她揉进身体。他不开口辩解，却用报复性的行动地表达了不悦。
　　简直是天生的妖性邪癖。

　　不过，他这是善心大发要帮忙的意思？若芜忽有些琢磨不懂这妖男，两人严丝合缝嵌在一块，她踢腿挣扎了一下，树梢轻摇，孚玉兽又立即停下了足蹄。只见这马身龙鳞顶着鹿角的白驹侧过头，足尖轻提，一瞬不瞬望向若芜所在的树木方位。

　　空气忽然安静了。
　　若芜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冻住，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那方湖光映雪，灵气飘逸。孚玉兽温亮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微风拂过的树林。这时，林间踏出一只通体雪白，头顶四角的夫诸鹿。孚玉兽似有所松懈，放下戒备的足蹄，目视着夫诸鹿一路缓缓行至岸边。

　　若芜稍偏过头，向厚着脸皮贴在背后的人确认：“那是扶柔？”
　　君泽垂下一缕视线，她的发丝擦过下颌，在皮肤上留下细密柔软的触感，他闷闷应了一声，臂间动作却不自觉温和了些。

　　若芜隐约有种错觉，觉得头顶的人在蹭她的发髻。
　　像乞讨的野猫。
　　像小巴蛇蹭她的指尖。

　　月色下，夫诸鹿徐徐踏入湖心，孚玉兽垂眼与它对角相触，而后便与夫诸鹿在湖面上悠悠漫起步来，踏过之处，泛起一圈圈光晕涟漪。一驹一鹿相伴同行，往湖对岸悠悠踏去，渐渐消失在密林中。

　　待腰间的桎梏松开，若芜立即跳上对面枝头：“为什么帮我？”
　　她只觉君泽这人喜怒无常，脱口便是质问。君泽若是要阻止她，便只管放任她前去。可他却将她拦下，不仅提醒她孚玉兽惊惧蛇气，又遣扶柔前去安抚孚玉兽，这一切不会是巧合。但若芜想不通。他方才疾言厉色，一口咬定仙界尽是伪善之人，现下却肯屈尊助她，所图为何？

　　君泽这次却不讥讽她了，冷淡望了她一眼，别过眼道：“回去。”
　　说完便身形一散，化成黑影消失不见。

　　莫名其妙的妖男。
　　好端端长了一张嘴，却说不好人话，白瞎一身修为。若芜望向他视线最后停留的湖心方向，却见扶柔踏水奔回，不稍片刻，已至湖岸边，化回人形。她匆忙跳下树，迎上前：“扶柔，你与那孚玉兽相熟？”
　　扶柔眉目温顺：“确有些许渊源。”

　　若芜小心翼翼琢磨：“那个，既然大家相识一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与孚玉兽置换些尾鬃？”
　　扶柔思忖片刻，微微一笑：“此事不难，只是孚玉兽心性胆小不易信他人，亦单纯无所求。待若芜仙子备好可相换之物，扶柔愿代仙子前去换物。”

　　这夫诸鹿真是纯良温顺表里如一的好鹿妖！不像某人凶了吧唧，讲话更不中听！若芜大喜：“相换何物确实需仔细思量一番，扶柔，你人怪好的！先谢过啦！”
　　两人比肩而行，若芜欣喜之余大咧咧伸出手臂，作势要拍拍扶柔的肩膀。
　　扶柔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

　　若芜落了个空，心道他言行谦和却有闪避之意，想来和君泽一样并不大喜欢仙族之人，只是出于君子礼仪未曾表露太多。看来要消解两族隔阂，道阻且长。于是，她的手转了个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打紧，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扶柔似若未觉察，莞尔道：“若芜仙子，这两日外出夜游可遇见什么趣事？”
　　提起这事，若芜就不大痛快，“不过是去趟了妖王大人夜夜流连的美人窟，还挨他训了一顿。”
　　白白供了一宿灵泽，还没取得兔毛，若芜一想起来就咬牙切齿。

　　扶柔见她怏怏不乐，便有意做和事佬，“若芜仙子莫要与阿泽计较，阿泽他只是……念旧罢了。对了，耆殿听闻阿泽今夜来接仙子回崇吾殿，特亲手为仙子备下了夜宵，仙子今夜回去，可有口福了。”

　　“你是说，耆女？”
　　扶柔笑意微敛，正色道：“耆殿与阿泽相伴多年，崇吾殿上下尊无有不尊。”
　　若芜没所谓的眨了眨眼，原来这崇吾殿早就默认了主位。

　　“若芜仙子，你可回来啦！”还未到到崇吾殿门口，大老远便听见门口的牛婆高声呼喊，日前那扮作喜婆的牛妇人，也是崇吾殿的管事婆子，她将若芜迎入西院寝殿中，青玉桌上碗碟整齐，点心精巧，微微浮着灵雾。

　　唯一不和谐的是沉着脸坐在桌旁的君泽。
　　若芜心道这妖男不是有自己的偏殿，还有自己的殿下，又跑来蹭什么。

　　“顾及夜饱伤脾，耆殿专门做了些清淡小食送来，若芜仙子快尝尝。”牛婆似觉察气氛不对劲，说完便溜了。
　　若芜确实饿的心慌，全当没看见碍事的君泽，一屁股坐下，端起碗三两下舀了一碗粥羹。这耆女是个能来事儿的，还未曾见过面，就如此张罗到眼前了。一般话本子写到这里，总是要出点幺蛾子的。她两只手四个指头掐着碗往嘴边送，却忽地一个转弯，把碗置在君泽面前。
　　“君泽大人先请！”

　　若芜在脑袋里咻咻翻了几页话本子，也不知耆女会不会像瑶容儿那般给她下迷术，她总不能次次撞大运轻巧化解。正好殿中有个试毒的黑心木头桩子。
　　巧了不是。

　　因若芜慢吞吞的归巢速度，君泽本在气头上，这会儿见她如此识相，便只哼了一声，端起碗喝粥。

　　见他安然享用，若芜便敞开肚子嗷嗷干饭。能降得住君泽这种古怪邪僻之人，耆女的手艺果然有两下子。虽是些清淡小点心，却都做得有滋有味，满桌花式不带重样，单吃生津，叠吃不腻，舌口生香，回味无穷。
　　君泽才放下碗，却见得一桌风卷残云边角不留。

　　“嗝——”若芜心满意足摸了摸肚子。
　　君泽难得没有出言讥讽。

　　若芜心道若是日日饮此为味，上回硬嚼生米饭之事，她大人有大量也不计较了。仙云膳房若是多些这般厨艺之人，日子定然不会寡淡到惹得澜青到处乱窜，把自己都给窜丢了。思及此处，不免又挂念起她家老仙师。

　　若芜盯着天花板。
　　冷不丁问了一句：“澜青之事，是否与你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