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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怀疑 他现在已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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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壶酒正是五青酿,是澜青的喜好,一个突兀的猜测冒上心头,若芜还未能想得十分明白,身体先作出反应,隐去身形飘向对面山头。
若芜不敢跟的太近。
招英虽未过千岁之劫,那身九百多年的修为却也比脆皮小文官夯实,贸然大意只会吃亏。所幸,招英在夷山自己的地盘,似并不大担心有人冒犯尾随,步伐始终不疾不徐,瞧着无甚戒备。
当初见到招英进无影窖,若芜只当他身处两界之间,免不得要接触一些中间灰色的地带。现下想来甚是后怕,区凤山遇袭与食人谷一事若都与他有所牵扯,招英便是在搅这两界的浑水,广玉虽不无辜,却也受了池鱼之殃,恐怕澜青亦是。
前方,招英身影一闪,石壁漩涡状的洞口闭合如初,仿佛从未开垦过。倘若非亲眼所见,外人很难发现这里还隐了一处通道。
若芜及时停在远处留意动静。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招英空着手从那处秘洞出来了,比预想中快了许多,大抵送去酒就出来了,并未多留。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崖小道中,若芜又潜伏了一会,才提起折青给自己拍了张符,变幻成招英的样子。
这种不显形迹的机关密钥,大多认脸,脸有九分相似,机关便开了一半,若芜最喜欢旁门左道研究术法,易容之术,恰是她最喜欢研究之一。加之方才窥视一二,她依样画葫芦稍试一下,便被石壁上结出的漩涡拽了进去。
只是身形还未站定,几道凌厉劲风便嗖嗖袭来。
人是进来了,却招来了杀机。
双眼还未适应洞中黑暗,若芜耳观声响大略避开,压低身形飞跃一步,却不想那空中利器也掉了头,再次破空而来。
虽改了相貌,可这洞中规矩不只是看脸这么简单,若芜小瞧了这道暗门的严谨。招英这副皮囊于若芜来说过于笨重,她随即换回原身,堪堪闪避,其实她本不该贸然潜入,只是事发突然,想确认洞中之人的迫切之心太甚。
闯都闯了,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在洞壁上跳转了几个来回,若芜已能在黑暗中瞧见那尾随身后、无法甩掉的三枚箭矢。
说是箭矢,其实更像形制小巧、动势灵活的袖箭,在不阔绰的洞道里翻来覆去地对入侵者穷追不舍,要不是若芜脚下溜得快,已被射成筛子了。
这样耽搁下去不是办法。
若芜稍作思忖,翻跃的间隙中提着折青往脑门上拍了道符图。
三只箭矢闻声转向刺去。
若芜将自己幻化成一纸黄符,在空中有持无恐的飘荡,下一瞬被毫不留情的箭矢“嗖嗖嗖”钉在石壁上。
单薄脆弱且不堪一击的黄符被刺穿三个洞,凝滞了好一会儿,才皱巴巴地颤了颤,随后抖了抖,破破烂烂地顺着箭杆从尾部脱出,又破破烂烂地往洞道深处飘去。
直到碎屑落进忽然出现的水池中,呲啦冒了烟,黄符才又抖了抖,振作起精神往上扑棱,慌不择路往对岸飘去。又飘了许久,她冷不丁撞上一片素袍,黄符皱巴巴地直起身子,符纸边缘仰面抬了抬。
待看清来人,破破烂烂的符纸骤然僵直。
那件素袍的主人面容清瘦许多,眉宇间有一股少年之气,他似乎被突然的到访扰得一愣,随即不着痕迹地展颜:“小不点,怎将自己弄得这般田地?”
久未出现的澜青伸手接住这一纸黄符。
黄符哗啦颤了颤。随即若芜化成拳头大的小人,主要是便于跑路时隐藏。她单手撑着身体半跪在澜青掌心,捂着胸口揉了揉,方才被刺穿的虽是假身,痛感却实打实的,不等缓口气,就抬脸质问:“老东西,你为什么……被关在这?你真杀人放火了?”
澜青肉眼可见地震了震瞳孔,勉强故作镇定:“小不点,不过几月未见,你竟这般揣度我,我不过是喜欢这里,留在这里耍玩罢了。”
若芜自他掌心站起来,还气急败坏踩了几脚,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眼前这人,仿佛在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假皮套。
澜青掌心被踩的痒痒的,察觉小徒的视线漫不经意从自己脸上扫到手腕反反复复再扫到脸上,他厚着脸皮拢了拢袖口,便听许久未见的小徒道:“仙师大人,你不会是想说手腕上的镇神镣是因为好玩才戴的吧?”
澜青眼角抽了抽,不知想到些什么不该想的,脸由青转白再转红:“……小不点,你一天到晚禁卷看的不少,这都能猜到。”
“你别跟我打太极了,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若芜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她不过随口乱说,哪知澜青厚脸皮认下,硬是不说一句真话,这打太极的功夫,他称第二,无人能称第一。
澜青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嘛,说来话长,总之这个、那个……就这样了。”
若芜:“……”
瞧他一脸无可奉告的模样,若芜扭头从他掌心跳到了案几上,环顾打量了一圈周围。
方才池对岸只见得漆黑一片,过了池水才显出这方天地来,这洞窟内除了澜青腕上的镇神镣和黑漆漆的洞壁十分冰冷,其他陈设倒是一应俱全,看起来像个寻常起居室,想来澜青这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若芜扭头看他:“仙师大人,你可知如今事务司放出消息,说是你毁了《妖山堪舆图》。”
澜青哑了声响,挠了挠脸,无故摆弄起榻案上的棋局。
见他这般扭捏模样,若芜心里咯噔了一下,仍坚强地道:“莫不是招英仙君逼你做的?他叛变了?”
澜青惊讶地望向她:“咦,你怎会如此想,招英他……只是太过正直了些,他这人,唔,还是挺不错的,还给我送酒呢。”他晃了晃案几上的五青酿。
方才一阵胡思乱想,若芜几乎认定招英是布局人,一下又叫他推翻了,莫不是都猜错了,她看着晃动的酒壶,表情甚是古怪:“难不成都是你做的?”
澜青郁闷地捂脸:“小不点,你就别问了。”
若芜忽然恨铁不成钢:“如若不是你做的,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不知为何,她总觉澜青若是想出去,定是有办法的。而他留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他并不想出去。
澜青指缝中露出一只眼:“左右我出去也没什么事,待在这里倒也静心。”
看来他不会说出实情了,若芜叹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什,放在棋盘上,物什蓦地放大成原样。澜青看了一眼,干笑道:“倒叫你捡着了,好巧好巧!”
若芜很是无语:“你竟连法器也不在乎了。”
她取出的是澜青的法器青白,已被食人花消食得只剩下千疮百孔的笔杆。
澜青继续干笑:“左右我不出去,要法器也无甚用处。”
若芜的心情沉了下去:“你真不打算出去了?那我也不出去了。”她忽然觉得乏累,从前活得自在逍遥,如今她还是一样,不想管什么是非黑白,她只希望澜青不死就好,至少别死在她前头,那样,漫漫仙途大概会很无趣。
小小拳头大的人影,张牙舞爪在棋盘上赖着坐下,澜青无奈道:“你一个六百岁小仙,赖在这乌漆嘛黑的地方做什么,赶紧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若芜头也不抬,忽然道:“你大概不知道吧,《妖山堪舆图》很快就会重新制好,届时,帝君不会追究前图毁坏一事,就算是你做的,你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
澜青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是么,画镜司此番动作,倒是很快。”
若芜点头:“是啊,本以为很难,不想君泽他……他这人,其实还挺好说话的。”也挺好哄的。
听到君泽的名字,澜青不解地掀起眉毛。
若芜状似轻松:“哦,这你大概也不知道吧,他现在已是我名下夫婿。”
澜青眨了眨眼,正欲开口,一颗白棋横飞出界,扑棱一下掉在木案上。
若芜踢开棋子气势汹汹收回脚,郁闷地在棋盘走来走去,却忽然泄了气般垂下脑袋:“仙师大人,我可能造孽了,你若是不出去帮我一把,我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你也直到其实我这人不怕死,但我怕造孽……”
只听“叮啷”一声。
一颗黑棋猝不及防从澜青指尖滑落,顿了片刻,他重新捡起黑棋,心不在焉地捻入罐中:“小不点,此话从何说起?”
若芜将她发现白九和君泽为笔下灵兽的事,大略讲了一遍,澜青平静地听完,难得的没有中途发表意见,末了,缓缓一叹:“因缘造化,终是瞒不住你。”
若芜抬脸望着他:“你早就知晓此事?”
澜青苦大仇深地叹:“下笔造活兽一事,实在凶险难测,画镜司是该禁用此术,只不过向来无人真的勾出过能真正存活的活物,也就未曾严令封禁,不想出了你这么个纰漏。”
若芜:“也许是秉性温顺乖巧的灵兽呢?”
澜青摇头:“你当年不过百岁,尚是稚子心性,对于笔下造出个什么心性的兽,更是个没有分寸的,我无意中发现那两只小兽有了现世迹象,斟酌再三,将那图卷送去了妖界,让他们自生自灭,兴许他们很快就忘记来处,也活不了多久,左右便与你无关,不料你们还是相认了。”
若芜若有所觉地道:“莫非,你送走他们时,还冒充了我的样貌?”
澜青挠了挠脸:“这种事,自然要以你的名义,毕竟它们出自你的手笔。”
若芜无语:“……你想得可真周到,这锅我背得也不算冤枉。”
澜青讪讪:“那两兽近来可有异动?”
若芜本想说没有,不过张了张嘴,只保守地道:“在我眼前不曾有过穷凶极恶之举,倘若背着你我,我就不知道了。”至少这一遭是这样的。
澜青继续讪讪:“我担心的也是如此,你说说你,小小年纪这般蛮力造物,真造出个罪孽来,还不是得我收拾。”
若芜摸了摸鼻子:“那你是走还是不走,你待在这里怎么替我善后?不如留个傀儡在这应付一阵。”
左右帝君不会对他怎么样,这位仙师大人还是带在身边最有安全感。
澜青无奈:“你当这镇神镣是什么虚设么,这可不是我想走就能走。”
若芜捏了折青:“要不,我来试试?”她作势便要提笔劈去。
镇神镣哗啦作响,澜青紧急将手背过去:“不行!你一向下手没轻没重,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老仙大卸八块了。”
若芜瞬间打住,郁闷道:“我又不是战将,这点灵力还能将你劈碎不成。”
澜青心有余悸:“要不是我趁你历劫时封了你的灵力,保不齐你要造出多少只凶兽,劈老东西我,想来也是手起刀落。”
若芜持续郁闷:“把我说得跟刽子手似的,你何时做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怪不得我这些年灵力这般没有长进!”
澜青长吁短叹:“你不懂,傻人有傻福,太过惹眼容易摔跟头!”
若芜嘀咕:“我看,现在摔得也不轻……”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一脸警觉地对澜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澜青动了动嘴还未说什么,便见她起手勾了张符图后将折青化成银针大小,直接丢进他袖中,而后她往脑门拍了符图,一头栽进棋罐,化成一颗白旗子。
澜青被镇神镣束缚灵力,此时五感不如她敏锐,见她如此形容,自然便望向那蚀骨池对岸。
不过一会儿,对岸果然露出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