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omega恋人》花鸟豆

1、第 1 章

　　“郁小姐，我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
　　“请你相信，在这里，你是绝对安全的。”

　　郁颂坐在柔软的米咖色沙发上，紧抿着唇，双手捧着一个厚实的马克杯。
　　这是一间约莫十平米的诊疗室，室内布置得极其简洁，所有家具和装饰都是软边圆角的设计。整个空间以暖色调为主，米黄色的墙面、橘光的立灯、松软的沙发，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本香味，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朱莉亚医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上带着受过专业训练的温柔笑意，语调平和。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朱莉亚.莱恩。”
　　她目光诚恳：“你经历的一切，也许别人听起来很难理解，但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经很勇敢了。”
　　“你可以放心地讲述，所有内容都将会被保密。”

　　郁颂看着杯子里的红茶包，嘴唇轻颤，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蓝色的毛衣和同色的防水外套，围巾因为沾了雨，已经摘了放在手边，栗色的头发披散着，眼下有浅淡的青影。
　　良久她开口，声音异常艰涩：“我觉得我疯了…我好像有臆想症。”
　　“请不要急着下定论。”
　　“首先，你能告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的吗？”朱莉亚顺势问道，并打开了她的记录本。

　　郁颂闭上眼，像是在努力重现那个午后的画面。
　　“12月19日。”
　　“不…不对…好像是前一天。”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示意道：“对不起，我得看一下备忘录。这几天我总是忘事，时间也很混乱。有些事情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但又觉得过去好几天了。”

　　“那天我在威廉街公园散步，没有特别的目的，就是学习太累了，想走一走透气。”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星期三…应该是的，因为我早上有实验课。”
　　郁颂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备忘录，语气低低地，像在向自己确认。
　　“我们那节实验只有周三才上，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活体斑马鱼。它们比我想象得要小很多，有着像斑马一样的黑色条纹，它们穿行在人工水藻间，一个水箱里就像有一个族群。”她的声音变轻，像陷入了某种专注，“我还拍了照片，我记得我说过它们像极了会呼吸的玻璃珠，那种感觉很奇妙…”
　　朱莉亚不语，笔尖点在记事本上。

　　郁颂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反正，我是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去的中央公园。我记得阳光特别好，路边有人在弹吉他，我还看到了三只腊肠犬。对了…还有一辆粉色的甜筒车，好多人在排队，我想买一支草莓味的。”
　　“但有时候，我又觉得那不是本周三，或许是更早的某个星期三。因为我无法确定，在写下笔记的那刻，我是否已经对时间的感知发生了偏移。”
　　她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弃了要理清这时间线，只喃喃道，“但那天有斑马鱼…所以，应该是星期三。”

　　朱莉亚在纸上快速写下：思维游移&时间定向障碍。
　　“郁小姐，我很肯定，那就是12月18日，是个周三。当天下午四点，我们接到了你的电话，在电话中你说，几个小时前你好像出现了难以恢复的幻觉。”

　　“这样么…”
　　郁颂怔怔地看向医生，片刻后放下手中凉透了的红茶，双手捂着脸：“我在甜筒车旁摔了一跤。当时人特别多，还有几个讨厌的高中生在大笑。”
　　“我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撞了我，也可能是被人群推搡了一下，或者是地上什么东西绊到我了。我也不太记得了。”
　　“你摔倒时受伤了吗？脑部有受到撞击吗？”
　　“没有，就是手机飞了出去，屏幕朝下砸在地上。我捡起来之后，才发现手机上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APP”郁颂看了朱莉亚一眼，“名字叫《雪夜恋人》。”

　　“雪夜恋人？”
　　朱莉亚写下这个名字，“你说你没下载过它？”
　　“没有。”
　　“我很确定没有。它的图标是粉色的，很像恋爱游戏的风格，我从没接触过。一开始我以为是恶意广告，没想到点开之后界面非常流畅，甚至还有音效。”

　　“最离谱的是，这个APP推送了一条通知：“您的恋人正在派送中’。”
　　“派送中？”朱莉亚重复了一遍，笔尖在纸上轻微地一顿。
　　“对，我试图卸载它，删不掉。而且，好像…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它。”
　　郁颂声调不自觉地拔高，“我给我朋友看，她看不到；我想截图，画面里一片空白；我去手机维修店让人检查，他们也找不到这个程序的任何痕迹。就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朱莉亚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声问道：“你愿意让我看看它吗？”
　　郁颂点亮屏幕，指着主界面的右下角。
　　“它就在这里，是粉色的。”
　　朱莉亚微微前倾，她眉头皱起：“郁小姐，不好意思，我看不到这个图标，那里是空白的。”

　　房间陷入陡然的沉默。
　　郁颂意外地平静，放佛已经预料到这样的答案。
　　“不过我相信你确实看见了。”
　　朱莉亚放低声音，在笔记本上悄然写下：持续性幻觉&现实验证失败。

　　“你刚刚说，它推送了消息。之后还有其他内容吗？”
　　郁颂看着备忘录，继续道，“那个下午，我一直处于一种极度不安的状态。我怀疑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所以才预约了心理诊疗。那天晚上，我和朋友去了酒吧喝酒，想让自己放松一下。”
　　“我回到家，大约是晚上十二点。我住的公寓一户一梯，有很优秀的安保系统，门禁刷脸，走廊监控无死角。可就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蹲坐在我家门口。”

　　医生面色凝重：“什么样的男人？”
　　“黑发，蓝色眼睛，肤色很白，穿得很单薄，就算蜷缩着也能看出身量很高。他整个人靠着墙，像是昏过去了，呼吸很微弱。”
　　郁颂说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天下了很久的雨，电梯里有泥脚印抹开的痕迹。
　　当时她刚从电梯里出来，酒意微醺，整个人轻飘飘的，脑子像是落后半拍。电梯门开了，她还在低着头找钥匙，直到走近门前，才猛地意识到——那里，有一个人影。

　　他蹲在门边，半张脸埋在臂弯中，一动不动，黑发耷拉在额头上。
　　他有一双罕见的蓝色眼睛，那双蓝眼睛迎着电梯透出的光，像泡在海水里的玻璃珠，折射出碎银般的光。
　　郁颂当时甚至荒唐地想：即使是混血，也很难拥有黑发配浅瞳的基因组合吧？
　　可最让她记住的，是他看向她那一眼。

　　“我们对视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是朋友的消息，可一看，却是《雪夜恋人》的消息通知。”
　　“它显示：您的恋人已送达。”

　　空气突然沉静。

　　朱莉亚问：“你认为这个陌生男人就是APP所指的’恋人’？”
　　“我不知道。他很虚弱，扶着墙想站起来，试图和我对话，但说出来的只有一些含混不清、破碎的音节…那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
　　郁颂下意识地握紧双手：“我太害怕了，无暇想到其他，只剩下一个想法’他可能很危险’。我没有去接近他，而是立刻让他离开。”
　　“你做得很对，郁小姐。那么他伤害你了吗？”
　　“没有。他只是临走前向我借了创口贴。”郁颂苦笑了一下，“可我拒绝了，当时我脑子里全是警惕，觉得他是疯子，瘾君子，或者是在演戏。”
　　“之后呢？”
　　“我关上门，透过窗户看到他在楼下的街道徘徊，像是完全不知道该去哪儿。最后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把外套裹紧，缩成一团。那晚下了点雪，风特别冷。”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我睡到很晚，起来时头还是很昏。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那个男人，还有…还有我自己，醒来后却不记得多少了。”
　　“我不想这么想…可一切太巧合了。我脑子里很混乱，但心里某个声音告诉我——这个人，就是App里的‘恋人’。”

　　朱莉亚若有所思，温和地引导：“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出门了。我实在太饿了，下楼去买吃的。经过那张长椅时，他还在那儿，躺着不动，脸颊发红，像是烧得很厉害。我本来不想管，可他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你报警了吗？”
　　“没有。”

　　郁颂垂下头，眼神闪烁：“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不会英语，也没有在世的亲属，脑子好像也出了点问题，所以我联系了社会服务机构。”
　　朱莉亚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仍保持着专业的谨慎：“那他们有没有回应？有没有派人过来？”
　　“嗯…他们把他带走了。”

　　朱莉亚放下笔，合上记录本：“郁小姐，我能理解你在那一刻的直觉反应，这个男人的出现和APP的消息确实非常巧合。但我认为，你应该联系警方，让专业部门介入，保障你和对方的安全。”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可能是一起蓄意诈骗，或者他是更大骗局的诱饵？这不是你一个人该承担的风险。”

　　郁颂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朱莉亚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打印出了几项检查单。
　　“这几天你的状态有些混乱，我建议你做几个基础检查，包括脑部核磁共振还有药物代谢筛查，以排除一些生理层面的影响。”

　　***

　　从诊疗室出来时，雨意扑面，好在她的围巾和外套还残存着暖意。
　　街道上没什么人，店铺门口稀稀拉拉挂起了圣诞灯饰，一家慈善店的橱窗里竟还挂着两个从中国进口的红灯笼。
　　郁颂刷着手机，走得很慢。
　　若有路人从旁经过，大概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既不是导航，也不是社交软件，而是一段分辨率极高的实时监控。
　　画面里是一间房，镜头从高处角落俯拍而下，将屋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床、书桌、电视，还有一个男人。他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郁颂把手机锁了屏，收进口袋，打了个小哈欠。

　　对了。
　　她从没联系过什么社会服务机构。
　　她本来不想理会那个男人的，可是app一直弹出警告，所以她下楼看了一眼，他蜷缩在长椅上，冻了一夜几乎昏迷。
　　保安试图扶他，他反手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像是肌肉记忆般的训练反射。
　　可就在他抬头看清她的脸时，力道却像被什么抽走了一样，慢慢松了开来——像是是本能地选择相信她。

　　郁颂很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她也知道——如果不把他留住，那她永远无法弄清楚，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是真的，还是她疯了。

　　所以她把那个男人拖回了家，安置在了次卧里。
　　那是一间原本闲置的小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个小冰箱，可以储存新鲜食物。她给他找了干净的衣物、寝具，又添了一盏小夜灯，然后把门反锁了，钥匙随时带在身上。
　　郁颂告诉自己：把他关起来，总比他冻死在长椅上要好。

　　而那个男人——
　　他并没有反抗。
　　甚至，在她锁门的那一刻，他还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