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树下你和我》川恒麦

27、洗去污名（十二） 为何要被他

　　李栎这段时间的忙碌，有一部分源自于项目的正常推进，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意外。

　　又或许那不是意外，但李栎没有勇气面对事实的真相，她只用收拾烂摊子，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来让自己逃避。

　　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度过了这个难关。在她的项目渐渐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时，和吴懿一样，背叛成为了击中她的致命一击。

　　项目的关键时期出现了数据泄露，导致同质项目的实验成果先一步发布，两方的数据相差无几，但对方的声势浩大，抢先一步占据了舆论优势，吸引了投资人的青睐。

　　袁茵作为投资方自然有知晓权，她语重心长地建议李栎好好查查项目进行的过程，是中间环节的泄露，还是其他的原因。

　　李栎听得懂她的暗示，她不想去怀疑自己团队中的任何一个成员。于是她花了大量的精力在排查实验和传输数据的每一个环节。

　　结果令她安心，却又让她难过。她们的实验环节没有任何问题，虽然项目团队并不庞大，但成员职责明确，严格按照规则执行每一个动作。可这就说明袁茵提供的方向是正确的，于是李栎以项目进展优先为由，暂停了调查。

　　她清楚自己只是不敢再查下去了。

　　本来她有想过问问吴懿，有没有什么建议，可是现在她遇见的吴懿，也在等待着未知却必然的背叛。如果是处理完背叛的吴懿那该多好。

　　但现在在江昱的鼓励下，她决定再梦境中和同病相怜的吴懿交流下想法。虽然吴懿还没经历过未来的背叛，可她这一路见识过的事情太多，大大小小的背叛经历得也不少，哪怕并不致命，可也比李栎这个在实验室成长起来的单纯研究人员更懂得人心。

　　做好决定的李栎，带着期待和紧张再次进入了第二晚的梦境。

　　“你昨天说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还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不用全想着我的事，不能只有你帮我啊。”吴懿很贴心地鼓励起李栎，给了李栎开口的勇气，她前一晚见到李栎后，就能够看出她隐藏得很好的忧愁。

　　吴懿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欲望，看过众生的喜乐忧愁，李栎的掩饰在她眼中近乎是透明的。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从我这里知道的？先解决你的问题吧，那才是我这次见你的主要目的。我的事其实没那么棘手，只是我自己想不通。”李栎声音低低地说道。

　　“有，我想知道你觉得棘手的事是什么？”吴懿笑得温柔，让李栎的眼眶开始湿润。

　　“不是这个，是关于你的。”李栎仍旧坚持道。

　　“暂时还没有，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现在就是要等时间去验证了。我很好奇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你连我那么多次重大失败都能解决，每次都力挽狂澜，帮我救了许多人，能让你困扰束手无策的，除了钱以外，还能有什么？”吴懿老实又真诚地说道。

　　李栎闻言变得沉默，直到吴懿讲起，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厉害，自己遇到这些事比起来似乎真的没那么棘手，她只是害怕自己失望，这也是她决定向吴懿求助的原因。

　　“我可能也被人背叛了，导致我的工作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但是我能怀疑的对象都是和我奋斗很多年的伙伴，我不敢去细究背叛者，我经不起任何一个人的背叛带来的伤害。我也不想再和新的人去磨合现在的工作，可我知道这其实不对，但我给我的朋友一个机会又有什么不好呢？”李栎终于讲出了自己内心的矛盾声音。

　　那些细腻的别扭心理被宣之于口时，李栎开始后悔，对吴懿而言，这些心思太过稚嫩和无用，甚至连李栎自己都觉得没有必要。

　　可她就是被无用的情绪困住了，即便她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可这个项目于她而言的感受已经不同了，她曾经全身心的投入，要被人心的较量分散。

　　可吴懿面上的温柔笑容不曾变化，只是眼中还多了怜惜，丝毫没认为李栎的行为毫无必要。

　　“背叛你的人你还会信任他们吗？”吴懿听后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不会。正因为我没办法相信，但我又没能找出那个人，所以我现在谁都不相信。”李栎心虚地回答道。

　　“你不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可你还是不忍心，对吗？”吴懿看透了李栎的心软。

　　“是，大家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信那些都是假的。而让他们选择背叛，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李栎承认了自己的懦弱。

　　“可这只是你的想法。即便别人的背叛都有理由，但背叛一旦发生，就注定你们回不到从前了。不论是背叛者还是你，都无法心无芥蒂地共事。而这显然影响了你现在正常工作。你们都需要去面对，说不定对方也在等待一个坦白的机会，如果像你所说他是迫不得已。”吴懿从自己的想法出发了，给了李栎她的建议。

　　“如果我找到这个人，原谅了他，或者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他会不会就此收手，顾念我们之间的情谊。”李栎仍旧不愿放弃幻想。

　　“有这个可能，以德报怨，换来别人的忠诚，这种事我也干过。可前提是我和对方并没有很深厚的情感基础，所以他对我的伤害是基于利益，当我给了他另一个选择，我们的情谊便由此建立。可你们本就情谊深厚，不论是因为什么，他能够因为这个理由伤害你一次，那就一定会有第二次。”吴懿残忍地戳穿了李栎的乐观。

　　许是见到李栎的神情过于失落，吴懿安慰道：“有时候，别人选择利益，的确是因为苦衷，也不是不在乎你们之间的情谊，只是他可能有更重要的选择，不得不牺牲一方，这种情况下，他也会因为自己的选择备受煎熬。所以去找到你的答案吧，无论如何对你，对对方都会是个解脱。也许你们还能成为朋友。”

　　李栎明白吴懿说得有道理，她没想过对方也会因为隐瞒而自责，既然如此她因为顾念旧情的犹豫，变成了凌迟两人的刀子，她就应该干脆利落地迈过这个坎，让大家都向前走去。

　　夜还很漫长，吴懿解决了李栎的烦恼，李栎放下了心中郁结，心中的好奇膨胀起来，拉着吴懿讲起了这几年的事情，关于治国，关于百姓，关于吴碧梧。

　　吴懿也不是一个只会吃亏的人，每每交代完自己的近况，都会问候起李栎的情况，哪怕时间短暂，可她总能在李栎短短一段话中，找到许多陌生的概念。在李栎的解释中更了解新时代。

　　当李栎问起吴碧梧，吴懿也并不扭捏，坦诚相对，只是嘱咐李栎不要告诉吴碧梧，她希望在更漫长的岁月里，吴碧梧能够有属于自己的新故事。

　　结束了李栎对自己的探究，吴懿提到了江昱，观察起李栎的神色。

　　江昱在她们近来的对话中，出现频率太高了。哪怕李栎从开始就冠冕堂皇地尊称教授，吴懿还是嗅到了藏在背后的不同寻常。

　　“你和江教授的关系挺好的，你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吗？”吴懿冷不丁地问道。

　　“应该有吧，你怎么这么关心他？”李栎心虚地回答。

　　吴懿从她的反应中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快速地轻笑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听你提起过他很多次，江教授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想着也感谢他一下。但是他好像无欲无求的，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的。如果他还没有追到喜欢的人，我可以让碧梧去帮帮他。”

　　李栎听到这才听出吴懿话语中的调侃，她微红着脸不再言语。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更想做出自己的事业，那就按自己的心意来，合适的人会出现在合适的时间，并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错过。但你首先要听到自己的心意，事业和爱情也并不是矛盾的。”吴懿不再逗李栎，而是像大姐姐般为李栎解开她的困惑，无论是李栎察觉或是未察觉的。

　　“我会考虑的，那你呢，你和碧梧现在是什么关系？”李栎听她再提起碧梧，还是问出了自己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我们的关系可以算恋人？可我知道我们不为世俗所理解，可至少我们心意相通就足够了，哪怕我们剩的时间有限，可只要珍惜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不会遗憾了。只是有些后悔，自己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让我和他在顾虑中挣扎那么多年。当然我也会担心千年后的他。”吴懿谈起吴碧梧话语中充满了甜蜜和憧憬。

　　“担心他爱上别人？”李栎开玩笑道。

　　“担心他爱上别人？有点吧，我更担心他一直是一个人，那很孤独的，哪怕他说他是树妖，他早就习惯了。可他明明就很喜欢人世间的一切，那些喧嚣和玩乐，每次都能让他开心得像小孩。”吴懿想起千年后的吴碧梧总是带着忧虑。

　　“那你不用担心，现在的世界里他可不会轻易孤独。虽然他没有伴侣，但他能选择的玩乐太多了，现在的他也算事业有成，你完全不用担心。至于夜深人静时，他是不是会想起你伤神，我就不得而知了。我们见到的碧梧先生就和这棵古树一样神秘又温和，如果他没有选择新的开始，那就是他甘愿带着有你的回忆向前走。”李栎宽慰道，作为现代人她非常理解吴碧梧选择一个人，即便她不理解这是因为爱情的力量。

　　“那就好，只要他过得好就好。你们那个世界听起来越来越好了，有机会的话真想去你们那儿看看。”吴懿在幻想李栎所处的世界，不由得生出向往。

　　李栎默默记下了吴懿的愿望，决定问问吴碧梧能不能实现。

　　接连几日的梦境都在两人的跨时空对账中流淌过去，两人都在等待着吴懿那些行为对历史的改变。

　　只是这一次的变化并没有立竿见影，许是吴懿动作产生的影响还没有起效，又或是缺少了江昱的行动。

　　直到最后一日，李栎才看到了吴懿结局的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