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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烟花绽放 ...

  •   十二月的卑尔根,天黑得很早。

      下午三点刚过,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深蓝,街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温暖的光圈。我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炖肉。肉桂、丁香和红酒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开放式厨房里,与窗外飘来的清冷海风形成奇妙的对比。

      “需要帮忙吗?”

      程砚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见他刚从书房走出来,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肩线格外分明。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看向锅里。

      “快好了。”我侧头,脸颊蹭到他柔软的发丝,“你那边忙完了?”

      “嗯,最后一封邮件回完了。”他深吸一口气,“好香。是爷爷的配方?”

      “改良版。”我得意地挑眉,“加了卑尔根的越橘,酸味更清新一些。”

      我们决定回卑尔根跨年,是两个月前突然做的决定。十月底的某个周末早晨,我们窝在福城公寓的沙发里,窗外是纷纷扬扬的第一场雪。程砚初翻着手机里的旧照片,突然停在一张我在弗洛伊恩山上拍的合照上,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想回去看看吗?”他问,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

      “什么时候?”

      “跨年。”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某种期待的光,“在卑尔根过新年。就我们两个人。”

      于是就有了这次旅行。没有告诉任何朋友,没有安排密集的行程,只是单纯地想回到这座城市,在这个对我们有特殊意义的地方,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此刻,我们租住的这间小公寓就在布吕根码头附近,与当年婚礼前住的酒店只隔了两条街。房子不大,却温馨得恰到好处:原木色的地板,白色墙壁,一扇面对峡湾的大窗,还有一个虽然迷你却设备齐全的厨房。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壁炉——真正的、可以烧柴的壁炉,这在卑尔根的老房子里并不少见。

      “柴火我已经搬进来了。”程砚初松开我,走到壁炉边蹲下检查,“足够烧到后半夜。”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却又从不刻意张扬。就像这次旅行,从机票到住宿,从租车到采购,他全都一手包办,却在我感叹“好省心”时只是淡淡一笑:“你喜欢就好。”

      锅里的炖肉已经收汁得差不多了。我关掉火,转身开始准备配菜——煮土豆泥,这是挪威传统菜肴“ fårikål”的标配,虽然我做的版本已经离传统很远了。程砚初也洗了手过来帮忙,我们肩并肩站在流理台前,他削土豆,我煮牛奶和黄油。这种简单的、日常的协同作业,不知从何时起,成了我们之间最自然的相处模式。

      “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吗?”我突然问。

      程砚初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在那个小公寓,你要做中餐,结果触发了烟雾报警器。”

      “那不能怪我!”我抗议,“是那个抽油烟机太不给力了!”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削土豆,但耳尖微微泛红。我放下手里的东西,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程砚初,”我闷声说,“你有时候真的……”

      “真的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真的让我拿你没办法。”

      他转过身来,手上还沾着土豆皮屑,却毫不犹豫地捧住我的脸吻下来。这个吻带着土豆淀粉的淡淡气味,还有他惯有的温柔和坚定。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大了些,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却让室内的温暖更加凸显。

      晚餐准备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们把食物端到窗边的小圆桌上,点燃蜡烛,关掉顶灯。烛光摇曳,在玻璃窗上投下我们的影子,与窗外码头的灯火交相辉映。远处,弗洛伊恩山的轮廓在夜色中依稀可辨,山顶似乎又积了一层新雪。

      “敬即将过去的一年。”程砚初举起红酒杯。

      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个小小的仪式。

      “有时候想想,生活真神奇。”我切下一块炖得酥软的肉,“五年前的今天,我还在卑尔根的图书馆赶论文,窗外也是这样下着雨。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五年后的我会和你坐在同一座城市里跨年。”

      “那时候的我们,”我看着他被烛光柔化的侧脸,“还是两个平行世界里的人。”

      “但现在交汇了。”他握住我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而且会一直交汇下去。”

      晚餐后,我们一起收拾碗筷。我洗碗,他擦干,配合默契。雨声渐密,敲打着屋顶和窗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收拾完厨房,我们抱着毛毯窝进沙发里,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发出好听的噼啪声。

      “要不要看点什么?”程砚初拿起遥控器。

      “不要。”我把头靠在他肩上,“就这样坐着挺好。”

      于是我们就真的只是坐着,静静地看着炉火,听着雨声。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我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这种无言的亲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我感到安宁和满足。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这一刻的温暖和圆满,让我几乎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快零点了。”程砚初看了眼手表。

      我们穿上外套,走到阳台上。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水的清新和海水特有的咸味。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虽然远不如大型跨年活动那样拥挤,但还是能听到隐约的笑语和欢呼。远处的山上,有人燃起了烟花,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虽然细小,却依然璀璨。

      程砚初从背后抱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站着,看着远方的烟花,听着近处的雨声,等待着旧年的最后一刻流逝。

      “倒数了。”他轻声说。

      码头上传来零星的倒数声:“十、九、八……”

      我握住他环在我腰间的手。

      “七、六、五……”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

      “四、三、二……”

      我转过头,在最后一秒来临前吻上他的唇。

      “一!”

      远处传来钟声,更多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在烟花的照耀下像无数闪烁的金线。我们在雨中接吻,任由冰凉的雨滴落在脸上、发间,却丝毫不觉得冷,因为彼此的体温已经足够温暖整个寒冬。

      “新年快乐,知秋。”他抵着我的额头,低声说。

      “新年快乐”

      回到屋里,我们身上都沾了一层细细的水珠。程砚初拿来毛巾,仔细地帮我擦干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我仰头看他专注的神情,心里软成一滩水。

      “你知道吗?”我忽然说,“我大学时有个挪威朋友说过,在卑尔根跨年时接吻的情侣,会得到一整年的好运。”

      “是吗?”程砚初挑眉,“那我们刚才……”

      “而且如果在雨中接吻,”我继续胡诌,“好运还会加倍。”

      他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幸运到用不完了?”

      “也许吧。”我故作严肃,“所以今年我们可以做一些大胆的事。”

      “比如?”

      “比如……”我拉下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试试在壁炉前……”

      他眼神一暗,随即打横抱起我:“如你所愿。”

      炉火还在燃烧,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我们交叠的影子。窗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绵长、持久,就像这座城市本身的气质,也像我们之间的爱——不一定总是轰轰烈烈,却细水长流,永不枯竭。

      后来,我们裹着同一条毛毯,躺在地毯上看着炉火渐渐变小。程砚初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我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猫。

      “睡着了吗?”他轻声问。

      “没。”我在他怀里蹭了蹭,“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跨年。”我仰头看他,“也许在福城,也许在其他什么地方。但我想,无论在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就都是好的。”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嗯。只要在一起。”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说:“程砚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来卑尔根。”我轻声说,“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也让我走进你的。谢谢你……成为我的家人。”

      他收紧手臂,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我才要谢谢你,”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愿意爱这样一个无趣的我,谢谢你让我的生命变得完整。”

      “你才不无趣。”我抗议。

      “在你眼里不无趣就好。”他笑,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身上。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聊过去,聊未来,聊那些琐碎却重要的计划。聊到后来,我的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程砚初轻轻抱起我,把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在旁边躺下,将我拥入怀中。

      雨还在下。我听着那熟悉的、永不停歇的雨声,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烟花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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