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谍影》汀波

14、第 14 章

　　约克独自坐在床边，指尖在光脑屏幕上机械地滑动。自由联盟总统大选的新闻铺天盖地，鹰派领导人劳里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占据了各大头条。"让自由意志遍布星系"的标语在屏幕上闪烁，配图是整齐划一的舰队阵列。

　　"无聊。"约克把光脑扔到一旁，仰面倒在硬板床上。枕套散发着一股廉价洗涤剂的味道。

　　——这么有能耐怎么不对加莱动手？就会欺负弱小。

　　他在心里冷笑，但没出声。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宿舍里还有另一个人——他的室友凯，此刻正在角落的小电炉前熬煮着什么。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约克侧过头，看见凯正把一锅冒着热气的深色汤汁分成两碗。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草根和叶片沉在碗底，散发出略带苦涩的清香。

　　"尝尝？"凯把碗递过来，指节上还沾着草药碎屑，"本地人夏天都喝这个解暑。"

　　约克接过碗，热气氤氲中看见凯的手腕上有道新鲜的擦伤。他抿了一口，意外地尝到一丝回甘。"好喝。"他真心实意地夸道，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晒得头疼，这个正合适。"

　　凯腼腆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应，外面突然炸开一阵骚动。

　　走廊上脚步声杂乱，有人在高声喊叫。约克和凯对视一眼，同时抓起外套冲出门。

　　整层楼的人都挤在走廊窗前。远处的夜空中，一道刺目的亮光划破黑暗，几秒钟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约克的心跳突然加快——这绝对是杨七他们动手了。

　　"是黑塔方向！"凯指着远处惊呼。

　　约克故作惊讶："军事演习？这么大阵仗？"

　　"放屁的演习。"旁边一个扎着小辫的年轻人插话，"我看是有人端了塞恩家的老窝！"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要真能把黑塔炸了，老子明天就辞职去投奔！"

　　约克抿了抿嘴。杨七，你的迷弟+1。

　　他装作懵懂的样子问道："黑塔是塞恩家的产业？"

　　"这破星球上喘气的都归塞恩家管。"小辫青年嗤笑道，突然凑近约克，"你是新来的？哪个组的？"

　　"四组，赛文组长的手下。"约克注意到凯悄悄拽了拽青年的衣角，"我的名字是纳克，您是？”

　　"我哥，乔，我们都是M2星的。"凯小声介绍，"他在一组当矿车调度。"

　　乔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赛文组啊，听说你们那个小组长，特拉斯挺有意思？"

　　约克心道，这个有意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还行吧，跟他接触不多，我跟的是另一个新来的小组长，杨七。你们一组怎么样？"

　　"都一个德行。"乔的视线扫过窗外渐息的炮火，"每天工作十三个小时，请假比登天还难。工作强度越来越大了，连一点自己的生活都没有。"

　　约克问道：“深空矿业也是塞恩家的产业？”

　　凯道：“当然。”

　　乔乎对约克很感兴趣，“塞恩家也不过是自由联盟的狗，等劳里斯当选了，他肯定屁颠颠去讨新总统的欢心。深空矿业就等着给自由联盟卖命吧。”

　　有人道：“我们不是已经在给自由联盟卖命了嘛？”

　　众人哄笑。

　　约克显然不太能理解，问道：“怎么就卖命了呢？”

　　乔解释道：“你去查下深空矿业里四个工作组组长的简历吧，老弟，全都是自由联盟的人。这边的矿产也有80%是出口给自由联盟的。”

　　远处的炮火终于停了，人群默默散去。

　　约克突然对这个乔有了点兴趣，他的生活太压抑了，很难得有个能聊聊天的朋友，“乔，要不要去我和凯宿舍坐坐，我带了几瓶巴塞尔的果酒。”

　　乔答应了声，揽着凯的肩，进了939的宿舍门。

　　约克其实会一些调酒的手艺，他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三瓶琥珀色的液体，变魔术般地调配酒水比例，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

　　酒过三巡，乔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他骂塞恩家族和克扣假期的组长，聊起了他的未婚妻、被迫推迟的订婚宴。开始讲公司的高离职率，以及他作为一个原住民，在M2星深空矿业一家独大的局面下，根本找不到别的工作。

　　凯是他们当中最清醒的那个，只有他没有喝酒，而是又去煮了壶据说是能解酒的药汁，逼着两人喝下。

　　约克小心控制着酒精摄入，不敢让自己真的喝醉，他的秘密太多了。但当凯第五次把汤碗怼到他嘴边时，他终于放任自己倒在床上。

　　——入职第一天，真是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