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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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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漾和赵东南恢复来往,陈玉兰不置可否,柳漾自己忍不住,跟她聊了见面的情形:“你和我爸之间毕竟有我,有联系是正常的,但我跟他之间没有牵绊,我不晓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玉兰淡淡回答:“感情就是最大的牵绊,惯性也是。你俩毕竟在一起四年。”
柳漾琢磨她和赵东南究竟是出于感情,还是惯性,但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乡。她以为赵东南约她见面是心血来潮,谁知他竟放开手脚,动不动就发来他留意到的城中热门去处,跟当年恋爱时没两样,但她再不响应,她的专升本课程很紧,工作也忙。
秦飞做的发条兔子停在卧室窗前,柳漾每天都跟它玩一阵,一遍遍发出指令,逼迫兔子跳给她看,仿佛就能压住这颗七上八下七零八落的心。
赵东南的信息发得勤,秦飞找柳漾更勤,理由信手拈来:“来店里试新菜。”
柳漾说忙,秦飞说:“人要注意劳逸结合。”
天热,有板眼火锅城开发的凉菜种类繁多,柳漾很喜欢就着冯鹃腌的洋姜下绿豆粥,有时被秦飞拉去东湖边散散步,有时去看场新上映的电影,沈维和许涵也跟着凑热闹。
许家父母在打离婚官司了,许涵不想再听母亲的长吁短叹,但很害怕她会自杀,然而沈维和秦飞都觉得许母不会。决绝的人才会选择自绝,许母能在不如意的婚姻里待上十几年的人,她不爱她自己,且是软弱的,而自杀往往需要勇气。
柳漾让许涵带母亲去看心理医生,男人宁可走上法庭,也要离开她,对她而言,是莫大的羞辱,她或许不去自杀,但可能沉湎于情绪,更加无力重新走入社会。
许父义无反顾要离婚,很大程度是他重视外面的女人,那女人对他有用。沈维很感叹,趋利是人性,家庭也不例外,假如许母的社会地位和财富创造力很强,许父可能是另一副嘴脸了,至少能收敛些。
秦飞很认同:“婚姻家庭是社会的缩影,很多时候也在遵循丛林法则。”
沈维叹道:“娘家也是。要是我位高权重,我爸妈未必敢把男人往我房间里赶。所以说,整天跟他们较劲,左思又量,不如提高自己在社会上的竞争力。”
秦飞听出沈维在借题发挥,心领神会补充道:“所以啊,许涵,你得想方设法让你妈转移注意力,她把心思花在男人身上是最没前途的,不如跟着网上视频学几道菜,学精了能算个手艺。”
柳漾知道秦飞是在意有所指,再次搬去和沈维同住,两人上班时间不一致,经常只有一人在家,能让她清清静静看书。
从海南回来后,柳俊杰收心学习,秦飞为他报了培训班。柳俊杰心疼柳漾和沈维挤着住,提出回家,但秦刚神出鬼没,不可不防,陈玉兰仍让他在家继续住。
有天柳漾当班,接到秦飞电话。秦飞有她的排班表,几乎不在她上班时打电话,她以为秦刚又惹事了,但秦飞是找她打听哪个医生正骨技术精湛。
秦家对门的邻居姓李,67岁,独居,冯鹃摆摊时,李爹爹就固定订餐,冯鹃开火锅店后,李爹爹每天准时去吃两顿,冯鹃给他的永远是成本价。中午,秦飞把柳俊杰送去店里吃饭,冯鹃嘀咕两三天没见着李爹爹了,电话也打不通,担心他出事,秦飞去敲门,没听到动静,手机是关机,他找了物业。
物业报了警,民警找人撬开门,才发现李爹爹摔伤了。他换灯泡时从板凳上摔下来,扭伤了腰,动弹不得,手机在另一间屋子里,他饿了三天了,气息奄奄。
李爹爹是鳏夫,民警联系到他的独子,儿子却说自己从小被打到大,早已和父亲断绝往来,请他自生自灭,还说给父亲买过医保,对父亲尽了赡养义务,别的事不要再找他。
秦飞证实李爹爹的儿子去北京读大学后,再没回过家,李爹爹骂过他不孝。民警和物业人员把李爹爹送来医院正骨,趁他们排队取号时,秦飞晃去急诊看柳漾。李爹爹的儿子比他狠得下心,秦刚再跋扈下去,他一定漠然以对。
有个男人伤口流脓,阵阵腥臭味,被救护车抬进大厅,秦飞搭了一把手。柳漾协助医生处理完伤口,去上厕所,看到秦飞在水池边洗手,一双手都快洗破皮了,他仍觉得气味还在。柳漾让他回治疗室,抓着他的手消毒,骂他娇气,秦飞傻笑,这女人跟他妈还挺像。
为一个摔伤病人做穿刺时,病人很紧张,柳漾不小心刺破了PE手套,被针头扎到,她顾不上理会,转头跑去看留观病人。同事为这个摔伤病人验了血,大叫不好,他是艾滋梅毒双阳。护士长第一时间通知柳漾打针服药,还抽了一管血备案。
李爹爹在候诊区等着被叫号,秦飞再回急诊,却听说柳漾职业暴露了。他对这个词很陌生,问过宋青才知道,柳漾有被感染的风险。
秦飞脑子轰一下炸了,他在疾控中心找到柳漾,柳漾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只纤巧的白鸽子,被雨水淋湿了翅膀。
徐怡翎极力安慰柳漾,她年轻时做过一个很大的清创缝合,按规定,病人要进行常规检查,但赶上检验科下班,报告一时出不来,病人的病情又很紧急,徐怡翎仔细询问有无传染病,病人承诺绝无任何问题。
徐怡翎收尾缝合时不慎刺伤了左手虎口处皮肤,伤口还挺深,她处理了伤口,换双手套把手术做完。第二天,病人的生化检验结果摆在她面前,他是艾滋病患者。
徐怡翎当即服用阻断药物,但距离暴露时间已经超过20个小时,服药无法保证最大的阻断效果,而且暴露等级被评估为三级严重,感染危险性很大。
徐怡翎那时和她丈夫结婚在即,不得已取消婚期,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上班,幸而暴露四个月后,查抗体抗原阴性,丈夫也一直对她不离不弃,但本着对丈夫负责的态度,她经过观察随访一年,确认没事,两人才结了婚。
柳漾阻断及时,徐怡翎和检验科都认为问题不大,但谁也不能打包票,柳漾仍很害怕,眼中汪着两团泪,秦飞心一横,冲上去亲她。
柳漾使劲推秦飞,秦飞箍着她的腰不放,还咬破了她的嘴唇,吸吮她嘴唇上的血珠子:“我不怕,你也不怕。”
“你有病啊?”柳漾踢秦飞,秦飞仍不松手,紧紧搂着她,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柳漾逐渐平息下来。
护士长把病人训成孙子:“得了病就好好治病,吃药打针不松懈,能活很多年。闭口隐瞒,祸害别人,才是别人歧视你的根本,怎么得的自己不清楚吗?把你媳妇喊来也查下!”
病人不记得自己是哪次中的招,他□□比较勤快,五月份在别的医院查出艾滋,他感觉医护人员很歧视他,换到617医院竟还是这待遇,他很不忿,辩解道:“我也是受害者!”
秦飞一拳轰去,被大川拿住手腕:“省点力气照顾我师傅。”
所有接触过这个病人的医护人员都进行预防性用药,戴上了口罩帽子,柳漾把秦飞抓去打针:“不该讲义气的时候瞎讲!”
秦飞被护士按着坐下,要给他打屁股针,他傻眼了,猛看柳漾,柳漾说:“你是要我给你打?”
秦飞脸在发烫,他怀疑自己脸红了:“我是要你回避。”
柳漾走开了,她也打了针,要多运动,才能促进药水吸收,否则出现硬结,但动一步就疼痛难忍,还得反复自我暗示,不会有事。
邵清平做完一台手术出来,闻讯安慰柳漾,他曾经被病人的血喷到眼睛里,也十分担忧和恐惧,好在没事,他相信柳漾也能逃过一劫。
柳漾道谢,邵清平转身叹息,他有个同学为一个臀位宫口全开的孕妇紧急助产,羊水和血液污染了同学的脚背,恰巧她脚上带有伤口,被感染了HIV,没挺过三年,但柳漾正慌乱,所有人只能以劝慰为主。
苄星青霉素打进去挺疼,护士长对秦飞叮嘱定期复查等注意事项,宋青把那个病人骂了一百遍,仍觉不解恨,很多病人刻意隐瞒病史和病情,把医护人员置于危险境地。
秦飞很不解,既然医护人员的职业暴露防不胜防,平时没有防护措施吗?护士长说医院会配有手套和护目镜等,但很多治疗都是高度精细化的,戴着手套做穿刺非常不方便,柳漾属于很细致的,仍中招了。
艾滋病人比秦飞想象的多得多,他去找柳漾,柳漾在楼道里来回踱步。有数据统计,医护人员在职业暴露的情况下,感染艾滋病的几率约为3‰,及时服用隔断药,这个几率还能再降低90%。但是再微小的几率,也是难以承受的过程,等待着她的,将是几个月的漫长折磨。偏偏还有秦飞这种缺心眼的,自己撞上来,她刚才没力气骂人,这会儿见着了,大骂:“疼吧?你是个苕吗?那是艾滋,艾滋!”
秦飞扶着腰走路,看起来挺傻,问:“柳漾,你不讨厌我吧。”
这还用问,柳漾说:“苕。”
“有个人陪你一起赌概率,可能你就没那么怕了。”秦飞冷不防表白了,那天柳漾醉酒,他从餐桌下抱起她,鬼使神差亲她的头发,把自己吓了一跳,但有些事豁然开朗了。
秦飞一骨碌全说出来了:“在车上等你醒了看日出,想跟你说我想照顾你,说不出口。你妈跟我妈有深仇大恨,将来有天你管我妈叫妈,你肯定不愿意,我怕你根本就不考虑我,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而且当时我不大确定对你的感觉是出于同情,怜惜,还是因为你是我弟弟的姐姐,我把你当自家人,总之很复杂,我说不清,所以我去找别人相亲,然后我就明确了。”
柳漾很生气:“你想过会伤害别人吗?”
秦飞摇头:“我心思不细腻,没想那么多,再说她也没多喜欢我,总是说些条件啊,待遇啊,这种话。你老问我和她是不是一对,我烦了,我确实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勉强不来。”
秦飞说完不做声,脚尖碾地,等待柳漾发落,柳漾很烦:“你再换个人相亲,总能找到有感觉的。”
秦飞说:“我问你,活了这么多年,你对几个人有感觉。”
柳漾答不上来,虚踢他一脚:“去看李爹爹。”
秦飞赖着不走:“这个针太疼了,我让物业把他弄回去。”
柳漾自顾自走了,心里软得厉害。秦飞和唐宁不再见面后,找她找得很频繁,她只当是关心她,岂料秦飞说他是在使劲表现,说不定接触一多,她肯把他纳入考虑范围。
617医院有一套完整的职业暴露管理流程,各项开销均由医院承担,柳漾悄然承担秦飞的费用,对她好的人,她得领情。秦飞阻止她掏钱,这件事是他自找的,柳漾的钱得存着还房贷和外债,她手头紧,他一清二楚。
护士长调整工作安排,在警戒解除之前,柳漾改作最基础的工作,避免牵扯更多病人。秦飞还不走,柳漾吼着让他滚蛋,他滚了,开车去长江大桥,俯看江水。
如果真出事了,最放心不下的是妈妈和弟弟,至于柳漾,她活着就好。她那样的人,活着就能面对一切。但转念一想,自己出事了,柳漾就更逃不过,秦飞悔得肠子发青,万一柳漾有事,他健健康康才能当后盾,柳漾骂他是苕,骂得对。
秦飞后怕起来,在心里刷了自己几耳光,闷闷回家去。他看不得柳漾失魂落魄,脑子一热,冲动了。从很久以前就看不得了,也许是发现赵东南和向雨恬暧昧的时候,或者更早一些,她偷偷为她爸的病情揪心揪肺的时候。
秦飞租了短租房,网购几套换洗衣物,对冯鹃和柳俊杰都号称出长差。柳俊杰说:“我自己坐公汽去培训班。”
秦飞更觉后悔:“凡事警觉点,发现秦刚就跑,边跑边报警,给我也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