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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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凉了起来，屋外的落叶又多了几分，早晨起来双手便被冻得通红，柯心怡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所以哪怕是手冻红了，她也依旧是那身粗布衣裳。
在魏府时，她还有大氅，可那大氅于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一旦温暖久了，再次回到彻骨的寒冷之中，她知道，她不一定能够活下去。
起了床，她将被褥叠好，习惯性地搓了搓自己的双手便挽上头发准备出去做饭。
刚一拉开房门，寒风窸窸窣窣地钻了进来，柯心怡倒吸一口气，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便看见了厨房里魏邯的身影，少年正将围裙解下，挂在身后的木桩上。
“你怎么？”
听见柯心怡的声音，他扭过头，晨光恰合时宜的映照在他的脸上，魏邯的唇角微微勾起，“我煮了粥，你快来尝尝。”
柯心怡有些局促，她平素里算是起得很早了，更何况这晨光才爬上山，读书人都起得这么早的吗，随后转念又一想，这魏邯貌似也不只是个读书人吧。
她木楞地点了点头，“好，我洗漱一番，这就来。”
“我烧了热水，你别再用凉水了。”
“啊？”
柯心怡又是一愣，她朝着陶缸走过去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后看着魏邯轻轻舀起热水放在盆里，她才木讷地挪过去。
院子里的梧桐树下，两碗热乎乎的白米粥，还有两盘冒着热气的小菜，魏邯坐在靠近院门的一侧，时不时抬眼看向正在洗漱的柯心怡。
少女洗漱完后，转过身走到魏邯面前坐下，“其实你可以不用起这么早的，天气渐凉了，这些我来做就好。”
“不碍事。”魏邯给她碗里夹了一点小菜，“你知道的，我不只是个读书人，早起锻炼一下，顺带就做了，更何况，你操持家都这般辛苦了，我不过是做了一顿早饭罢了。”
柯心怡捧着碗，没有说话，只是觉得眼前的魏邯同她认识的那个少年有些许的不一样了，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而且她哪里辛苦了，不过是喂了鸡鸭，种了花草什么的。
吃过饭，魏邯揽下了洗碗的活儿，柯心怡也不同他争抢，只好去厨房装了点碎米，站在院墙旁喂着小鸡小鸭。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请问，魏邯魏公子在家吗？”
柯心怡扭头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魏邯，连忙将手上的东西放下前去开门，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厮，她开口道：“在家的，你有什么事吗？”
只见小厮从袖袋中掏出来一封信递给柯心怡，“你是魏公子的夫人吧，这是魏公子的信。”
“那个，我不是......”
还没等柯心怡说完话，小厮将信递给柯心怡后着急地走了，她看向那抹走远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自己跟个送信的小厮较什么真，解不解释的对那小厮来说无关紧要，看他那样子，应该后面还有信要送吧。
少女关上院门，一个没忍住将信拆开来，在这临渊城里，魏邯都不曾结交什么人，她有些好奇，谁给他送的信。
魏邯洗好了碗，在围裙上简单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出厨房的那一刹那，视线同少女红润的瞳孔相交汇，最终定格在了柯心怡手上的那封信上。
她捏着信的手指微微发抖，抬眸时眼里像结了层冰，“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柯心怡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魏邯的跟前，魏邯一动不敢动地待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衫，不敢抬眼看她。
“我说呢，堂堂状元郎怎么就非得跟着我来这临渊城里过这种苦日子呢，我还当真以为你真的会跟我一起调查魏承允究竟怎么死的，合着你什么都知道。”
少女将信放在他的手里，轻声道：“那个人，是小五吗？”
魏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拿起信看了一眼，再抬眸看向柯心怡点了点头，“是，柯心怡，你真的了解你身边的人吗，从他引着你来临渊查探暗号的时候，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吗？”
“你不是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在魏承允这件事上犯糊涂了呢？”
“我没有犯糊涂，是你，是你不了解我，你是怕我感情用事下不了手吗，我就想知道，魏承允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
柯心怡很清楚，她不只是想知道魏承允为什么死，她更想知道的是魏承允是否因为她而死，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背后的人利用小五接触魏承允，可她也没想到，小五居然也参与在了杀害他的行动之中。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骗局，她必须得问清楚。
没等魏邯说什么，柯心怡抬手擦干了脸颊上的泪，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哭魏承允吗，还是那个从小到大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五，还是哭魏邯骗了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要找到小五，问清楚。
“我出去一下，你在家等我。”
“柯心怡......”
“别跟着我。”
柯心怡朝着屋外拴着的马匹走去，解开了缰绳，骑着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离去，魏邯并未听她的话，在她走后没多久，便也骑着马跟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院子空空荡荡。
京城里，碉楼小筑最顶层的房间里，一位年轻男子正坐在里面喝着茶，他的跟前跪着一个少年将军，双手捧着一杯热茶，举过了头顶。
许是时间有点久了，少年将军的手都在颤抖。
“公子，属下知错。”
戴志文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杯拿起晃了晃，“知道错就好了，起来吧。”
“多谢公子。”
“小五啊，这一次可别让我失望了。”
“属下领命。”
从碉楼小筑出来，小五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阿姐曾经告诉过他，若是日后从那鬼地方出来了，一定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他如今，再也走不出来了。
走着走着不知怎的，他竟出了城，浑浑噩噩地站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官道上，脑海里浮现的，是魏承允带他回京的那一日，也是在这条官道上，魏承允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对他说：
“你日后，也会成为像他们一样的男子汉。”
他点头，“我会的，我会保护师父，会保护阿姐！”
可如今，他每晚都会梦见柯心怡将抢来的吃食分他一半，会梦见魏承允同其他将军说多多关照他的情景，带他吃好多好吃的，还带他上城墙看夜晚的星星。
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看了好多路过的人群马车，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瞬间拍打在身上、脸上，所有人都在仓皇逃窜，只有小五自己还站在原地。
抬着头，闭着眼，感受着倾盆大雨的洗礼。
“小五。”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醒了他，小五缓缓睁开眼睛，朝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只见柯心怡站在他的跟前，他想喊，却喊不出来那声阿姐了。
柯心怡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于自己有恩的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会报答的，如果让她知道了秦婉宁在临渊，魏承允又死在那边，她一定会守在临渊的。
这本来，就是他最初的目的，可没想到柯心怡发现了那个暗号，他还是走岔了一步，本以为她能远离这场纷争，如今看来，像是躲不过了。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阿姐。”
“你不配唤我阿姐，你也不配叫小五。”柯心怡一字一字地加重着，“我只问你，魏承允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是。”
“为什么，他待你不好吗？”
“阿姐，你别再问了，你就在临渊好好生活，不好吗？”
柯心怡抽出自己身上的匕首握在手中，眼神狠厉地看了一眼城门口，随即望向小五，“你知道我的，今日说与不说，你都活不了。”
“我知道的，你站在这里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个大概，阿姐，你杀了我吧。”
小五一下子瘫跪在地上，脸上已经看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他哽咽道：“你杀了我吧，阿姐。”
“我只想知道真相，你告诉我真相，我成全你。”
同样哽咽的还有柯心怡，她确实狠不下心来，眼前跪着的这个男孩儿，是跟着她一点点长大的，捡到他的时候还那么小，如今长成了个大孩子了，只是没想到，居然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你不是说过，魏承允给了你当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机会吗，我不是给你自由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卖命？”
柯心怡不解，当初她给了所有人自由，也给了小五自由，她希望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后来她入京，再也没见过他，没想到他也跟着魏承允入了京，还当上了将军，她知道的时候很是开心。
如今，倒像是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你一开始进京，就是有预谋的？”
柯心怡终是问出了那个她不愿意问出的问题。
小五没说话，只是跪在那里，可他的神情和不说话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柯心怡失了笑，果然，一切都是假的。
“小五，你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吗，我都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你的任务，应该是杀了我吧。”
“阿姐！”小五猛地抬起头，跪在地上朝着柯心怡走过去，“不是这样的，我不会杀阿姐的，我都告诉阿姐，全都告诉阿姐。”
“那便是了。”
直到小五跪着走到了跟前，柯心怡才蹲下了身，一边看着小五，一边听着他讲，眼泪跟着雨水一起往下流淌，小五哭着摇头，一直忏悔，“我真的不想这样的，阿姐，我真的不想的。”
少女抬手擦去他脸颊的泪水，摸着他冰凉的脸蛋，笑着拿起匕首一刀刺中他的心脉，小五身子一颤，却弯起染血的嘴角，像小时候那样仰头看她，开口道：“阿姐....对不起.....下辈子...不要....再捡我了.....”
沉重的身躯缓缓滑落。
柯心怡僵跪在泥水之中，紧紧抱住他尚有余温的身体，脸埋在他湿透了的肩颈处，无声地颤抖。
大雨滂沱，仿佛要冲刷尽世间一切污秽和悲恸，可始终冲不散的，是眼前这弥漫开的、浓重的血腥气。
少女的嘴里回应着，“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弟，做普通人的姐弟，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震耳的雨点声忽然小了。
一把油纸伞，隔绝了冰冷的雨幕，在她上方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静的天地。
柯心怡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魏邯蹲在她的身侧，单膝触着泥泞的地面，一只手稳稳撑着伞，另一只手的手臂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接纳，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他的衣袍下摆早已经湿透，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怜惜。
少你你设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和怀中已然失去生命的小五。
柯心怡空洞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才认出来他是谁，所有的坚强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小五的手，任由那身体滑落，依靠着自己的臂弯。
而后，她看向魏邯，嘴唇翕动，发出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你可以，抱抱我吗？”
魏邯呼吸一滞。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收拢手臂，将浑身湿透沾满泥泞和血污的她紧紧拥入怀中，伞倾斜过去，大半都遮在她的头上。
少年的下颌轻轻抵着她那冰凉湿濡的发顶，感受着怀里身躯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低泣。
雨幕如帘，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在这空旷的管道旁，只有这一把伞，一个拥抱，是唯一的热源与庇护。
良久，魏邯低沉沙哑的声音，才极轻地响起：“有时候，真相本身或许不是那么重要，可你不该，不该独自承受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