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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缺了喜欢 你相信我吗 ...

  •   方焕乖乖跟在她身后,还在追着问:“小秋,那碗水是甜的,加糖了吗?”

      “你哪来的糖啊?”

      “为什么要把碗打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刚挑水回来,还有点热,等会儿该回去吃饭了。”

      “小秋……”

      絮絮叨叨的,他越说话,林秋的脚步就越快,趁着这会儿大家都没收工,路上不可能遇到人,一心想着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被念叨得烦了,她下意识扭过头想说一声闭嘴。

      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虽然他平时的话也不少,可是这会儿多少显得有点亢奋了,林秋回头察觉到这份反常,尤其是捕捉到他说热,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就猜测可能是兽药的问题,也不忍心骂他唠叨了。

      方焕还在下意识地扭着手腕,被自己握住的地方,温度好像越来越高,着急地想挣脱,或者是想靠得更近,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林秋心里比他还慌,完全来不及解释,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只能再加快脚步,爬山都不带喘气的,从最近的小路穿到河边,没有路就自己用脚踩出来。

      最后俩人并排站在河边,眼前是徐徐流淌的河水,伸出手都能摸到水汽,林秋斟酌着开口问他:“方焕,你相信我吗?”

      眼前的人已经被药效激得双眼猩红,连回答问题都越发迟钝,所以她松开了方焕的手腕,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木棍,像是随时准备敲他一棍子。

      可是刚刚上山的时候,林秋踩到一片草丛上滑了两步,差点跌倒,还是方焕从后面托住她,扶着她站稳之后,又快速松开手,哪怕他已经开始感觉到难受了,还是把林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如果没到万不得已的那一步,林秋还是想减少对他的伤害。

      物理伤害。

      方焕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然后坚定地点头。

      林秋也同样相信他,所以朝他苦笑,再后退两步,把木棍扔到一边,放缓语气跟他说:“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半分害你的念头,也没想过害别人,所以我们就在这里解决,如果你觉得……嗯……”

      有些话林秋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绞尽脑汁想着合适的用词,不能太直接,不能刺激他,最后还是委婉地接着说:“……你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你就在河里待一会儿,我在旁边守着你,好不好?”

      其实方焕的头脑已经不剩什么独立思考的能力了,身体的异常感受试图支配他的大脑,可是当他看着林秋无奈又苦涩的眼神,四肢已经先一步服从了她的指令。

      弯腰把鞋和外套一脱,他直接就往河里跳进去了,都不用想前因和后果。

      三月底的气温啊,喝凉水牙龈都疼,更何况是整个人跳进去,河水淹到他的腰腹处,鸡皮疙瘩瞬间就爬满了全身,他抱着胳膊打了几个冷战,都没能适应水里的温度,只是勉强让身体冷静下来。

      他在家听父亲讲过生理知识,在学校学过礼义廉耻,所以他很了解自己的身体在发生什么变化,也看见了林秋站在岸边,又害怕又担心。

      可他已经拼不出完整的逻辑链条,只记得她那句相信她。

      所以方焕什么都没问,只是喘着气,看着林秋的眼睛不说话。

      可是一直盯着她,看她的眼睛和嘴唇,好像还是会有不恰当的反应,方焕深吸一口气,还是移开了眼神,刚好就瞥见她身边的那根木棍,又突然想起来她出门前随手抓的那把镰刀。

      原来是为了防自己啊。

      方焕没忍住笑了,只不过他现在这幅落汤鸡的样子,苦笑显得更可怜。

      他想跟林秋说,其实不需要的。

      可是嗓子里烧得难受,他只能沉默地转过身,抱着胳膊往下半蹲,让河水没到胸口的高度,时不时双手捧水,迎头浇下来,以保证自己的清醒。他怎么会趁这种机会占林秋的便宜呢,这种情况,连面对她都觉得是玷污。

      方焕就这么半蹲着在水里待了十几分钟,林秋不发话,他就不动,甚至一直咬着牙,半点奇怪的声音都不敢冒出来,就怕吓着她。

      而林秋站在旁边,捡起了他的外套,原本还想复盘或者是做计划,可是在这度日如年的时间里,她什么也没法想,只看见他被冻得都要发青的后颈,心疼和担忧占据了所有思绪。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简短又无力地问一句:“你还好吗?”

      等了半晌,才听见方焕回答:“还行。”

      林秋实在不知道这兽药到底有多大的作用,原书里好像是搞了好几个回合,可是原身怕弄出人命,只用指甲刮了一点点,方焕也只了喝一口而已。

      又不是自己的身体,她没法估计多长时间算是结束,也不知道方焕在水里还能坚持多久,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配种的药这么好,怎么也不见畜牧业有多发达。

      又过了一会儿,她光听见水流的声音了,河里的人动作幅度都小了很多,林秋犹豫着开口问:“河水是不是很冷,要是好点了,要不出来缓缓?”

      方焕身混身的血都凉了,身体的全部机能调动起来也只能勉强保证体温,哪还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他倒不是怕冻着,就是怕自己坚持不住,万一倒在河里,等会儿还要给林秋添麻烦。

      听见林秋这么说,他稍微站起身,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往河边走了几步。裤子也都湿透了,他想了想,又跟林秋说:“小秋,你要是害怕,就站远一点,把我的衣服扔那儿就行。”

      林秋不逞强、也不会拿自己冒险,她的目的一直都是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不会因为这点心软就凑上去贴身照顾,所以点了点头,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果园的边界,再往里就是深山,旁边还有不少杉树,林秋听见他撑着河岸爬上来,拧着衬衫和裤腿上的水,窸窸窣窣把外套穿上了。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就更冷了,林秋甚至能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我去捡点干柴吧,生火给你烤烤。”

      别药效撑过去了,再给冻出个好歹来。

      枯黄的杉树叶子是最好的燃料,树叶堆在中间,外圈架上风干发脆的细柴,林秋一划火柴就点燃了,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着。

      他俩始终保持着几棵树的距离。

      方焕往火堆靠近,林秋就往后退。

      方焕走了两步,路过那根木棍的时候还顺手捡起来了,等他站定在火堆旁,才把木棍扔到林秋脚边:“小秋,你拿着吧,我要是不对劲想占你便宜,你就动手。”

      他身体微微发抖,语气却很轻松,甚至还认真思考:“要打后脑勺,或者脖子旁边这里……”

      想了想,怕林秋找不准位置,他又说:“算了,打哪里都行,看你顺手吧,或者你现在就把我捆树上,用我的衣服捆。”

      林秋正在把剩下的干柴折断,听他这么一说,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还没动手呢,怎么就傻了?”

      方焕还是笑,凑近了火堆搓了搓手,扯着湿衣袖在火苗上烤,水分蒸发出来像一层雾气,在他眼前慢慢地往上飘。

      眼睛看不清楚,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恍惚中眼前多了一双手,是林秋找了片大树叶,卷成桶状,装满了河水送到他面前。水是活的,从山上流下来,平时村里用水也是从上游挑,林秋还叮嘱他:“你多喝点水,加快新陈代谢,可以促进药物排出。”

      什么新陈代谢,他听不懂,只是乖乖接过水喝了好几口,然后林秋又挪到三米开外,跟他说:“有些事情我没办法控制,也不知道怎么说,要是你觉得好奇,就当成是怪力乱神吧,但是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肯定不会了。”

      那碗水被他夺走的瞬间,林秋忙着去拦他别喝,忙着带他离开知青宿舍,没空复盘剧情。现在心绪安定下来,再回头去想,这次她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就像是什么东西消散了似的,而周边的一切都变得更真实,就连烧火时被火苗舔了一下手指,林秋能感受到的疼痛都更真切了。

      剧情从这个节点被彻底改变,周舒雨不会再婚前先孕,梁川也不会因为耍流氓被劳改,以后也许会一起回城上大学,或者是去工厂当工人,林家人也不会再被这件事情连累,他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所以属于原身的故事彻底结束了,属于原身的那部分意识也彻底消散。

      林秋不再需要跟任何人分享这具身体,她彻彻底底地属于这里,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人生。

      原本以为方焕只是书里的路人男配,没想到竟然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或者说,剧情不是从谁的哪一个举动开始改变的,而是林秋来到这里,做的每一分努力都没有白费。

      这些事情没法摊开跟方焕说,但是林秋可以郑重地向他保证,以后肯定不会了。

      不过方焕倒也没有很好奇,或者说,没有余力好奇。

      他的大脑在下河前就已经迟钝了,现在也没有清醒几分,只能机械地服从命令,以及靠着自制力,咬牙逼自己离林秋远一点。

      至于她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好像对一切了若指掌,甚至是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里来,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是在这个傍晚,在跳动的火光里,听见自己对林秋的渴望。

      哪有那么容易被欲望控制,难受了就靠在树干上,回想着这半年多和林秋相处的点点滴滴,有些是真实的记忆,有些像是梦里的场景,他用力握着手心里的干柴,被划出不少细碎的伤口,等着衣服上的水汽慢慢被蒸干。

      他们在两棵树下沉默,却都满心关注着对方。

      等到天色开始擦黑,林秋看他脸色平静,不像下水之前那么红了,头发好像也干得差不多,便尝试着往前挪了一棵树的距离,脚步声惊动了方焕。

      他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你觉得现在怎么样?能回去了吗?”

      天黑之后她要是还不回家,家里人就该着急了,要是被找上来撞见,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方焕抬头望了望天,长出一口气,说:“对,回吧,你该回家了。”

      药效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就是身上有点冷,人也有点迷糊,他撑着树干站起来,眼睛跟前都一阵发黑,差点又跌回去,林秋赶紧跑回来扶住他。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去镇上看医生?就说你掉河里了。”

      “没事,”方焕摆了摆手,扶着树干站稳,等眼前那阵黑蒙缓过去,才接着说:“起得急了,有点晕,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上山的时候林秋走在前面,下山的时候换成她走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方焕的脚步,生怕他哪一步踩空再摔下去。

      其实也就是步子有点虚浮,正当年的大小伙子,这点水温还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只是没精神再送林秋回家了,就连方向都判断不清楚,沿着村里的小路像没头苍蝇,完全是林秋引导着方向,把他带到知青宿舍门口。

      林秋站在门口嘱咐他:“我就不进去了,你回去多喝点水,然后睡一觉,别人要是问你,你就说不小心掉河里了,别的什么都别说,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她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方焕的眼睛,口吻温和,语气像是在哄一条湿漉漉的小狗,方焕被哄得顺毛,笑着点点头。

      等第二天一早林秋如约过来看他的时候,知青们已经上工去了,院子里只剩下周舒雨,正在洗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陶罐,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几个纸包,像是装的草药。

      林秋在院子里张望片刻,没见到方焕的身影,只看见他昨天穿的那身衣服,挂在院子飘荡,正想问他怎么样,就听见周舒雨说:“小秋,昨天方焕掉河里了,你知道咋回事吗?”

      “啊?”林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开了她的问句:“他咋了?”

      “我听梁川说,昨天他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湿的,说是不小心掉河里了,吃了点剩下的烙饼,又喝了点水,倒头就睡过去了,身上湿衣服都是梁川帮着换的,看着就不对劲。”

      林秋有点心虚,接着问:“然后呢?”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烧起来了,迷迷糊糊地在炕上说梦话,梁川把刘大夫从被窝里薅出来,给他把脉说是受凉了,给开了药呢,”周舒雨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那几包草药,“让给他熬药吃,要是烧退不下来再去卫生所。”

      草药是刘叔平时自己山上采的,晒干了存在家里,平时伤风感冒都能用上,药罐子也是从他家里翻出来的,看着也是陈年旧物,周舒雨用洗碗布刷了两三遍,闻不到什么杂乱的草药味,也没冲出来灰尘,才舀了一瓢干净水进去,嘴上还念叨着:“刘叔还说呢,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能莫名其妙掉河里,幸好是这个月份,要是冬天掉进去,不得冻出个好歹来。”

      “那他现在怎么样?”

      “还烧着呢,早上都没吃东西,我先给他把药熬上。”

      别人都去地里了,她留下来做午饭,顺便照顾方焕。

      周舒雨端着陶罐进厨房烧水,林秋赶紧抓过桌上的草药跟进去。

      那么凉的河水,再加上奇奇怪怪的药物刺激,好像发烧也是情理之中,好在下药的事情揭过去了,周舒雨也不是非要弄清楚他为啥会掉河里,就是随口跟林秋说说。

      但林秋心里的愧疚又长起来,昨天她一晚上都没睡好,就怕方焕这边出什么事,看见周舒雨往灶里添柴,她也另找了个大碗,装了清水之后,把一包药拆了放进去泡着,轻轻搓洗干净草药上的灰尘,再加进陶罐里,跟水一起烧开。

      “舒雨,我来吧,我今天闲着,也能照顾他。”

      周舒雨握着陶罐的把手,听她主动这么说,又想到方焕那点小心思,非常爽快地撒开手交给她:“那我去地里上工吧,今天还缺人手呢,等会儿我再回来做午饭。”

      厨房里东西本来也不多,平时都收拾得很整洁,要拿什么东西也一目了然,不用担心她找不到,把方焕交给她,周舒雨也很放心,出门之前突然想起来:“对了,小秋,昨天的蜂蜜我收在我柜子里了,你记得拿回家。”

      “行,你去忙吧,这边交给我。”

      煎药的时候,先等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林秋给灶里添了柴,又抓了把小米泡着,她想着生病的人不适合吃饼吃面条,给他熬点好消化的米粥,在厨房里忙活了半晌,连碗筷都洗干净摆好了,实在没别的事情可做,才鼓起勇气站到男知青宿舍门口。

      她有点不敢进去。

      其实煎上药就该先来看看方焕的,可她就是不敢,怕看见他虚弱的样子,怕他质问自己昨天的事,提心吊胆了一整晚,现在还是要面对。

      可是当她敲几声门都没人应,心里又更担心,索性自己推门进去,看见躺在炕梢上烧得双眼紧闭的方焕,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窝在里面一动不动,自责几乎要把她淹没。

      “方焕?”

      林秋走到他身边,又叫了两声,炕上的人才有点反应,睁开眼睛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眼眶都烧红了,嘴角还耷拉着,看清楚是林秋之后还想喊一声,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林秋赶紧给他倒水,桌上的茶缸里还有温水,大概是梁川出门前留下的,扶着他稍微把脖子抬高一点,把枕头也抬起来垫着,免得喝水的时候呛倒。

      趁着他喝水的功夫,林秋抬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

      确实烫手。

      这里没有体温计,但是她估计怎么也得三十九度多了,林秋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怀疑自己昨天是不是做错了,就应该直接把他打昏然后用牛车带去镇上卫生所,不该搞什么泡凉水这种邪招,让专业的医生看着,总比现在烧成这样好。

      而且村里又没有消炎药和抗生素,靠吃中药,靠村里的赤脚医生,真能有用吗?别再烧出什么后遗症来。

      等方焕放下杯子,眼里还是没几分清明,她认真地和他商量:“我送你去卫生所吧,我找我大哥赶车,知青生病队里本来就要管的,你别怕给他添麻烦。”

      方焕的反应慢半拍,清了清嗓子回答她:“不用,刘叔看过了,说把热发出来就好了。”

      他自己真觉得不严重,感冒发烧扛一扛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瘟疫,可是看林秋还是一脸的不放心,他又说:“明天,要是明天还退不下来烧,我就去卫生所,好吗?”

      他嗓子都是哑的,整个人跟煤球似的,甚至还在往外散发热气,拿杯子都没力气,林秋见惯了他平时活蹦乱跳的样子,从来没看他这么虚弱过,自己还是始作俑者,一时有点鼻酸,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移开目光,抱怨了一句:“你这脑子本来就不好使,要是烧傻了可怎么办?”

      她的声音都快带出哭腔了,方焕浑身烧得没力气,动一下都疼,还是撑着一边胳膊凑到她旁边,去看她有没有掉眼泪。

      “我是正儿八经高中毕业生,脑子很好使的,哪有那么容易烧傻?”

      “你别起来,”林秋推开他,把他塞进被子里,缝隙全都掖紧了,不要让他着风。

      “小秋,要是真烧傻了,你还管我吗?”

      林秋不喜欢他这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不管。”

      嘴上说着不管,其实忙前忙后都是在为他操心。

      不过关心则乱,床上已经躺了一个脑子不清醒的病号,林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以前发烧,除了退烧药就是物理降温,她转身走向毛巾架,问他:“哪块毛巾是你的?”

      知青的毛巾都挂成一排,有些都破洞了,林秋怕拿错。

      方焕抬头看了一眼:“最左边那块。”

      林秋把毛巾浸了冷水,拧到潮湿但不滴水的程度,叠起来放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又细心,生怕让他更不舒服。

      “这样感觉好点吗?”

      方焕被额头上的凉意激出一个冷战,但这样确实舒服多了,他微微点了点头,还得小心毛巾掉下去。

      林秋又问他:“还有多余的毛巾吗,我再给你拧一块。”

      “柜子里有,最底下那格。”

      是家里给他寄的新毛巾,跟着厚衣服放在一起,林秋翻出来打湿,帮他认真擦过两只手,从掌心到指节,想快点把他灼热的体温带走。

      擦过手之后重新浸湿,这次直接塞到他手里:“你用这个毛巾擦擦胳肢窝,还有大腿根,应该能快点退热,我去看着灶上的药,我回来之前你要都擦一遍,不许敷衍我。”

      担心不意味着要贴身照顾,男女之防还在,昨天的事情好不容易过去了,林秋不想再节外生枝,而且他也没病到不能动的地步,所以把毛巾给他之后就转身出门了。

      药汤倒出来还冒着热气,先放在一边晾着,重新找锅放小米煮粥,等着水慢慢沸腾,林秋等药汤冷却的间隙,都能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苦味,也不知道刘大夫是放了多少清热祛火的草药。

      林秋又想到昨天那罐蜂蜜。

      虽然她都快留下心理阴影了,但还是想让方焕至少喝药的时候不那么苦,所以又从周舒雨的柜子里翻出来,跟药碗一起放在托盘上,又端进屋。

      两块毛巾都被扔进盆里,方焕看她一进门,就抢答说自己已经擦过了,本来还想拧干了挂回去,但是又怕下床被林秋抓个正着,再害她担心。

      林秋满意地点点头,托盘放到桌子上,把温热的药碗端到床边,跟他说:“自己坐起来,我喂你吃药。”

      一碗褐色的药汤子,明明就是一小碗,可是看着跟深不见底似的,方焕皱紧眉头问她:“苦吗?”

      林秋老实说:“苦。”

      “小秋,你就不能说谎哄哄我吗?你现在应该说不……唔……”

      话还没说完,林秋手里的勺子已经塞进他嘴里了。

      “多大的人了,喝药还需要哄着?”

      就这么一勺,苦得他舌头都吐出来了,连口水都不敢咽,分泌出来的唾液会带着苦味弥漫整个口腔,整个人都清醒了。

      方焕不敢吐,又喊不出来,偏偏林秋眼疾手快,瞅准了他嘴还张着,又喂进去几勺。

      方焕摆着手说:“不行不行,小秋,等我喝口水。”

      中场休息让他喝了半杯水,林秋也犯难:“还有半碗,手有力气吗?要不自己端着喝了吧?”

      这药一口一口的喂,只会更苦,还不如咬着牙一口闷了,好歹得个痛快。

      方焕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药碗,眼睛一闭头一仰,咕咚咕咚就喝干净了,等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五官都拧在一起了,栩栩如生就写着欲哭无泪四个字,而林秋左手端着剩下的半杯温水,右手拿着根筷子。

      先把温水递给他漱漱口,再把裹满了蜂蜜的筷子尖塞进方焕嘴里。

      方焕条件反射吮了一口,嘴里就只剩下浓郁的甜味,五官放松回到原位,人好像活过来一点了。

      林秋被他的表情逗笑,问他:“再吃一点吗?”

      方焕点点头,自己拿着筷子在玻璃罐子里挑着粘稠的蜜糖吃。

      林秋又问他:“我还熬了粥,现在想吃吗?”

      “等会儿吧,吃不下了。”

      “那你再睡会儿,粥就在炉子上温着,等你饿了再吃。”

      方焕点点头,又缩回被窝里,在林秋的注视下慢慢闭上眼。

      林秋给搪瓷缸里添了热水,又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像是比刚刚稍微降下来点,重新拧了毛巾敷上去,拉张椅子坐到他旁边,轻轻拍着被子,嘴里像是哼什么童谣。

      方焕听不清歌词,迷迷糊糊地陷进梦里,好像回到小时候,每次生病他妈妈也会在床头守着他,会在他喝完药之后奖励一颗糖,梦里的画面一转,又成了林秋。

      下乡之后林秋对他的照顾,有时候在开玩笑,有时候是发自真心的夸奖,很多场景走马观花似的闪过,最后变成两个人一起走过好多遍去县城的路。林秋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眼里有欣赏、有依赖,偶尔还会闪过几分读不懂的惆怅,唯独没有……
      没有什么?

      方焕着急地往前走,想拉住林秋,想在她的眼睛里确认,到底缺了什么。

      可是林秋走得越来越快,他都追不上了,走得再快都不行,好几次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角,又被她甩开。

      最后林秋停在一条河边,他松了一口气,走上去和她并排站着,低头时刚好看见河里俩人的倒影,也看见自己注视林秋的眼神。

      方焕这才找到答案——

      林秋看自己的时候,好像缺了一点喜欢,那种非你不可的、独一无二的喜欢,而这种情绪早就种在他的眼睛里。

      可是不对啊,林秋是喜欢他的啊,否则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昨天晚上一直陪着他,今天还跑来照顾他,这还不算是喜欢吗?
      方焕心里蔓延出难以控制的慌张,他转身去抓林秋的手腕,想问问清楚,可是怎么都开不了口。

      林秋并不知道他梦里的场景,还以为只是发烧不舒服,看他表情痛苦,脸上是细密的汗水,拧着眉头微微张嘴,不知道在说什么,凑近了也听不清,只能把他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正想起身去换一块,却突然被意识不清的方焕握住了手腕。

      “方焕?”

      人没有醒,只是不肯松手,一直紧紧抓着,像在抓什么救命稻草。

      林秋看他这幅痛苦的模样,心里的愧疚又翻起来,再叫了一声:“方焕,醒醒。”

      梦里的林秋没有给他任何答案,只是沉默着对他笑,方焕猛地睁开眼,对上眼前满脸担心的林秋,一时都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是看见她被自己捏红的手腕,赶紧就松开了,然后木然躺回床上,还在回想梦里的画面。

      “做噩梦了吗?”

      方焕迟钝地点点头,但是没说自己梦见了什么,他想,明明林秋就很担心自己,明明就和别人都不一样。

      这就是喜欢,怎么会有错呢,梦肯定都是反的。

      “我给你盛碗粥过来,多少吃点垫垫肚子再睡,等会儿舒雨该回来做午饭了,八成顾不上你,我也要回趟家,你还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带来。”

      林秋不想用知青点的公粮给他做病号饭,且不说他跟那几个男知青本来就不合,林秋想多抓一把细粮都觉得过意不去,还不如用自己家的,几顿病号饭而已,他又吃不了多少。而且最近林家的伙食不错,给他养养身体,也能平复林秋心中的几分内疚。

      “都行,我不挑。”

      只要是林秋来看他,真的吃什么都行,真的不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缺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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