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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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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长庭视线扫向门口,见祖父带着老仆过来,起身行礼:“祖父。”
赫国公挺起脖子,这才对上赫长庭的视线。身姿魁梧,墨目深沉,五官冷硬,不同于他们赫家的文雅之气,倒是同亲家一样粗莽。
而他这种垂首俯视的姿态,无端得给人一种迫压之意,这让赫国公自小就对他没有亲近感。
“坐。”
赫国公不想同他站着说话,让其落座。
“今日为何突然暴打你两位弟弟。”
赫国公是世袭的爵位,且传到他头上是最后一代,他本人能力有限只在朝中担任闲职,上了年纪后索性退了下来,培养两个儿子。
老大才学不行,走了武将的路子,还娶了将军府的姑娘,虽然他不赞同可也没阻止,谁想到老大却同亲家一起葬送在战场上。
老二续弦所生,人自小就聪明,他寻名师教导,年纪轻轻就得了进士,如今在他的助力下,已是从四品大员,只是再想进一步有些难了。
孙辈三人,本来他更看中老二家,长相秀气的双生子长佩、长舒。幼时他亲自启蒙,又督促两人学习,可没想到这两人会被半路学文的长庭比下去。
在院试乡试的出色表现,让他注意到这个长孙在学识上也同他在军中那般出色,后来殿试更是让他惊喜。
有了这个出类拔萃的孙辈,他们国公府就是没了爵位也能荣耀下去。
他是希望大房二房团结共处。
可大房二房有些隔阂,始终亲近不来。
“等两位堂弟过来,孙儿再说其缘由,祖父一听便知。”
赫长庭腰身板直,见下人给祖父上完茶,又给他端来一盏,抬手拒绝。
下人退下去不久,便有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声一同传入堂内。
“祖父啊,你要给我做主啊,大哥要打死孙儿!”
“祖父啊,大哥疯了,乱打人!”
双生子顶着青肿的猪头脸扑到赫国公身前,把赫国公吓得差点抬腿踢了出去,再一听这是两孙儿,这才缓缓地收回脚。
他花白的胡子翘了翘,命老奴将人扶起。
二夫人扶着老夫人稍慢了一步进屋。
赫长庭起身迈着长腿,直奔她们婆媳而来,高阔的身形,一步步倾压过来,着实骇人。
“你,你要干什么!”
憋着怒气的二夫人,被他眼神睨得,心都慌了,她今日是去大房“闲聊”了一会儿,但赫长庭也不能一回来就揍她两儿子。
“祖母,二婶。”
赫长庭见礼后,伸出大掌握住老夫人的另一只手臂:“祖母来得正好,请您也来听听,两位堂弟今日揍得可冤。”
老夫人只感觉自己的手臂好似被铁钳箍住般,动不了分毫,她顺着他粗壮的胳膊看向那张面容含威的冷面:“长佩长舒,向来顽皮,哪顿打冤过。”
赫长庭扯了一下嘴角,将人“扶”到座椅上。
这老夫人向来有算计,只可惜找来的儿媳是个眼皮浅的,只希望等会儿老夫人聪明些,能顺利分家。
赫长庭收回手臂,看向守着祖父坐的双生子:“祖父可知,两位堂弟在琼花公主的茶香宴上多次挑唆我耍威风,难道如今赫国公府的权势,已经大到将京都各府权贵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两位堂弟在外这般行事,是在给家里招祸,到时二叔被御史弹劾,可如何是好?”
“你胡说!”赫长佩扯着脖子反驳。他们只败坏赫长庭的名声,根本不会连累到父亲。
赫长舒也梗起脖子:“大哥,你不要胡乱喷人,我哥俩在外交友广泛,人缘俱佳,是你为众人所不喜,我兄弟为你引荐,你不但不领情,还污蔑人。”
赫长庭无视两人,看向祖父:“祖父,两位堂弟对我诸多不满,我也不是个忍耐的性子,为了以后不兄弟失和,还是分家吧。”
二夫人听闻这话,心头一喜。
赫国公愕然抬头:“你父亲去了,就剩下你孤儿寡母,分什么家?”
老夫人思量几息,不赞同道:“长舒长佩要是惹长庭不高兴了,你打他们一顿,出出气便可,哪能闹到分家的地步。”
赫长庭就知道,这分家一事不会顺利:“赫国公府吵闹,不利于我母亲静养。”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落在二夫人隐忍笑意的脸上。
赫国公和老夫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二儿媳脸上的笑,齐齐黑脸。
赫国公起身:“分家的事不必再说,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谁也别想分家。”
老夫人也附和道:“人老了,就想看到儿孙绕膝,老身和国公爷还等着孙媳进门,分家这事,长庭以后莫要再提。”
赫国公扫了二房三人一眼,视线又落在赫长庭身上,不想再听他说分家之言。
“今日长庭教训得对,长舒长佩最近行为散漫疏漏功课,该罚。”
赫国公转头对青肿猪头的双生子,斥道,“你俩从今日起,给我在府里安生读书,明年下场再榜上无名,就给我去庄子里反省。”
说完,赫国公就带着老仆离开。
老夫人站起身看向二夫人:“你这当母亲的管教子女不当,禁足一月,在院里好好反省。”
二夫人搅着手中的帕子,望着被揍得认不出脸的儿子,又听婆母责罚自己,心里很是不平。她刚要张口辩驳几句,就对上老夫人冰冷的警告视线,瞬间将话咽下,低头应“是。”
老夫人转头对赫长庭表了几句关怀之语,便被婆子们扶着走了。
她回到寝居歇在自己的软榻上,混浊的老眼轻动:“想分家怎么可能,这状元头衔的嫡孙能给国公府带来多少荣耀前程,她不可能放手,赫国公那老家伙更不可能放手。”
招来心腹婆子:“你等会去二夫人院里走一趟,将这里的事跟她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要是她再这般不知轻重,就滚回娘家别再回来。”
一个没有分寸的儿媳,简直是他儿的拖累,不如不要。
……
赫长庭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剑,剑气凛冽如风,一挥就是一整夜,天亮时,他用冷水洗漱,陪着母亲用早膳。
“母亲,我们换个环境居住可好?”
方氏休息一夜,又服了汤药,脸色虽憔悴,但神色还算清明:“庭儿想搬出国公府?”
赫长庭点头:“二房对咱们大房向来面和心不和,如今孩儿科举夺魁,他们忌惮祖父会重视于我,在外没少为我树敌败坏名声。再有,二婶心思不正,常打搅母亲清静,致使母亲的病情反复。”
方氏这几年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但二房明里暗里对于他们母子的打压,她还是知道。
“我们要是搬出国公府,你就没了国公府的助力,这对于你的前途和亲事有碍。”
“母亲,我的前程靠得不是国公府的荫护,至于亲事更用不上,她……她不看中门第。”说到这,赫长庭的耳尖开始泛红。
方氏心中一动:“你有了中意的姑娘?”
“嗯,她性格乐观爽朗,是一位很好的姑娘。”谈起云朱,赫长庭甜蜜中,带着抹哀伤。
“我儿长大了,是该娶妻了。”方氏起身,温和的眼眸,似是下了某种决定,“也好,那我们换个环境。”
那笼在赫长庭眉间的愁绪终于散开。他伺候母亲喝完药,这才走出满月院。
“主子,你练了一宿剑,还是回去合合眼。”
铁风昨夜还同铁雨轮着休息了个把时辰,他家主子可是半刻也未歇,看着赫长庭眼底的倦意劝道。
却见他摆手拒绝,直奔府门。
铁风铁雨对视一眼,也不知道他家主子怎么就和威景侯府的大姑娘看对眼了,相识也不久,怎么就情深如此了?
这一天天的,雷打不动去侯府看人。
“主子,走错了,威景侯府在这边。”
铁风铁雨慢了一步,就见赫长庭已经上了马,但马头朝向反了。
“我进宫一趟,你俩将我昨日吩咐的事办好,到时去威景侯府同我汇合。”
说完,赫长庭便驱马离去。
铁风和铁雨也依吩咐行事。
一个半时辰后,赫二老爷沉着脸回到国公府。
“什么!赫长庭把家事捅到圣上面前。他这是将国公府的颜面置于何地?将我这个祖父置于何地?”
赫二老爷想起在御书房的一幕,脸色燥红:“这赫长庭长着一副武将身,可那张嘴比御史台的人还能言,讲着讲着政务,就拐到昨夜教训两位堂弟一事,后来又谈到分府另居,在场的太子搭言了两句,就被圣上允了。”
“真是丢尽了赫国公府的颜面,他一个堂堂男子为何同妇人一般在乎这些内宅之事。”赫二老爷想起在御书房被问话的一幕,羞愤至极。
老夫人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她也想不通,男子对于内宅的事向来懒得插手,难道是老二媳妇最近行为太过,惹怒了赫长庭?
赫国公怒红着脸,花白的胡子抖得厉害:“分就分,以后赫国公府没他这个孙子,他也休想来沾光!我倒要看看没有国公府这座靠山,他是怎么被人踩下去。”
老夫人看了一眼,气得身子直打颤的赫国公,又看向红着脸的儿子,没有劝和。只是有些可惜赫长庭就这般轻易挣脱出国公府的束缚。
而此时的赫长庭已经来到威景侯府门口,铁风铁雨迎上他。
铁雨接过他手上的缰绳:“主子,悬赏寻医的告示已经张贴出去,也让几个镖局帮忙在外地寻人。”
铁风递过来一张宅契:“主子,这是你让我买的康安巷的三进宅院。”
赫长庭展开宅契,视线落在“康安”两字上,很是满意。
侯府的小厮,看见这位常客,也不敢怠慢,早早开门迎接。
赫长庭迈步而入,心想着,就算云朱还未苏醒,他也要尽快将她救出这座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