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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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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府的梅花宴上,老汤氏率先离席,见后面还跟着几位夫人,歉意道:“让大家看笑话了。”
“楚老夫人,那楚大姑娘真对您动手了?”一位夫人问道。
老汤氏紧了紧手中的暖手套子,目露凄苦,一副不愿家丑外扬的隐忍。
大家又看向小汤氏:“侯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见小汤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说来话长,我刚嫁入侯府时,便知侯爷有这么个女儿,是想过把人接到京都,没想到我这话头刚一提,侯爷便大发雷霆,虽不知侯爷为何这般不喜大姑娘,但也在过年过节时让管事送去了不少礼品。”
“谁知前些日子大姑娘突然来京都,看府门的小厮没见过大姑娘,开门慢了一步,没想到这大姑娘一下子气急上来,当场吐了血。”
小汤氏垂着眼,低低地哭诉,“等我知道这事已经迟了,大姑娘恨上我这个继母,也恨上了为她从庙里赶回来的老夫人。”
“这大姑娘自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见到长辈,不问安,不行礼,说话呢也很是蛮横。”
“那日她顶撞了老夫人,老夫人伤心气昏过去,我也气得胸口疼,但我们当长辈的,再如何也不能真跟她一个晚辈计较。”
“可府里有个二愣子护卫,看不得大姑娘这般不通礼教去报了官,结果这事闹得这般不可收拾。”
大家想起,刚才楚云朱对汤氏姑侄的态度,还有那不伦不类的行礼方式,信了几分。
这时又有几位夫人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话。
“侯夫人当初在京兆府大堂,说得可不是这番说辞。”
御史中丞夫人审视的目光,看向眼前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汤氏。
小汤氏心虚了一瞬,又道:“那日,我气得发了很,言语是有些过了。”
“是言语过了,还是夸大其词给人泼脏水?”御史中丞夫人继续追问。
一旁的老汤氏,自知小汤氏的斤两,怕她被人激怒坏了计划,接过话茬:“家和万事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小辈行事再过,我们这当长辈的哪能真跟孙辈计较。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孙夫人见风向不对,也赶紧接话:“京兆府的诉状已经撤了,这家人就是家人,这不才几天,一家都和睦的来参加梅花宴了。”
御史中丞夫人的儿媳,在这时插了一句:“那日开堂郑大人说侯府有两处院落染血,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汤氏心头的怒意直涌,看向眼前端庄娴雅的妇人——王时仪。
王时仪就是当初和她互换的那个女婴,她一个农家女因为错抱过上了贵女的生活,身份揭穿以后,这人也凭着多年积累的好名声嫁入了御史中丞府。除了夫家地位不如侯府,日子倒是过的和美。
以前每次宴会上,小汤氏挖苦嘲弄她,这人多是言语忍让不敢招惹,没想到如今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王时仪状似好奇地接着问:“那满院的血迹不会真是失踪十五个下人的吧?”
轻飘飘的话一落,风向又是一转。
老汤氏斜着眼看向自己那个假侄女,这人对上她微冷的目光,神色未改,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她自是知道王时仪是个聪明的,当初属意这人嫁入侯府,可惜这人不愿,老汤氏这才选了蠢顿但听话的小汤氏,结果这王时仪转身嫁进了御史中丞府,反到站到了敌对一方。
不过到底年轻了些,道行还是浅。
“这话可不能乱说,郑大人都查不出证据的事,怎么你一个妇人就盖棺定论了。”
“楚老夫人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我明明是询问的语气,怎么能用‘盖棺定论’一词,您可真是冤枉死人了。”王时仪一脸含冤。
偶来的风,吹落下片片洁白的梅瓣,纷纷扬扬落在众人之间,如刀似剑般在空中交汇。
寒风浮动老汤氏的衣摆,她瞬间清醒过来,压制住自己要脱口的疾言,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唉,这也是个误会,那几日我身子不适去庙里祈福,没想到我那孝顺的好儿,听了游方道人的话,以血破灾,好心办坏事的弄了这么一出,你看这大乌龙闹的,好在他回来后亲自去京兆府同郑大人交代清楚,也算长了个教训。”
京兆府的人不相信这血水是楚云朱吐的,但多次来侯府也没搜到证据,只能暂且搁置,这还是老汤氏思量再三才想到的破局方法,只得将事情都推到软柿子楚秦身上。
“说起游方道人,我倒想起一件奇事。”
一位夫人神秘道,“几日前,我在茶楼听说,京都最近出现了三个红发红头的怪道士,那道士头发如红绸,肤如朱砂,一双红色血瞳更是诡异,听说隐龙卫在到处搜查三人。”
话题不知不觉歪了,几位猎奇的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倒是一旁的汤家姑侄和侯府的下人们,个个神色僵硬。
御史中丞夫人不爱听这等八卦,带着儿媳王时仪去了别处赏梅,王时仪走时看了侯府一众不自然的神色,若有所思。
老汤氏想起身上用了多少秘法都搓洗不掉的红印,手抖得厉害。
小汤氏隐秘的瞥了一眼老夫人,心里戚戚又庆幸,楚云朱这邪门的死丫头还是早些弄死为好。
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几位夫人声音一静,看了一眼汤氏姑侄,又看向那个身披赤红大氅的楚大姑娘。
这楚大姑娘看着孱弱柔美,虽规矩上差了些,但也不太像小汤氏口中的那般粗鲁蛮横。
小汤氏起身,按照计划,迎上楚云朱,她脸上戴着慈祥的笑,好似关切了对方一句,没想到那楚云朱当即变了脸,握着拳头就向小汤氏脸上挥,幸亏被一旁的婆子丫鬟拦了下来。
几位夫人被楚大姑娘的嚣张行为,惊得够呛。
楚云朱挣脱开于嬷嬷和桂花的钳制时,没想到腹痛陡然加剧,直接疼晕过去。
于嬷嬷和桂花一对眼,都庆幸此刻人晕了,架着楚云朱边往外走,边大声喊道,“大姑娘,夫人是在关心你,怎么说发火就发火。”
一顶黑锅扣在了楚云朱头上,也扣实了她粗鲁蛮横不敬继母的名声。
小汤氏心里后怕得要命,还好楚云朱没喷出血来。她脚步不稳回到老汤氏身边,脸色煞白煞白的,什么也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孙夫人这时来了一句:“楚大姑娘,也就是托生到了侯府,要是在我府上,这等行径,早罚她跪祠堂去了。”
小汤氏擦拭了一下眼角:“姑娘还小,慢慢教导就是。”
此时,几位夫人亲眼看到楚云朱发火,倒是对汤氏姑侄之前的说辞深信不疑。
老汤氏把几人的脸色敛进眼底,知道今日的计划成了一半。她示意小汤氏把今日的戏份演完。
小汤氏长长叹息一声:“女子名声为重,我恳请几位夫人莫要把今日的闹剧说出去,孩子还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几位夫人见小汤氏如此大度宽容,心里对楚大姑娘的不喜又加重一分。
“侯夫人放心,我们不是那等多舌之人。”
孙夫人带头说完,又来了一句,“希望楚大姑娘知错能改,莫要伤了侯夫人这颗慈母心。”
见几位夫人附和得点头,小汤氏知道今日这出戏稳了。
八宝亭内,王老夫人正跟琼花公主闲聊起儿女之事,方嬷嬷走了进来,她先向琼花公主施了一礼,又俯身在王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老夫人听清是什么事后,脸色一变。
汤六这老东西,惯是会搅动人心,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王老夫人想起当年只见过一面的秦氏,那人纯朴心善比这黑心的汤六可好太多了,可楚禾那个眼瞎的,这等好夫人不要,居然迎娶了汤六这个黑心的,致使威景侯府被人诟病多年。
见王老夫人神色有些不济,琼花公主便起身告辞。
行至外面,身边的一个婆子向她禀了几句梅园发生的事。
琼花公主这才明白,刚才王老夫人为何变脸,老汤氏在后宅浸渍多年,那等老辣之人,哪是轻易被一个小姑娘扳倒。
这威景侯府的家事,外人再是不忿,也不好插手人家的内宅事务。
想起楚云朱憨直的行为和明亮的眼眸,怕是要埋没在深宅里了。
风摇梅枝,纷飞如雪,地面上一片芳香的白。
侯府的二月和三花担心大姑娘,一直在府门口等着,看见一辆回来的马车,两人一喜。
赶车的车夫,招呼一声:“你们是大姑娘身边的丫鬟吧,大姑娘昏倒了快扶她回院里。”
二月和三花一听这话,担心更盛,一掀车帘,见大姑娘靠在车壁上,额冒虚汗,双眼紧闭。
“大姑娘醒醒?”二月快急哭了,不是去参加梅花宴么,大姑娘怎么会昏倒呢。
楚云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两丫鬟:“我肚子疼得厉害,赶紧扶我回去。”
二月替她整理下衣衫,三花抱起楚云朱,急回梧桐院。
三花走得急,楚云朱身子一颤颤的,而她那绷紧鼓胀的肚子,更是绞痛得厉害。
等放到榻上时,楚云朱更是疼得蜷缩起身子。
“奴婢这就帮姑娘请大夫。”二月见姑娘都将下唇咬出了血,慌得不行。
楚云朱艰难喘息了几下:“不用,我这病大夫治不好,只能熬,熬过去就好了。”
三花担心得红了眼圈:“陈大夫开的药还有,奴婢给你煎药去。”
一碗汤药下去,对于腹痛没有半分效果,倒是阵阵干咳,扯着她的心肺,让她痛上加痛。
她侧躺在床榻上,抹了一下眼角咳出来的生理眼泪,心里怨念又起,怎么当初就不能身穿呢?
这个破败身子,可要折磨死她了。
眼神一瞥,看到放到榻尾的那件赤狐大氅,忽得想起了什么,楚云朱艰难地把袖子一撩,只见还好不利落的右臂下方软肉上,是掐红的指印。
那小汤氏也不知抽得什么风,一边声称什么亲女儿,一边下手掐她胳膊。
当时要不是有人拦着,她拳头非得砸到她脸上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