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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戳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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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将熬好的药汤递到沈明珮手里,沈明珮端着药碗,苦着脸一饮而尽。药汤见底的同时,寒露立刻把碗从沈明珮手中拿走,又在她手心里放了个蜜饯。
“娘娘今天喝药喝得很痛快呢,快把蜜饯吃了吧。”她笑眯眯地说,语气就像哄小孩儿一样。
沈明珮无奈。
待嘴里再没有苦味,她将蜜饯咽下去,问寒露:“你送云太医出宫时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娘娘,何止是风声,”寒露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司礼监和锦衣卫共同审讯,查出幕后黑手是孟美人。陛下当即将孟美人赐死,参与行动的宫人也被判夷三族,他本人更是被活活杖毙,就在宫正司院内,宫里不在各位主子名下的宫人都要去观刑。”
说到这里,她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奴婢路过宫正司时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肉了。”
“确实挺狠,”沈明珮点头,“宫里直接被殴死的宫人可不多。”
“是啊,但是这次是陛下亲自下旨,和其他情况不同嘛。”
本朝妃嫔不得私自处死宫人,需报帝后批准,违者轻则降位,重则被废。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寝屋外传来的跪地问安声,寒露立刻站起身,把寝屋门打开。
皇帝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已经走到寝屋门前。见门打开,他直接便走进来。
寒露立刻跪到地上。
“妾见过陛下。太医令妾卧床静养,不得起身,望陛下恕罪。”沈明珮是起不来的,只在床上做了行礼的动作。
“不必多礼,你好好养身子便可,”皇帝不以为忤,坐在床边,“对你动手的人朕已经查出来了,也已经将她处死,并派人传达六宫,你可以放心了。”
沈明珮点点头,低声说:“妾也有所耳闻,是孟美人吧?”
她的声音里有些淡淡的悲伤,让皇帝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
“孟氏心思狠毒,谋害表亲与皇嗣,不堪为妃,你作为表妹没什么对不起她的,朕已将其严惩,你莫要多想。”
“陛下误会了,妾不是这个意思,”沈明珮摇摇头,“妾只是想到,孟氏总是认为妾的阿娘要给她的阿娘为奴做婢,妾的嫡母也一直认为妾的兄长、妹妹以及妾本人都该给她的孩子们当牛做马。陛下?”
抓着沈明珮双手的手突然死死攥住,皇帝原本平和的面色也多了些阴沉。
“陛下,您抓疼我了。”沈明珮骤然抬高声音,皇帝才回过神来,松开死死攥着沈明珮的手。
“抱歉,是朕走神了,”他一脸歉然,“总有些人觉得自己出身高贵,其他人都应该为他牺牲一切。他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沈明珮了然,皇帝这是想到自己了。
“陛下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她抬首看向皇帝,一脸笃定,“妾相信陛下。”
沈明珮的神色太过恳切,以至于皇帝脑内热血上涌,一时间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勉励了她几句后便离开长春宫。
到了夜里,沈明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仔细回忆寒露的说法,总觉得有些地方连不上。
“寒露!”她坐起身。
“娘娘?”寒露听见呼喊声走过来,看到沈明珮坐起身立刻冲上前去,“我的娘娘啊,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寒露,”沈明珮一脸严肃地打断她,“从我摔倒昏迷到现在的所有事,你再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讲一遍。”
寒露见沈明珮面色凝重,也认真起来,事无巨细地全部复述。
“娘娘,您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确定,”沈明珮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既然孟氏的贴身宫女没有被处死,你明天再去找她问问孟氏决定动手前都碰到过什么人,跟他们又有什么交流。”
“是。”寒露应下。
第二天一大早,寒露就匆匆出门,直奔原孟美人的贴身宫女被贬的地方而去。等到她到地方时,早就没有了那个宫女的身影。
“主子,那个宫女已经死了。”扑了个空的寒露沮丧地回来。
“这样吗?”沈明珮沉吟,“此事就到此为止,你也不要同别人提起。”
寒露应下。
此事便算是放下了。沈明珮安心静养,整个长春宫正殿皆闭门不出,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在这时找上门来。
“宁妃姐姐怎么来了?”沈明珮靠着床头坐在床上,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宁妃。
“妹妹好不容易养到满三个月,可以出长春宫了,结果摔了这一下子后又要在自己宫里静养,前后算下来,宫里的姐妹们都有多久没见过妹妹了?”宁妃非常自来熟地坐到床边,“我也有些想妹妹了,就过来看看。”
说着,她拍了拍手,启祥宫的宫女端着一个盒子走进来。
“妹妹别见怪,姐姐我这次可是带着礼物来的,五十年人参,妹妹可喜欢?”
“多谢姐姐慷慨解囊,”沈明珮说着吩咐寒露,“把人参收好。”
寒露带着启祥宫宫女离开,寝屋内只剩沈明珮与宁妃两人。宁妃脸上仍挂着笑容,却见沈明珮收敛了笑意。
“妹妹这是怎么了?”她故作诧异。
沈明珮盯了她半晌,才说:“宁妃姐姐,行凶者重返案发现场的感觉怎样?”
话音落下,沈明珮清楚地看见宁妃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这慌乱转瞬即逝,立刻被她压制,而后她又堆起笑容。
“妹妹这是在说什么呢?什么行凶者,什么案发现场,怎么都是姐姐听不懂的话?”
“姐姐当真听不懂吗?”沈明珮容色平静,却是一副不容置疑之态,“支使孟美人对我下手,又在孟美人事败身死后携礼拜访,姐姐可觉得有趣?”
宁妃面上的笑容霎那间荡然无存。她警惕地绷直上半身,戒备地看向沈明珮,手不由自主地交叉相握,放在身前。
“妹妹这是在说什么?”她矢口否认,“要害妹妹的不是孟美人吗?司礼监和锦衣卫一同查出来的,陛下都将她废为庶人赐死了,妹妹把罪过扣在我身上是做什么。”
沈明珮久坐之下已有些乏力,右手撑着床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宁妃娘娘,此处没有别人,寒露也已关好门,您不必再掩饰了。”
宁妃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她倏地站起身,精致的衣装布料抖动,带起一股劲风。她居高临下看着沈明珮,久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倾泻而出。
“你是怎么发现的?”
面对宁妃威势,沈明珮怡然不惧,将自己的判断娓娓道来:“孟美人恨我,这不假,但她家最高也只是一个主事,又因为定国公府三爷一案被满门抄斩,她哪来的人脉为她做事?又怎么可能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更重要的是,她的贴身宫女还在她被赐死后不久便暴亡。她刚入宫时是才人,不能自己带侍女入宫,她的贴身宫女也是宫中派过去的。陛下没必要把这宫女也处死。”
“言之有理,没想到本宫此番还是露了些破绽,”宁妃抚掌赞叹,“那你为什么又认为幕后之人是本宫呢?”
“因为娘娘您今天来了呀,”沈明珮见宁妃面露疑惑,笑了,“我开玩笑的。因为宫里有皇子的只有皇后、您和宸妃。我是在宸妃刚生产结束时摔倒的,可以排除宸妃,皇后也可以排除,就剩您了。”
“为什么排除皇后?”宁妃又问。
“皇后的儿子是太子,她若是要用这种方式保住儿子的地位,应该对每个有孕的妃嫔,至少是家境显赫的妃嫔下手。若是专门针对我,她会更针对我本人的性命,而不是只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宁妃什么片刻,才缓缓点头。
“没错,是本宫做的。本宫也没多做什么,只是派人在孟氏每日请安要经过的宫道上派几个人,说几句话,之后又给孟氏要找的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而已。现在此案已经盖棺定论,你便是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沈明珮撇着嘴耸了耸肩。
“我也没打算怎样。我只是好奇,之前何美人险些小产,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是。”既然已经被戳穿,宁妃索性也不再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
沈明珮没想到这次宁妃如此光棍,被这只有一个字的回答震了一下。顿了数息,她才缓缓摇头。
“大齐每三年就有一次采选。每次采选都会有数人入宫,这些人里每一个都会被陛下召幸,都有可能有孕。宁妃娘娘,您为了保持二皇子的地位,对宫里有孕的妃子下手,可宫里注定会有越来越多有孕的妃子,您杀得完吗?”
不等宁妃再说什么,沈明珮突然高呼:“寒露,你还没把宁妃娘娘的礼物放好吗?”
“娘娘稍等,奴婢马上就好!”寒露死死摁着宁妃的侍女,说完后过了几息拉着她的胳膊回了寝屋。
“娘娘,已经登记造册,放入库房了。”她对沈明珮说。
沈明珮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看向宁妃。
“宁妃姐姐,妹妹身子未好,还需静养,虽然与您交谈甚欢,也还是有些累了。不如我们改天再聊?”
宁妃点点头,带着宫女离开。直到目送她们走出长春宫正殿,沈明珮才像突然卸了力气一般躺回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