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不祥之兆（九） 【瑕疵品】 ...
-
一开始姜花还跟着食腐虎斑犬一路沿着环城河的主干道走，但转过一个急弯之后，小狼开始带着姜花逆着走起了流水小渠。
姜花看着这逐渐狭隘逐渐封顶的沟渠，突然想，这狗崽子是不是在带自己钻下水道？
算了，下水道就下水道，能屈能伸，反正这水挺干净的！
姜花跟着小狼狗刨，刨进了城里火候最旺的一家，从他们家的后花园的排水渠里钻了出来，抬头就看见月光之下，烤松果驮着个关了热度的小太阳，咧着俩嘴巴对自己嘻嘻哈哈。
感觉哪里不对，但姜花不能说。
“Wer！！”小狼自尊心倒是挺强的，在姜花脑内的频道疯狂朝俩小鸟叫嚣，“没我你们找得着吗你们？”
“好了好了好了。”姜花连忙劝架，“下次给你找小鸟妖吃，让你也长翅膀，做高级天马！”
不过说起高级，姜花发现自己来的这地方规格才算是高级。
有山有水有照壁，有林有木有奇花。
虽然都是景观，但一看就是城里的富人才有的闲情逸致，而且花花草草之间，还开着一朵别出心裁的白昙。
【已解锁白昙雕像·海月后院】
姜花掏出地图一看，自己在“叵”字城里的东北方向。虽然不是城中心那种通常意义上的核心地段，但这里比邻东海，远眺可观测到日出之地，离孤江入海口也甚远，风平浪也静，天雷劈不着。
就是与这清幽环境格格不入的滔天火光是……？
姜花往光亮的地方一看，才发现下灵台为什么家家户户冒火，房子却没点着了，合着人家是在烧窑炼瓷呢。
就她爬出来的这个大院子，周围竟然都还有几方燃烧着的精致土砖窑，顶上有冒火的烟囱，烧出来的柴火是松木味。
旁边还有几个碎掉的小土包，明火基本已经灭掉了，但整体还在被高温炭烤，橙红的火光映下来，像是几个淌在地上的太阳。
姜花是有真实羽翼在身，所以不怕烫，烤松果和小狼完全不敢靠近。羲时倒是落了下来，一脚踩在土包前面的瓜果糕点上。
姜花这才发现这儿还放了贡品呢，这开窑还挺有仪式感的，就是贡品都被打碎了。土窑边上也只有几个开了的匣钵，手工艺人似乎对这一窑的作品不满意，所以没继续往下开。
但烧出来的瓷器也不见了。
其它的不懂，烧出来的瓷器不见了这种事情挺好猜。
考虑到帝郗说的要仔细听，姜花把左手食指往嘴边一搁，让孩子们安静：“嘘……”
周围瞬间响起结冰的声音。
“欸？”
怎么不是瓷器的叮叮声，姜花回过头去，发现刚才还在猎猎燃烧的几个土窑土坑，全都结上了冰。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叮、叮、叮叮叮——”
好的，瓷器的叮叮声来了，并且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成片的风铃被拨动时织成的清脆声音。
叮叮、叮叮叮。
这是瓷器开片的声音！
把嘘吞了这么久，姜花是第一次无意中做了噤声的动作，发出了“嘘”的声音。结果就是把周围的燃烧的土窑土坑全给冻上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本领？这嘘死之前怎么都不给自己留一个技能说明？现在好了，一秒速成开窑。
姜花前往土窑里一扒拉，随手挑了个最大的匣钵，撬开，取出了里面烧的瓷器来。
是个白瓷大棒骨。
花的天，取出来的时候，姜花差点想把这玩意儿扔了。
要不是刚才的速冻让这瓷器层层开出冰裂纹，让它一眼有了开片瓷器特有的纹理质地，姜花都会以为自己是真从匣钵里取出了一根人类的大腿骨头来。
不是，这里的工匠烧骨头干嘛？烧盘子烧腻了？
姜花把剩余的匣钵也一个个扒拉开，又取出了大件的胫骨、腓骨、尺骨、肋骨，小件的颅骨、下颌骨、脊椎骨……往地上一摆，虽然不能拼出一个完整的人体骨架来，也够拼个五五六六的成人尸体出来了。
这仅是一个土坑里出来的东西。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姜花又去敲了个别的土窑，匣钵一一打开，又拼出个七七八八的人体骨架，可能这边没被开过，所以骨头比刚才那个完整些。
所有的瓷骨都因为刚才的骤冷而集体开片，虽然模样颇具艺术感，但姜花直觉，这些瓷器应该都是被放弃的瑕疵品了，因为在她忙着开盒的时候，小狼带着烤松果找到了一片瓷器的弃置地。
正好在后院的池中央。
刚才晃了一眼，还以为后院浅水池里的冷白光影是细碎的月光，等姜花走过去才发现，这满池子底下，全都是被弃置的碎瓷片。
可是不对啊，她当时在水下看到的，可不少都是又大又圆的盘子，这池子里的物件没一个是完整的，那那些餐具工艺品从何而来？
姜花小心踏入水中，捞了其中的一片起来，刚想说在水中看不见，捞上来之后，碎片上的冰裂纹就会显现，下一秒，她的脚踝就传来一阵剧痛——有不安分的碎片主动前来割了她一刀。
“嘿嘿，笨蛋！”
她等的就是这一刀！趁着水里的器物小妖怪还在作祟，姜花掏出了从姑获鸟那里得来的梦乡。
【一技能·迷梦】
第一次用这个技能，还有点小激动呢。
姜花眨眨眼睛，周围的场景黑夜变白天，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小老头，一身黑红深袍被臂绳束起了广袖，正在神情严肃地……
额，伸出一双大手朝姜花的眼睛抓过来。
好险！还好现在她只是一坨被磨得极其精细的高岭土！然后被加入云母粉、贝壳粉、不知名骨灰粉，历经搅拌、塑形、上釉和高温炙烤，一根水灵灵的白瓷骨头就这样诞生了。
姜花注意到现在自己是一根小腿骨。
她被小老头宝贝地端详了一下，然后被带到了一个年轻男病秧子的身边：“予枢，阿爸给你做了新的骨头，来，试一下……”
“叮。”
还未等那位叫予枢的病秧子回答，姜花就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开裂的声音。
“叮叮叮。”
像是落了一地的雨滴，清脆地发出曼妙的声音，姜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就是一根骨头。
一根因为不合时宜的开裂，而被神色瞬间阴鸷的老头扔进水池子里摔断的骨头。
嗯？自己这就死了？
姜花感觉自己的血条危险了起来，本能的求生欲让她忽然想起：
不对！她不是骨头，她是姜花，她是来看这些白瓷做的骨头是做什么用的、她是来找这个器物妖怪的核心弱点的姜花！
【明鉴之力·勘破——15%】
看来进入别人的精神状态是有点危险。
姜花两眼一睁，发现自己又身处在高温且闭塞的匣钵里，等她被老头再次开出来时，她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根大腿骨。
但很遗憾，还未等到她被安置在予枢的身上，完全不可抑制的开裂就再次给她招来了杀生之祸。
再次被砸碎、被开启，她成了一根锁骨、一根肱骨、一段脊椎骨……
她见到的予枢的场合也逐渐从轮椅到躺椅、到病床、到冰房……
某天她突然被塑造成一颗完整的头骨，但这次她被端到予枢面前时，见到的已经是冰棺里予枢已经溃烂得无法挽救的尸体。
也是在这一天，姜花才发现，一直用白瓷塑造人骨，并对其品挑剔到吹毛求疵的老头，竟然断了一条左腿。
“……”
姜花被烧制了那么多次，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了解到自己的核心制作材料——
一捧为了儿子而自愿被献祭的，老头的腿骨灰。
道理她都懂，可是是谁教的老头用骨灰白瓷给人炼骨头用的？一两条腿骨就算了，到后来他儿子都长虫了，这老头还在想给儿子换了头骨就能把他救活。
这么邪门的偏方，不会又是帝郗教的吧？
就是那种，制出完美无瑕的瓷骨，就能置换你儿子身上的病骨之类的偏方。
身为一颗头骨，姜花感觉不寒而栗。
可是现在脑子里没有脑花的姜花想不明白，这老头现在炼的都是人骨瓷器，和那些出逃的盘子、杯子、碗有什么关系呢？
好在痛失爱子好多年的老头终于在今天接受了现实，突发恶疾，拎着把剑就去了自己宝库，把自己的曾经最得意的藏品全都砍了个遍！
姜花在水下见到的那些盘子、碗之类的东西，就是在这里被砸碎的。
好好好，姜花这才发现这老头地位相当之高。他被闻声赶来的卫兵们叫做城主。
“城主大人，这些都是您最宝贝的瓷器啊！”
“城主大人节哀啊，公子也不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您看，这是公子小时候，最爱用的杯子，您真的要……”
“啪！”的一声，那杯子就被砸碎成了片片。接下来就是那些餐具、那些造型精美的花草鸟兽工艺品。
“都是瑕疵品！全都是瑕疵品！”老头一边砸碎自己的所有珍藏，一边恸哭哀嚎，双目泣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全部都是瑕疵品？！！”
说着，头骨姜花也被老头一把子往地上一砸，又碎成一片一片的。
“唉。”她也被骂了好多年的瑕疵品。
姜花眨眨不存在的眼睛，却突然发现，地上的这些瓷器碎片，上面也有层层叠叠，如霜如织的冰裂纹啊！
不对。
如果她是因为会开裂，而被城主视为不堪重用的瑕疵品，那这些同样有着瑕疵冰裂纹的瓷器，又何以被珍宝一样的放在城主的宝库？
而且……
骨头上有裂纹确实不堪受用，但这些精致的杯盘瓷器工艺品，附带上随机而自然的冰裂纹，可是相当好看的东西，完全是堪比美玉的艺术品。
甚至冰裂纹不够精彩，都不配放进这个宝库吧。
也就是说，这城主曾经引以为傲的制瓷工艺，却成了他挽回他儿子生命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这种给人希望，却又让人与之失之交臂的熟悉感，绝对是帝郗给的什么黑心符咒。
【明鉴之力·勘破——75%】
欸？这进度条倒是走得挺快的，可能这里是她进入了别人的迷梦，所以不用把关键词念出来给城主听吧。
姜花刚一乐，就听见“嗙！”的一声，独腿老头不慎被自己绊倒，栽在了姜花的跟前——太阳穴刚好扎进了她眼前的瓷器碎片。
殷红的鲜血在浸出的一瞬间就被瓷片吸收。
但也是在瓷片吸血的那一微秒中，姜花敏锐地看见，冰裂纹也消失了一瞬间。
好的，好的。
【明鉴之力·勘破——100%】
“破！”
姜花从迷梦中猛地一醒，就直接叉着腰站在水池子里面痛击这只器物妖怪的核心弱点：“出来吧，你这个瑕疵品！”
“……”
“……”
一旁的烤松果携羲时和小狼，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从它们的视角来看，姜花是踏进水池子、捞了块瓷片、鬼叫一声，又冷静了三秒过后，就开始突发恶疾：
“嘿哈！快出来快出来！你们这群被主人无情处理掉的破烂瑕疵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