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启蛰（十） 【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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嶙峋礁石化作白色沙砾，天空聚起浓云，阴沉的空气开始结晶化雪，一条通体雪白而眼眸淡金的巨蛇在姜花面前支起了身躯。
和它意外同色系穿搭的姜花“哟呵”一声：“敢在我的面前降温？”
她可是有真实羽翼守护的人，光脚也不怕零下负三十度冷气的那种。
对面的白蛇初出茅庐，不知花间险恶，亮出血条就朝姜花喷来了一口老寒气。
“嘶！——”
【台级妖怪寒蛇·24999】
比玄蟒弱很多。
姜花甩甩白金披风就把寒气化成雨滴甩回去：“还寒蛇，你们蛇冬天不都是要冬眠的吗？怎么就你搞特殊？”
寒蛇可听不懂这些，一技能喷寒气，二技能从地上冒冰棱子，三技能甩尾扬冰沙。
动静一个比一个大，虽然姜花不怕冷，但冰锥和冰沙实属物理攻击，她必须严肃处理。
不仅要故意让自己吃到能触发反伤但又不致死的伤害，姜花还要在寒蛇渡劫之前，找到它的寒心！
哦，蛇心。
毕竟是台级的妖怪了，护心都有自己的一手，玄蟒是虚假的腹眼，寒蛇则是坚硬的冰铠，层层护在前胸和后背，姜花能打出伤害，但打不穿这厚甲。
情急之下，只能暂时牺牲一下家里人了。
一个滚地翻身加偏头，姜花将飘红的发带甩至身前，一口咬伤了尾尖的的真实羽翼·狩，将羲时幻影召唤了过来。
一直以来幻影都是在花甸村当太阳使的，都快忘了它能上战场喷人了，就是家里没太阳会迅速降温结晶覆冰。刚收了太阳税结果就把太阳摇走了，姜花内心有愧，在脑内疯狂朝烤松果发电波：
快回家把松针松果都分给花栗鼠和姜纪，虾妖做成冰鲜的 ，今天全村放假，乖乖等她回去！
烤松果还真能接到信号，姜花感觉到心头额外跳动了两下，刚好能让她放下心来，专心带着羲时幻影对敌发起攻击。
寒蛇也是第一次遇到太阳分身这种超模的东西，冷白皮都被晒成粉白皮了，被羲时幻影喷着火攻击。
此蛇确实比玄蟒更菜一筹，加上羲时幻影天克寒蛇，还没到残血状态，它就已经被打得在沙地上轱辘扭曲。
姜花趁机执戟上前，从它的三寸之处开始，疾走加瞬移的拉出一条几十米长的血线，扒了它的一层皮往自己身上披，然后半个人钻进它的腹部，顺着筋肉和血管翻找它的蛇心。
“呕！”
照例吐一下。
“噼锕！——”
照例她一吐就挨雷劈。
在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瞬间，姜花看见寒蛇体内乍一闪光，然后瞬间扑熄。
好哇，这家伙渡劫心脏还能和雷电共鸣，要不越渡劫越回血呢！姜花用两米多高的乌翎黑戟撑开寒蛇的肚皮，拔出自己的铜剑，附上魔来继续翻找寒蛇的心。
铜剑虽然被评级为玩具剑，但附魔之后也是个冷焰属性，已经进入残血期的寒蛇自然经不住这种程度的翻搅，心脏开始猛烈跳动，都不用等闪电的照明，姜花就能听到蛇心如擂如鼓一样的动静。
刺杀就是这个时机！只需要一剑捅进去。
但姜花竟然格外冷静。
首先，害她掉了一个等级的不是这条寒蛇，冤有头，债有主，等姜花有空了，一定去猎杀那条化龙的黑蛇。
其次，她真的不是来杀蛇的，她是真想把蛇带走，如果不是因为不能带玄蟒寒蛇离开这个boss战场，谁想和它们拼冷刀？
最后……
渡劫雷电一闪，血肉深处的蛇心也一闪。
一闪一闪的能是什么坏东西？蛇皮蛇鳞不能揣兜里，那蛇心行不行？
姜花几乎是在升起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就手脚并用地彻底钻进寒蛇的身体，生拉硬扯地取出了它和雷劫同频闪动的蛇心。
很好，也不能揣进兜里。
与寒蛇的巨大体型相悖的是，这枚蛇心竟然只有巴掌大，筋肉血管并未完全斩断，寒蛇还在挣扎着想用头来把心脏堵回去。
“想什么呢孩子？你可是在渡劫啊。”姜花血淋淋地带着蛇心破肚而出，撑着乌翎黑戟翻上蛇背，俯视寒蛇淡金色的眼睛。
她原本的白金的威风行头被鲜红浸染，但和此时同样遍体鳞伤、血染白沙滩的寒蛇一样，即使狼狈，也透着一种残忍的美感。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不是杀蛇，而是想办法带一条能埋进花甸村地下的蛇回去。
但她现在带不走蛇身、也带不走蛇心，难道真的只能杀了它，然后取走一颗平平无奇的台级妖丹吗？
那有什么意义？
渡劫天雷滚滚而来，但因为手里握着蛇心，姜花竟然有一种，这雷劈不到她身上的直觉。
她的直觉没有错。
天雷非但劈不到她，甚至因为蛇心的膏肓与她手心上的血肉粘连，还让她回了1点血。
真的是1点血。
是旁人看血条完全看不出来，但自己的身体能够清晰感知到的1点血。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姜花呼吸到一种生命原始的、本能的兴奋感，她的身体甚至因为某种瞬间升起的荒唐念头而颤栗不止。
人，至少不能……
人，至少应该……
人，至少保留……
可她在不知周这种可怖的死亡都能再次循环重复的地方，又怎么能定义自己还属于传统意义上的人？
又一道天雷惊落，姜花琥珀色的眼眸被电光照出几分无机质的冰冷。
【拾·零】
她还有十次雷击的时间可以下定决心。
是要就此捏碎寒蛇的蛇心让它渡劫失败化成妖丹和灵气？还是要因为犹豫让寒蛇渡劫成功，在她面前飞升成一条白龙？
龙应该比蛇难杀多了吧。
姜花仰起头来，迎接倒数第九道雷劈。
这道天雷直击她手中的蛇心，电得她双目短暂失明，但也是在此时，姜花选择闭上了眼睛。
不用十次天雷，仅仅只需要一秒钟，就足够她做任何决定，毕竟犹豫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疾风骤起，寒蛇刚凝成的冰晶被羲时幻影喷出的烈焰化成雨滴，落在姜花眉心。
她就着雨水，狂妄地张口就将那枚带血的蛇心吞了进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钟静止。
下一秒，是寒蛇山呼海啸的恸泣，蛇身开始剧烈地翻腾扭曲，如同姜花此时体内强烈的排异反应。
她竟然真的将那枚蛇心吞了进去！
倒数第八道天雷直劈姜花脊背，将她重重击倒在地，血条+1。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胃里翻江倒海，心脏狂烈撞击，姜花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脉搏一闪一跃地突起。
想吐的冲动从未如此强烈过，但姜花也从未如此强硬地将生理本能堵了回去。
“哈哈！”
“哈哈哈哈！”
姜花仰天大笑了起来，什么蛇心不蛇心的，揣不进兜里，她还能揣不进胃里吗？跟她身体里的魔神血脉打架去吧！
要不是她平时胃口小，整条寒蛇让她尽数吃了也不是不行，大不了传出去之后被人说是异食癖。
但谁能传出去？姜花眼神一凛。
寒蛇本人吗？
倒数第七道雷劈如约而至，姜花颤抖着身体，撑着乌翎黑戟站了起来，看着身上虽然还有上万血量，但实际已经虚弱得只如一条蠕虫的寒蛇。
“真是对不起。”她弯腰鞠躬，“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随后姜花高高将乌翎黑戟举起，手心一紧，一道白金的电流，竟然从她的指尖舞动着绕到了黑戟的三戈处去：“但是我现在需要活着出去。”
倒数第六道天雷直击她的手心，被她生生捉住，然后在她强硬的扭曲之下，朝黑戟的三戈之处汇聚——
她竟然是在用雷劫蓄力！
蛇心业已转移，那么寒蛇将不再受庇佑，渡劫的雷，终于能劈到它该劈的地方了。姜花一个乌翎黑戟的主动技能，携带万钧雷霆，直击寒蛇惨白的眉心！
“噢、对不起对不起！”姜花捂住因排异反应而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我忘了你没有眉毛。”
谈何眉心？
“但是没关系，雷劈到哪里都可以。”姜花再次牵雷引电，“反正你也全身导电不是？”
道道天雷勾地火，生生将这条来渡劫的清冷寒蛇劈成了鲜红火辣的剁椒蛇条。
把姜花辣得双目泣血。
不对。
哪里来的辣味？只是被满眼的鲜红刺激得分不清五感与痛觉罢了。
姜花感觉蛇心其实有毒，就要把自己毒死，但她的血量其实又很安全。
可安全又如何呢？又不是没有经历过骤死。
所以在自己被毒死之前，她一定要把这条寒蛇先送进地狱，毕竟如果因为死亡而再掉一个等级，她就又要再攒一次一万四灵气。
要她灵气就是要她的命。报过仇的人都知道，这血海深仇啊，当然是要在结仇之前就把仇人了结了！
最后一击天雷伴着神之穿刺，贯穿了寒蛇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巨大的蛇身轰然倒塌，但因为没有声带，它只能发出哮喘一样的呼吸道痛鸣。
那呼啸近乎凄厉、画面近乎悲壮，姜花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抱歉啊，刚刚才发现你没有眼皮，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死不瞑目……”
那样她会做噩梦的。
但她的眼皮也是真的越来越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只恍恍惚惚看见自己眼前多了一条系统提示——
【新获得：蛇骨x7】
【灵气+8888】
这就是寒蛇的死亡结算吗？
“好寒酸啊……”这是姜花失去意识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很显然，让寒蛇瞑目并不能让姜花免遭噩梦。
不仅如此，姜花还有史以来的，做了进入游戏之后最长的一次梦，就像她梦里的身体那样长。
一开始还不是噩梦的。
梦里她变成了一条白鳞金瞳的纤细长蛇，从娘胎，哦不，从蛇卵里孵出来的那一瞬间做起。
她学会爬行，学会捕猎，游遍千山万水，历经尘世沧桑，记录王朝覆灭，见证新政兴起……
但她只是一条蛇，她更喜欢江更喜欢海，偶尔挑衅豺狼和虎豹，鲜少攻击老人和小孩，经常躲避猎人和天敌的追踪，又享受成为别人敬畏的对象。
某天，她突然想变成一条会飞的龙。
于是她开始渡劫。
九百九十九道天雷同时在她的世界落下，整个世界都在打雷，但她却无比欢喜，转着圈圈去接这场雷雨。
直到雨中突然出现一个手执三戈黑戟的摄人身影，那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开始被少女猎杀，开始被少女吞噬。少女的动作比闪电更迅猛，身姿比惊雷更耀目，眼神比黄昏时的雪山更冷冽。
在少女面前，自己如山的身躯开始倒塌，冰雪一样的盔甲层层融化，世界忽地变得磅礴而汹涌，而她变得微渺如星砂。
前几程，她还能负隅顽抗，但栽了几个跟头之后，她开始认清自己的斤两，像一个狼狈的俘虏，趴在地上乞求她的怜悯，求少女绕自己一命：
“求你！求求你！”
“求求、求求你！”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尾巴能摇成小狗的招式，只为在少女的刀戟冷刃之下，求得一线生机。
眼前的少女只是衣角微脏，轻轻掸去白金披风上的灰尘后，将尘埃一样卑微的她从地上拈起，单手抱臂倚靠在两米多长的三戈黑戟上，嘴角疯狂上扬：
“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帅啊！”
“哈哈哈哈哈！”
少女开始莫名狂笑，整个身子都在带着世界颤动，那种极富感染力的喜悦也顺过指尖蔓延到了她的身上，有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少女，于是她也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做人本就应该如此般山呼任海啸，天地乐逍遥！
她仰起头来，突然过电一样的一激灵。
欸？不对。
她不是蛇来的吗？怎么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姜花？
还是说……她就是姜花？
不对啊，她不是在姜花的手上吗？
姜花低下头来，只见自己的左手食指从中段开始覆鳞，顺着细密的鳞片往上看去，她的指尖竟然长过了她的整条手臂，蜿蜒着在空中悬立——
那竟然是一条细长而冰冷的白蛇。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启蛰（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