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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断峰立派 神山拔地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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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岩滩上,风声呼啸。
数百人凭空出现在岩石间的空地上——获救的弟子们茫然站立,黑衣人横七竖八昏倒一片,而禹昊、瑶辰五人立于前方,身上未散的威压让空气都显得凝重。
六宗众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不可思议的场景。瑶辰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紫霄宗队伍的最前方——那里站着的,并非预料中须发皆张的武雷道君,而是一个面容陌生、却身着紫金宗主袍的中年男子。他眉眼细长,肤色苍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舒服的笑意。
“灵仙,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温和而急切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瑶辰转头,看见素来疼爱萧灵仙的郑奇英师叔此刻满脸担忧,完全忽略了瑶辰身上的男装打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你可还好?受伤了没有?”她的手掌温暖而微微颤抖。
瑶辰心中一暖,回握了一下,轻声道:“郑师叔,我没事。”
郑奇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紫霄宗方向,压低了声音:“紫霄宗出事了。武雷道君前几日……身灭了。据说是修炼时经脉逆行,爆体而亡。所以六宗集结才耽搁了这些时日。”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警惕,“这个新上任的奉仙道君,看着就……怪怪的。灵仙,你莫要再招惹他们,离远些。”
瑶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位奉仙道君。对方也正看向她,细长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这时,禹昊上前一步,面向六宗众人,朗声道:“诸位,地下黑衣人之据点已被我等捣毁,所有被囚弟子尽数救出,主犯均已制伏在此。详情容后,眼下当务之急,是妥善安置这些受惊的弟子,并押解这些犯人,审问其背后主使及同党。”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自然而然、令人信服的气度。许多六宗弟子闻言,都暗自松了口气,看向地上那些黑衣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恨,看向禹昊几人的眼神则多了几分敬佩与好奇。
“师侄此言,未免太轻巧了吧?”
一个慢条斯理、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响起。奉仙道君缓缓踱步而出,目光在禹昊、瑶辰、青霖、殇玦、炙翼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股迥异寻常的威压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贪婪?
“凭空挪移数百人,其中不乏修为被制之敌。此等手段,岂是寻常弟子可为?”奉仙道君嘴角的笑意加深,却更显冰冷,“更不用说诸位身上这股……嗯,颇为奇特的气息。本座倒是很好奇,几位五行宗小弟子何以有如此通天本事?莫非,黑衣人之事拖延数年未能破获,正是因为……敌人早已打入我六宗内部,甚至,成了某些宗门的‘得意弟子’?”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奉仙道君!你胡说什么!”五行宗长风真人须发皆张,勃然大怒,一步踏出,挡在禹昊等人身前,怒视奉仙道君,“李炲炎、萧灵仙他们是我五行宗弟子,阵演夺魁,为宗争光,更在此遭险,如今更捣毁贼巢救人擒凶!你岂可凭空污蔑!”
“污蔑?”奉仙道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风道兄,非是本座妄言。只是此事太过蹊跷。为何偏偏是他们几人导致秘境崩塌?为何偏偏是他们‘恰好’发现了黑衣人的巢穴?又为何……能有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依本座看,只怕是贼人故意抛出的诱饵,演一出‘苦肉计’、‘立功戏’,好让我等放松警惕,甚至引狼入室吧?至于贵宗……”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了长风真人一眼,“究竟是识人不清,为人做了嫁衣尚且浑然不觉的蠢货,还是……本就有些不清不楚呢?”
“你——!”长风真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指着奉仙道君,怒喝道,“黑衣人为祸已有多年!而他们则是我宗新入弟子,时间根本对不上!你这是强词夺理,血口喷人!”
“时间对不上,就不能是有所图谋,伺机潜入么?”奉仙道君分毫不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凌厉,“或许黑衣人之首脑,早就看中了贵宗这块跳板呢?长风道兄如此维护这几个身份不明、手段诡谲的小辈,甚至不惜与同僚翻脸,实在不得不让本座,让在场诸位道友……多想啊!”
他的话极具蛊惑性,加之禹昊等人展现的手段确实超出了普通弟子的范畴,不少六宗之人开始交头接耳,看向五行宗队伍和禹昊几人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与审视。甚至连五行宗内部,一些本就对李炲炎、萧灵仙风头太盛心存芥蒂的师叔和弟子,也露出了动摇和嫌恶的神色,觉得被牵连丢了脸面。
“够了。”
清冷的女声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瑶辰从郑奇英手中轻轻抽回手,她没有看那些议论纷纷的六宗众人,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长风真人,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奉仙道君。
那目光太静,静得像深潭,反而让奉仙道君心底莫名一突。
“巧舌如簧,搬弄是非。”瑶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你无非是觊觎我等机缘,又恐六宗因我等之功重新洗牌,损了你紫霄宗……或者说,损了你个人的威望与算计。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扣上罪名,除之而后快,顺便打压五行宗,是么?”
奉仙道君脸色微变,旋即冷笑:“黄口小儿,倒打一耙!本座乃一宗之主,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瑶辰不再看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六宗众人——有怀疑,有贪婪,有冷漠,有犹豫。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片透彻的冰凉。
她忽然明白了,今日就算揭过这一遭,六宗之间的猜忌、算计、掣肘,也不会消失。他们要做的事,六宗给不了空间。与其在泥潭里耗,不如另立门户。
“既然你执意要与吾等为敌,”瑶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那便如你所愿。”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准了荒岩滩的中心。
“自今日起,我们脱离六宗,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隆隆隆!!!
整个荒岩滩剧烈震动起来!不是轻微摇晃,而是天翻地覆般的剧震!无数巨大的灰褐色岩石仿佛被无形巨手从地底攫出,互相碰撞、挤压、垒高!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四野,地面开裂,烟尘冲天而起!六宗众人猝不及防,惊叫着纷纷御器飞起或运功稳住身形,骇然望向震动的中心。
只见乱石滩中心处,地面如同怒涛般向上拱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大!不仅中心的岩石,连远处边缘的密林、土丘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隆起、攀升!数息之间,一座底座庞大、山势险峻奇绝、峰顶直插云霄的巍峨巨峰,赫然拔地而起!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风霜的苍灰色,嶙峋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山腰以上云雾缭绕,恍若仙山临世!
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慑了所有人。就连一直巧舌如簧的奉仙道君,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山峰已成,巍然屹立。
瑶辰收手,立于新生的山脚下,衣袂在未息的气流中飞扬。她看向梵宗方向,对同样满面震惊的慧觉大师合十微微一礼:“慧觉大师,梵宗慈悲为怀,教化众生。这些黑衣罪人,便交予贵宗处置,望能以佛法涤其心魔,导其向善。莫要被某些巧言令色之辈诓骗了去,再起无谓风波。”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禹昊此时也上前,与瑶辰并肩而立,目光扫过空中、地上呆若木鸡的六宗众人,声音沉稳而疏离:“此地已为我等立身之所。诸位,请回吧。我恒天台——恕不招待。”
“恒天台”,掷地有声。
就在六宗众人被这接连的变故冲击得心神摇曳,进退维谷之际——
“昂——!”
清越而威严的龙吟声,自遥远天际传来!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数道庞大的光影撕裂云层,疾飞而来!为首的是一条通体金黄、鳞爪飞扬的五爪真龙,正是五行宗镇山灵尊坤妧!
坤妧巨大的龙躯在空中一个盘旋,带起猎猎狂风,径直飞至新生的巨峰之前,龙首低垂,竟向着山脚处的瑶辰恭敬俯首,口吐人言,声震四野:
“主人,坤妧奉命守护五行宗之事已毕。今回归主人座下!”
主人?!
五行宗众人如遭雷击!
长风真人更是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坤妧,又看向山下那个他始终觉得只是资质出众了些的“萧灵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灵、灵尊!您……您叫她什么?主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坤妧巨大的龙目转向长风真人,眼神中带着久远岁月沉淀下的平静与一丝淡淡的感慨:“此乃我真正的主人,山神岱娆。” 龙须轻摆,指向瑶辰身旁的禹昊,“一旁那位,是尔等五行宗开宗立派的祖师,清远真人张文清。”
一言既出,石破天惊!
五行宗所有弟子长老,全都懵了。开宗祖师?山神?这……这怎么可能?!可说话的是守护了五行宗不知多少年岁的黄龙灵尊!她岂会妄言?
坤妧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我受主人岱娆之命,守护五行宗。如今,主人归来,召我回归。尔等众人,速速退去,莫要扰我主人清净!”
有了坤妧一家的坐镇,新生的山峰更添磅礴神圣之气。
禹昊不再多言,抬手一挥,赤金神光卷起瑶辰、青霖、殇玦、炙翼,以及石砚,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飞那云雾缭绕的巍峨峰顶。
流光没入云中。
片刻之后,峰顶之上,骤然爆发出浩瀚的神光!赤金、银白、湛蓝三色交织流转,勾勒法则,引动天地灵气如潮汐般涌向峰顶!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一座座殿宇楼阁、亭台水榭的虚影在神光中凝聚、由虚化实!它们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古朴大气中蕴含着玄妙道韵,与整座山峰浑然一体,仿佛自古便存在于此!
这不再是简单的建造,这是……创世般的造化!
六宗众人都失语了。许多人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敬畏与骇然。方才的怀疑、贪婪、算计,在这等改天换地、造化生灵的神迹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渺小。
噗通、噗通……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五行宗的队伍中,一些年长的长老、年轻的弟子,望着那巍峨神山、盘旋真龙、峰顶仙宫,再想想灵尊的话语,想起“李炲炎”那沉稳如山的姿态……那是他们的开山祖师啊……他们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朝着山峰方向,虔诚叩拜。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不仅是五行宗,其他各宗也有弟子心神被夺,下意识地跟随。
“仙……仙人临世啊!”
“开宗祖师……山神……”
“我们……我们刚才竟然……”
奉仙道君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紫霄宗众人,也个个面如土色,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慧觉大师双手合十,长诵佛号,眼中亦充满了深深的震撼与思索。
长风真人呆呆地望着那座新生神山,老眼之中情绪翻腾,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无比复杂的叹息。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宗主,或许真的老了,也或许,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世界。
神光渐歇,峰顶殿宇彻底凝实,在夕阳余晖下散发着宁静而威严的光辉。云雾缭绕山腰,真龙隐现其间。
新生的山峰静静屹立,仿佛在无声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与另一个传奇的开始。
而山下荒岩滩,风声依旧,却再无人敢轻易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