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间烬歌》烬河灯

110、荒岩寻踪 赴险地探敌

　　晨光刺破云海，为孤崖镀上流动的金边。短暂调息后，禹昊几人便决定即刻动身。神力虽只恢复一二成，却已远非昨日可比，更重要的是，那份源于本源的掌控感与彼此间流畅无碍的共鸣，让他们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底气。

　　“我载你们一程？”炙翼舒展了一下背后若隐若现的光翼轮廓，笑眯眯地问，显然对当坐骑这事乐在其中，“稳当，新力初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瑶辰看向下方浩瀚翻腾、罡风凛冽的云海，摇了摇头：“不必。云海是天然屏障，我们悄然潜出，反不易被察觉。”她指尖泛起微弱的银白光晕，在身前虚划，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波光粼粼的“水径”凭空出现，蜿蜒向下，没入云中，“借水汽折射与流动，可暂时扭曲光影与灵力波动。”

　　青霖瞥了一眼那水径，没说话，只是抬手轻点，几缕湛蓝光华融入其中，那水径立刻变得更加凝实稳固，边缘处甚至漾开细小的清涟，将云海中暴躁的罡风悄然抚平、引开。

　　禹昊点头：“稳妥。”他率先踏上水径，身影如同融入水流，瞬间变得模糊，向下滑去。瑶辰紧随其后。

　　殇玦看向青霖，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冷硬。他没说什么，迈步跟上。

　　炙翼耸耸肩，嘟囔了一句“有省力的法子不用”，倒也利落地化作一道流光，缩小了体型，如影随形地跟在水径旁，既算护卫，也算以防万一的接应。

　　穿越云海比预想中顺利。融合后的神力对天地元素的掌控更加精妙入微，云海的险恶仿佛成了温顺的背景。不到一个时辰，几人已脚踏实地，落在了一片低矮荒芜的山丘背面，回首望去，西麓云海依旧高悬天际，如同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我想去往岩石滩。”瑶辰望向禹昊。

　　“那便先赴岩石滩。”禹昊果断道，“石砚此人，是眼下最直接的线索。若那处真是黑衣人据点，或能找到更多蛛丝马迹，届时再决定是否汇合六宗，或如何接应。”

　　目标明确，几人不再耽搁，由瑶辰和禹昊凭借记忆中的方位与灵力残留感应引路，向着东北方向疾行。恢复部分神力后，他们的脚程快得惊人，崎岖山路如履平地，遇到深涧峡谷，也能短暂御风或借水汽托身而过，只在地面留下几不可察的淡淡残影。

　　日头渐烈，空气中的干燥与尘土木石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约莫过了半日，眼前景象豁然一变——连绵的低矮丘陵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广袤的、由灰褐色巨岩构成的荒芜滩地。巨大的岩石或匍匐、或耸立，形态狰狞，在烈日下蒸腾着扭曲的热浪，一眼望去，荒凉死寂，唯有风穿过岩缝时发出的呜咽，如同大地沉闷的叹息。

　　正是瑶辰被石砚带出的那片荒岩野地，也与记忆中救戚云芷的地方，越发相似。

　　“是这里。”瑶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岩山轮廓，最终落在远处几座尤为高耸、形似犬牙交错的巨石群上，“我被送出的暗门，大概在那个方向。”

　　“先别急着过去。”炙翼抽了抽鼻子，暗金眼眸微微眯起，“这地方……‘味道’不太对。除了石头和灰尘，还有一股子极淡的、像是很多种灵力混杂又溃散后的味道，而且，”他指了指地面一些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沙土，“这些痕迹很新，不超过三天，有不止一拨人来过，脚步杂乱，似乎有过短暂的……对峙或追逐？”

　　殇玦已悄无声息地掠到一块巨岩顶端，伏低身形，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整个荒岩滩。片刻后，他滑落下来，低声道：“西北方向，约三里外，岩群背后，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不止一个，状态似乎很虚弱。”

　　有埋伏？还是别的什么？

　　禹昊与瑶辰、青霖交换了一个眼神。“过去看看，小心隐匿。”

　　几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巨岩的阴影与天然掩体，如同鬼魅般向着殇玦所指的方向潜行。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混杂的、令人不适的灵力残渣气息就越明显，其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绕过一片形如屏风的巨大岩壁，眼前的景象让几人瞳孔微缩。

　　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有些明显是宗门弟子打扮，此刻却都衣衫破损，脸色灰败，昏迷不醒。每人身下都有用碎石勉强摆出的、歪歪扭扭的聚灵阵，但显然效果甚微，他们的气息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得可怜。

　　而蹲在这些人中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为一个重伤者包扎伤口的人，赫然正是——

　　“石砚？”瑶辰脱口而出。

　　那年轻人猛地抬头，脸上还沾着血污和灰尘，看到瑶辰几人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立刻又被巨大的焦急淹没：“是……是你？！快，快来帮忙！他们……他们快不行了！”

　　他怀中那个重伤者，胸腹间有一道可怕的撕裂伤，泛着不祥的黑气，显然不是普通兵刃所致。

　　禹昊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赤金光晕在掌心浮现，轻轻按在那伤口上方。黑气遇到金光，如同冰雪消融般嘶嘶作响，迅速退散。青霖则默不作声地挥手，几团纯净的湛蓝水球浮现，分别落到其余几个昏迷者唇边，化作甘霖流入他们口中，滋润其干涸的经脉与脏腑。

　　瑶辰和殇玦迅速警戒四周。炙翼则摸着下巴，打量着石砚，又看了看地上这些明显是各宗弟子打扮的人，眼神玩味。

　　“怎么回事？这些人哪来的？你怎么会在这里？”禹昊一边以精纯神力驱散伤者体内的异种能量，一边沉声问道，目光如炬，看向石砚。

　　石砚被他的目光看得一颤，咬了咬下唇，快速说道：“我……我偷偷放走你之后，本来想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没过两天，地窟里突然乱了套，好像是因为你们上次被袭击的事情败露，上头震怒，清洗了一批人，也加紧了管制。这些人……是这几天刚被抓来的，准备用来……用来血祭那个阵法！”

　　他脸上浮现出恐惧与愤怒交织的神色：“我实在看不下去，趁他们换防和搬运‘材料’的混乱，又偷了次密钥，想把他们也救出来……可刚逃到这里，就被巡逻的‘黑蝠卫’发现了！我们拼死抵抗，好不容易杀了那几个黑蝠卫，但大家都受了重伤……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先把他们拖到这里，试着布阵……”他说着，声音带上了哽咽，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同伴，满眼绝望。

　　“血祭阵法？”瑶辰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什么阵法？在哪里？”

　　石砚指向荒岩滩深处，那片最为高大、阴影最浓的巨石群：“就在那下面……地窟的最底层。他们一直在准备一个巨大的阵法，需要大量修真者的灵根精血和生魂作为引子……具体要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偷听过几句，好像是要召唤或者唤醒什么东西……非常可怕！”

　　他忽然抓住禹昊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他们，也……也救救那里还关着的其他人！我知道地窟还有别的出口和一条很少人知道的密道！我可以带你们去！”

　　禹昊与瑶辰、青霖对视。石砚的话信息量巨大，也印证了他们之前的许多猜测。黑衣人果然在此有重要据点，且所图非小。

　　“你先别急。”瑶辰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看向地上昏迷的人们，“我们会救他们。青霖，可否暂时稳住他们的伤势？”

　　青霖点头，双手虚按，更浓郁的湛蓝光华洒下，形成一个温和的滋养结界，将伤者们笼罩其中，吊住了他们最后一线生机。

　　禹昊站起身，看向石砚，目光深邃：“带我们去那个密道。但在那之前，”他顿了顿，“石砚，你为什么一次次冒险救人？你说那里是你的‘家’。”

　　石砚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双手，声音很低：“他们是我的族人，我虽然不认同他们的行为，但他们是我的亲人。我能带你们去救人，但请不要杀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他的眼神里有深切的痛苦，也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纯善。

　　炙翼不知何时蹲到了旁边，拿着根草茎拨弄着地上的石子，闻言“啧”了一声：“身陷泥沼，心向光明。小子，有点意思。”

　　禹昊沉默片刻，拍了拍石砚的肩膀：“走吧，带路。让我们去看看，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石砚用力抹了把脸，重重点头：“跟我来！那条密道入口很隐蔽，在黑蝠卫巡逻的死角，应该还没被发现！”

　　他转身，带着众人向着那片最为险峻的巨石群深处钻去。荒岩滩上，风声依旧呜咽，却仿佛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