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因爱而生 ...
-
亦烬的时间概念真的很差劲，他一点点注视着亦浕独立、成长，从还有人陪伴，直到身旁冰冰凉凉，感觉…只像是过了一时片刻，他在意的小孩子就变成了不认识的样子。
说没有心疼必然是假，他站在上帝视角，比谁都明白亦浕所遭受的种种曲折。
或许他比亦浕自己都了解，他一生零零散散积攒下来的伤痕。
亦浕总是很呆，不必要的时候就自个儿窝着，或是空想虚无，或是凝视着一点什么都不想。
这样下去，时间就会过的很快。
什么都不多想，讨厌的日子就会匆匆而过。
这是再好不过的。
亦烬不明白，亦浕为什么没有选择融入别人的世界。
如果他想，明明可以试着迈出一步，光凭他温和的性子和还不赖的长相，必定会引来别人的好感。
他完完全全可以成为别人的焦点。
偏偏要躲在阴影面里，独居亦烬的眼里。
……实在是搞不懂。
紧绷的独弦神经压根受不了亦浕过分的摧残，时不时的幻觉动不动就要冲上大脑。
这是亦烬第一次，以自己的模样出现在亦浕面前。
他多少也得有些讶然吧？亦烬心道。
…可是，亦浕也仅仅只是盯他看了一会，便转头自顾自自嘲着笑，傻傻地说自己是不是有病。
对啊，你还真是有病。
亦烬被他的反应气笑，却也无可奈何，谁让目前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亦浕呢？他才不会蠢到去抢身体来换取自己的灰飞烟灭。
无奈，亦烬只许静观其变。
亦浕好蠢。
亦浕发什么呆。
亦浕在做什么。
亦浕怎么又一个人呆着。
亦浕……
……
亦烬觉得自己也是疯了，一天到晚都想着看着这个臭亦浕做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一个傻傻的人罢了，为什么要这么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我看你就是跟笨蛋待久了自己也笨了亦烬。
……哦，也是。笨到连自己都骂。
亦烬到底不能透彻地明了人类的情绪，就像他分不清喜欢和在意分别是什么感觉。
不都是经常看一个人，目光寸步不离他，把大把时间、大把精力花在他身上吗？不就是爱盯着他吗？有什么具体区别。
还特意造出两个词，实在是大开眼界。
……所以，他对亦浕也是在意了？
啧，情绪真麻烦，这都要被牵着走。人过的都是什么破日子，被生活支配也就算了，就连情绪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也能跟遛狗似的，牵着你鼻子走，还活不活了？
亦烬在这么一瞬也想过，做人这么麻烦，他到底为什么必须要得到亦浕的身体？犯蠢了么？
唉，这守护神做的，害的他也被迫染上人的千奇百怪感情，实是坑人有的一说，佩服佩服。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在意”起亦浕？
难道他也会犯起花痴？
不对啊，那他为什么会对个男的花痴？！
嗯…虽然守护神有没有性别这一说还不好下自定论，但他觉得就着自己的性子，直白、坦荡，多少也像个男的吧。
男的为啥会看上男的？
亦烬你有病吧？
……这是他第一次选择强行夺取身体。
巨大的压迫感挤压着浑身上下的器官，结实的冲击力撞向内脏，挥舞而来的拳脚更是雪上加霜。
亦烬侧头吐出一口淤血，对于这烂身子气得不行，只是他压根没有过多时间再吐槽什么，对面人的拳头就已经先一步落下，径直朝着他的肚子挥去。
亦烬不敢想，要是他没有强行使用蛮力篡夺身体控制权，没有抗下、躲开这几下，亦浕该被这群疯狗打成什么模样。
或是身体残疾，或是生不如死，或是……
他没敢往下想。
他怕。
怕到遗忘了身上伤口拉扯的剧痛，忘却了强占身体而遭到反噬的强力压制，忘记了先前他三番五次嫌弃亦浕的样子。
他现在只想保护他。
做个真正的守护神。
身体撕裂带来的痛简直是生不如死。
麻木到接近死亡。
只是即便这样了，亦烬依旧强受着，洗干净脏了的衣服，理好杂乱的地面，完全搓完手心的血渍。
然后扶着墙壁，缓缓向下瘫坐着，像无数次他看到的亦浕的模样——
独自一个静静呆着，放空自己，想想什么在意的事。
……想什么呢。亦烬想不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笨蛋亦浕。
亦浕。
亦浕。
浕浕。
“在意和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亦烬歪过头，斜倚着白墙，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前模糊一片。
他分不清，也道不明。
不过，如果对象都是亦浕的话……
无论是任何一个都没有关系。
亦浕是傻子么。
自杀？
呵，真是只有他才能想出的幼稚方法。
明明吃点那个破庸医开的什么药，精神就能比现在要好一点，偏偏要傻傻寻短见？
蠢死了。
自上次掠夺控制权起，亦烬便像是手到擒来了一样，每逢看不下去亦浕的行为，二话不说就急着要夺取身体。
这次也一样。
这个傻子竟然还想当他的面找死？
脑子呢？
亦烬清楚他怕疼，那么大概率不会选择用刀之类的来寻痛快。就算有，他也可以选在利刃下去的一瞬间，先一步把疼感连接在自己身上，好让他好过点。
倒不是他担心亦浕会疼，现在的他，图的早不是这具身体的使用权了，因此这个情况也必须避免。
把刀具全都藏起来，让他找不到就行了。
跳楼？说不定。他还不确定亦浕有没有恐高，暂且先做个可能致命因素，至于真到了那时候该怎么制止，还需要进一步考虑。
……毕竟，他总不能把窗户、把门全都封锁起来，活生生让亦浕关在房间里吧？
他没有这么强的控制欲，他做不到这样。
最过分的措举也只是强占着身体不放，顶多疼个千分万分而已，折磨的时间就算再长，也完全好比过亦浕真的死亡的刹那。
排除了这么多未知可能，就差个吞药了吧？
呵，就着这破小子的固执性子，亦烬但凡扔多少来回，他终究还是要再买，或者去想方设法找回来。
根本阻挡不住呢。
那能怎么办呢。
——偷梁换柱。
亦烬擅自把柠檬糖装进药罐里，肢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糖果一个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儿，还得麻烦他捡起来扔掉，以防被窥见计划。
突然一阵剧烈的抽痛冲上心脏，内脏像是被硬生生扼住，又三番五次抛起，再狠狠砸向地面。
“……呦，这么想出来？”亦烬颤抖着，把嘴唇咬出了血，掌心用力捂住心口，轻而易举猜到是亦浕在强烈反抗他的控制，正在对他这个“守护神”的不正当行为进行程度相当大的反噬。
蠢货。
亦烬有些承受不住了，低低啧一声，呼吸变得快而紊乱不堪。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随意从桌上撕了张纸，扬手写下一段话，有点草，但也能勉强分辨出——
“不准死，吃糖。我走了”。
亦烬久久地看着最后三个字，最终噗笑一声。
亦浕这么抵触他了，没准儿自己真就如他愿消失了呢。
亦烬只是笑，发疯了一样止不住的笑。
笑到脸部肌肉酸痛不堪，笑到嘴边温热一片，笑到他再也笑不出来，只能勉强撑在桌边，跌坐地面，浑身上下的痛如利刃般，一下又一下地碾过身上，留下无数道窟窿。
亦烬已经痛到睁不开眼，完全使不出力气，隐隐约约感觉周遭模糊一片。
他分不清是面前的镜面倒影，还是记忆里的幻想模样。
他看到亦浕蹲坐在自己面前，他看向他，他也只看着他。
大脑混沌间，亦烬伸出手去碰。
……面前的亦浕也抬起手去接触他。
“晚安，亦浕。”
身前的掌心没有如愿落在手心，只有自己另一只手愿意和他十指紧扣。
用你的身体和自己相扣手心的话，算不算也跟你牵过手了。
亦烬侧头低笑，不再去看眼前的虚影。
他终于明白在意和喜欢的差距了。
在意，是想一直把你定格在眼里。
喜欢，是不看向你时，心跳依旧热切。
“晚安，亦浕。”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
亦烬感觉自己陷入了虚无的深渊，他没有任何知觉，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跟人类一样，经历了死亡。
那倒也没什么，他并不在意这些。
只要亦浕没事，其他的什么都算不上大事。
只是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而已。
……真够折磨的，受了这么多苦最后遭罪的还得是自己，真是不要脸这垃圾世界。
……
等他意识回笼，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才真是……出奇的意外。
“我靠…？”
亦烬本抱着噶就噶吧，让我看看将何去何从，我将要成仙还是堕落成魔，怎奈都不是。
他怎么成人了？！！！
快哉快哉。什么破世界能不能投诉了。
亦烬气笑了，早知可以成人他当初经历的那些痛算什么……
算他测试抗伤强度呢？
气是当然气的，只是比起发起脾气，更重要的，还是去见他。
但凡晚一点那蠢货都有搞死自己的风险。
真是的，离了他这笨蛋该怎么办。
随着记忆赶到出租屋，门只是轻靠着，没有彻底关上，一推就能开，但是亦烬的手却一直在抖。
明明前不久他还待着的房间，此刻竟让他这么恐惧。
他怕走进去，看到的是不省人事的亦浕，亦或是是深赤色的血大片地流……
“砰。”
“亦浕——！”亦烬没有任何犹豫就冲了进去。
熟悉的房间构造，滚了一地的糖块，以及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影，正软软地跌落在地，像是失去生机的小草，看起来恹恹的。
“亦浕，亦浕……”亦烬猛地扑到他腿边，甚至没有用过多精力关注到亦浕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一心只是在盲目地着急。
如果没有亦浕了，他还活什么，还让他变成人遭什么罪……
“你……”亦浕声音带着些沙哑，明显是还没反应过来当前局面。
“……”
靠。完了，怎么就这么毫不顾虑冲出去了亦烬。
亦烬想揍他自己一拳，赶紧揍晕了早点睡吧，怪尴尬的。
“…咳，嗯？”亦烬装模作样假咳几声，没敢抬头和亦浕对视，倘若他背后长眼，恐怕就能注意到自己红的不行的耳朵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该怎么解释。
坦白说自己是动不动抢他身体的混蛋吗？会不会还没讲完就被亦浕砍成血雾了。
哦。没这么大。
“你……是谁？”亦浕顿了顿，才慢慢道出疑虑。
亦烬挪了挪身体，呃呃啊啊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受不住亦浕的注视，败下阵来：“我是……”
“那个鬼？”
“？”
哈？他说什么？鬼？？？
亦烬气笑了，鬼是什么称呼，自己好歹救了他命吧？面对救命恩人就是叫他鬼？良心呢小亦浕。
亦烬被激的也顾不上什么了，当即就抬头看向他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看着这张脸，白皙的肤色，乌青的眼底，下垂的眼角显得格外引人可怜。
呸呸呸亦烬你在想什么。什么可怜不可怜的，不就是好看吗……
“什么鬼，好好说话。”亦烬故作高冷，冷脸盯着亦浕。
亦浕看起来懵了懵：“那…魂？”
“？”我去你的。
“噢，所以那糖是你塞的。”亦浕侧头指向地上的狼藉。
“昂。”亦烬拱拱肩，一副“求夸”样。
但亦浕却什么也没说，仅仅轻轻点头，没再说什么。
亦烬仰起脖子瞥他侧脸，眉头因不满拧起：“喂，你连我叫什么都不好奇？”
“……那你叫什么。”
“亦烬。”
“？”
亦烬歪歪头，为自己当场即兴取的大名如此和他般配而深感自豪。
“你抄袭我名字。”亦浕说。
“？”行。
亦烬登时绷住了脸，一个字一个字从嘴边咬出：“我、取、名、有、自、己、的、依据。”
“什么？”
亦浕原本只是配合着他发出合适的疑问，却不曾想，亦烬就着他这两字零零碎碎讲了一大段……
“我这名字虽然是借鉴了你的名字，那也是因为你的名字听起来不赖。”
“我的烬是火字旁的烬，你的是三点水旁，水和火自天地造化以来，就有着不可割舍的缘分！”
“而且火代表着热闹，由此也能体现的出我性格和你的不同，我是……”
“打住。”亦浕听不下去这么大段废话了，及时打断了他。
亦烬也算是识相，没再叨叨下去。
……然后两个人就静静坐着，谁也没开口。
一个是心事重重，一个是不知从何开口。
到头来，亦烬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成了“守护神”中的意外。
本该陨落碎裂的神，为何成了安恙无碍的人。
他以为是自己跟恶鬼一般执念深重，不得不放出来免得祸害更多。
却不曾料想，有这层执念的，哪里只有他一人。
他因爱而生，他以爱塑身。
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人上演的滑稽独角剧。
一直是两个双向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因爱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