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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三:白首 ...
我叫沈昀。
五岁那年,父母死于一场瘟疫。
族中无人愿意收留一个病弱孩童,直到陛下亲自来到那座破败的祠堂。
他站在我面前,玄色常服,身形很高,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开始害怕时,他才蹲下身,平视着我的眼睛。
“跟我走。”他说。
那是我第一次进皇宫,也是第一次见到顾相。
顾相站在御书房的窗边,月白衣袍,手里捧着暖炉。
他转过身来看我时,咳嗽了几声,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温和。
“就是这孩子?”他问陛下。
陛下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顾相手中的暖炉,又替他拢了拢披风,“像不像?”
顾相走近几步,端详我的脸,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太瘦了。”他说。
我就这样留在了宫里。
他们告诉我,陛下没有子嗣,我是被选中的太子。
起初我很怕陛下。
他总是不笑,批奏折时神色冷漠,朝臣们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只要顾相在,陛下就会变得不一样。
顾相身体不好,这是宫里谁都知道的事。
每日午后,陛下一定会放下所有政务,去顾相处理公务的偏殿。
我去请安时,常看见这样的场景:顾相坐在案前看文书,陛下走过去,伸手把文书抽走。
“该歇了。”陛下说。
顾相抬头看他,有些无奈:“还剩几份。”
“明日再看。”陛下把文书合上,不容拒绝,然后他会亲自倒药,试过温度,递到顾相手里,看着顾相喝完后,从袖中取出蜜饯。
顾相接过蜜饯时,唇角会微微扬起,而陛下看着他吃药的样子,眉头才会舒展开。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一国之君要亲自做这些事。
后来我渐渐明白,顾相的身体是一天天坏下去的。
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常年住在顾相院中。
陛下每日都要问三次脉案,药方必须过他目。
是顾相年轻时南下落下的病根,加上天生体弱,到了四十多岁后,便成了缠身的沉疴。
天启十年春,顾相病了一场,卧床半月。
那半月,陛下除了必要的朝会,几乎寸步不离守在榻前。
我亲眼看见他在顾相睡着时,轻轻握住那只苍白的手,贴在自己额前,许久不动。
顾相醒来,看见陛下这样,轻声说:“阿恪,我没事。”
陛下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扶他起来喝药。
顾相精神好些时,会教我读书。
他讲史论策,讲民生经济,声音温润平和。
陛下有时会在一旁听着,手里批着奏折,偶尔抬头看我们一眼。
有一次顾相讲累了,咳嗽起来。
陛下立刻放下朱笔,走过来给他拍背。
“今日就到这儿。”陛下对我说,眼神却全在顾相身上。
我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正俯身和顾相说着什么,顾相摇摇头,陛下便皱起眉,那画面很寻常,却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
日子久了,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宫里有一位皇后,但我从未见过。
椒房殿永远闭着门,宫人说皇后娘娘体弱,需要静养,不见外人。
年节大典,皇后也从不露面。
我问过陛下,他只说:“皇后身体不好。”
可我八岁那年冬天,夜里发烧,迷迷糊糊要水喝。
值夜的宫女不知去了哪里,我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却在廊下看见两个人影。
是陛下和顾相。
陛下背着顾相,慢慢走在月色里。
顾相伏在他背上,披风滑落一角,露出白色里衣。
陛下走得很稳,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顾相轻轻应着,声音很哑。
他们往御花园的方向去。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一段。
看见陛下把顾相放在一株梨树下的石凳上,解下自己的大氅裹住他,然后蹲下来,仰头跟他说笑。
那是我第一次见陛下那样笑。不是朝堂上的威严,也不是对我的严肃,而是很轻、很软的笑,眼睛里像有光。
顾相抬手,拂去陛下肩上的落花。
我悄悄退回去了。
第二日,我去顾相那里上课,装作不经意地问:“顾相昨夜睡得好吗?”
他正在批我的文章,笔尖顿了顿,抬眼:“殿下为何这样问?”
“我看您眼下有些青。”我编了个理由。
顾相笑了笑:“老毛病了,睡得浅。”
他没否认昨夜没睡。
我开始留心观察。
顾相每月总有几天“告假”,说是旧疾复发。
但陛下那几日也常常罢朝,或只在早朝露一面就匆匆离开。
顾相手上偶尔会有伤,很浅的划痕或擦伤。
陛下看见时脸色会变得很难看,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有一次顾相咳得厉害,陛下当着我面就把他抱起来,直接送回寝殿。
我跟在后面,看见陛下把顾相放在榻上,盖上被子,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阿恪,太子还在。”顾相轻声提醒。
陛下头也不回:“太子,你先回去。”
我退出去,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俯身,额头抵着顾相的额头,低声说着什么,那姿态不像君臣,不像师徒,不像任何我见过的关系。
十二岁那年春天,我在藏书阁找书,无意中翻到一本旧档。
是十年前立后大典的记述,写得很简略,只说皇后顾氏,名讳不详,体弱多病。
但末尾有一行小字,似乎是礼部官员私下的注记:“顾相称病未至,怪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又翻到更早的记载。
玄昭帝登基前,与顾相同住顾府。
南下平乱,顾相遇难,陛下孤身救他。
后来顾相养伤,两人在山中同居月余。
字句都很正式,可我读着读着,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顾相脖子上偶尔会有的红痕,宫人说是疹子。
陛下永远不许任何人进椒房殿,连打扫都是亲力亲为。
顾相对陛下说话时,语气里的纵容。
陛下对顾相处事时,毫无原则的偏袒。
还有那个无人月夜里,陛下背着他的样子。
我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那天课后,我问顾相:“顾相,您为何不娶妻?”
他正在喝茶,闻言抬眼看我,神色平静:“臣身体不好,不愿拖累旁人。”
“那陛下呢?”我追问,“陛下为何不纳妃?”
顾相放下茶盏,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殿下想知道什么?”
我鼓足勇气:“皇后娘娘……是不是您?”
书房里很静。
窗外有鸟叫。
顾相没有生气,也没有慌张。
他只是很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头疼,还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他说,“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可我想知道。”我固执地说。
顾相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殿下答应臣,知道了,就让它烂在心里。永远不要说出去,永远不要写下来,永远不要问陛下。”
我点头。
“是。”顾相说,声音很轻,“是我。”
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时,我还是怔住了。
“为、为什么……”
“因为陛下需要。”顾相看向窗外,“……也需要。”
他没解释是什么需要,但我好像懂了。
天启十三年,顾相五十岁。
那年春天来得迟,三月了,梨树还没开花。
顾相的身体更差了,有时在书房坐不到一个时辰就会累。
陛下索性把大部分奏折搬到了顾相的寝殿,让他躺着听,自己坐在榻边批阅。
朝中开始有声音,说陛下该让太子多听政了。
陛下确实开始带我上朝,让我站在他身侧学习。
下朝后,他会考问我今日朝议要点,有时顾相会在旁补充几句。
但陛下从不让我接触顾相的药或脉案。
那是他亲自管着的事,连太医都要直接向他禀报。
四月初,梨花终于开了。
那日午后,顾相精神好些,说想看看梨花。
陛下便让宫人在院里梨花树下摆了软榻。
我去请安时,看见陛下正蹲在榻前,给顾相系披风的带子。
顾相低着头看他,手轻轻落在陛下肩上。
“走几步?”陛下问。
顾相点头。
陛下便转过身,背对着软榻蹲下。
顾相顿了顿,还是伏到了他背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
陛下稳稳起身,背着顾相走到梨树下。
梨花正盛,风一吹,花瓣如雪落,陛下小心地把顾相放到铺了厚垫的石凳上,自己坐在他身侧。
顾相靠着陛下肩膀,看着满树梨花,许久,他说:“阿恪,梨花又开了。”
“嗯。”陛下应了一声,手臂环过顾相肩头,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第一次见你时,院里也开着梨花。”顾相声音很轻,“你那时那么小……”
陛下没说话,只是握住了顾相的手。
“后来你去南方,五年。”顾相缓缓说,“再见时,已经比我高了。”
“小舅舅。”陛下低声唤他。
顾相微微侧头,看向陛下。陛下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那么对视着。
我站在廊下,忽然觉得不该上前打扰。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的顾相。
三日后,顾相陷入了昏睡。
太医院所有太医跪在殿外,陛下守在榻前,整整两日未合眼。
第三日黄昏,顾相醒了一次。
陛下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顾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恪……好好的。”
陛下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顾相有些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能深深看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陛下掌心滑落。
殿内死寂。
跪了一地的宫人太医,没人敢出声。
陛下就那样坐着,握着那只已经冰冷的手,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他俯身,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哭声,没有嘶喊。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抵着,背脊微微起伏。
直到内侍总管颤抖着上前:“陛下……”
陛下抬起头。
那一刻,我几乎认不出他。
眼睛漆黑,里面一片空洞。
“传旨。”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罢朝一月,国丧。”
顾相的丧仪极尽哀荣。
陛下以丞相之礼厚葬,但葬礼那日,陛下没有出现。
宫人说,陛下把自己关在了顾相生前住的寝殿里,谁也不见。
我去过殿外几次。
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每日送去的水食会在固定时间被取走。
一个月后,陛下重新上朝。
他清瘦了很多,龙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朝堂上还是那个冷漠的帝王,批奏折,议政事,仿佛什么都没变。
只是下朝后,他不再急着去任何地方。
有时我会看见他独自站在御花园那棵梨树下,一站就是很久。
春天过了,梨花早已落尽,只剩满树绿叶。
天启十四年正月,陛下开始教我处理政务。
他把一些不太紧要的奏折交给我,让我写批注意见,他再修改。
二月,他把传国玉玺和兵符都交给了我。
“沈昀。”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这个国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跪着接过,手在抖。
三月,梨树又结了花苞。
陛下病倒了。
病得很突然,太医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心病,药喂进去,不见起色。
那日他精神稍好,让我扶他去院里看梨树。
梨花还没开,只有些嫩绿的叶芽。
陛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小舅舅他,最喜欢梨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十二岁那年,他接我回顾家。”陛下望着梨树,声音很平静,“那日也开着梨花,他站在花下,对我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一阵风吹过,树枝轻轻摇晃。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他。”陛下说。
我扶着他回殿时,他脚步很慢。
走到殿门口,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梨树。
“梨花快开了。”他说。
三日后,陛下驾崩。
时辰是寅时三刻,宫人说,那时刚好是顾相去世的时辰。
整理遗物时,我在陛下枕下发现一个褪色的香囊。
针脚不算细密,但很整齐。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绺用红线系着的白发。
我后来查过,那是顾相的第一根白发,三十九岁那年生的。
陛下当时亲手剪下,收了起来。
陛下与顾相同葬帝陵。
这是遗诏里写的,无人敢违。
我登基后,翻看起居注和史官记录。
关于陛下和顾相,记载都很简略:
“玄昭帝沈恪,幼失怙恃,为顾氏家主顾晏所收养。后南下建功,得顾氏支持,终登帝位。即位后拜顾晏为相,君臣相得,传为佳话。天启十三年,顾相病逝,帝悲恸罢朝。次年,帝亦崩,享年四十有三。”
我问史官:“为何这样写?”
史官躬身:“陛下,有些事,史书只能这样写。”
我沉默片刻,说:“就这样吧。”
后来我偶尔会去那株梨树下坐坐。
春天花开如雪,纷纷扬扬,像那年他们肩头的落花。
我总会想起皇叔背着他的样子,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想起顾相教我读书时温和的声音。
想起那个雪夜,廊下远远看见的两个身影。
史书不会写他们的故事。
后人不会知道那段秘密。
但我知道。
那年梨花树下,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我合上史册,走到窗边。
院里的梨树又开花了,雪白一片。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
只是树下再没有人了。
这章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以太子视角来写。后面那个论坛体番外可能写可能不写了,看情况吧,迟来了两年的番外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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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番外三: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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