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母亲 ...
-
“我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安槐摸着下巴推理,“他的画前后期风格也有很大的转变。”
“失去手臂这种事对平常人来说都很难接受,更不用说是画家了,绝望之下产生轻生的心思,也很正常吧?”
祁盏星毫不在意坐到桌子边,摸着面前的早饭还有些温热:“胡思乱想。”
安槐跟着他在桌子前坐下:“我觉得我应该猜对了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百又怎么样,”祁盏星挑眉,“你还想去救赎他?”
安槐一口饭卡住:“怎么可能,我……”
脑中灵光一闪,白芍追着夏箛酩跑的背影浮现在脑海,难道白芍打算这么做?
救赎什么的,在小说男主身上很常见啊。
祁盏星看他不说话,以为他真有这种想法,半是恐吓半是警告:“那个人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要是往他身边凑,可能哪天被挂起来的就是你。”
安槐沉浸在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大秘密中,不太上心地点头:“好。”
祁盏星撇嘴,看着他拎回来的画不顺眼,“走的时候把你的画也带上,不知道的以为辟邪用的。”
“那有这么夸张。”安槐想起来,“你下午有专业课,这老师严,必须去上。”
祁盏星没答应也没拒绝。
安槐看着他,犹豫再三还是问:“大姐说让你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提起祁薄雪,祁盏星说话自动带刺,“怕你这位宝贝少爷走丢。”
“没这种意思啊,我觉得是让咱们互帮互助,”安槐硬着头皮解释,“是说咱们整天都在一起吗。”
“只说娱乐时间。”祁盏星没好气回答,“整天在一起,烦都烦死了。”
安槐点点头:“那行,我下午没什么事,你去上课我回家看文件。”
祁盏星不情愿,最后也没办法,在安槐再三确认下保证自己会去。
下午两人从金水苑离开,安槐看着祁盏星关上铁门,两人沉默着坐上车,没人问昨晚双方失态的原因。
到校门口,安槐目送祁盏星进了学校,伸个懒腰准备回家,就听身后有人叫他。
“祁先生。”
安槐回头,看见罗楠穿着橙黄色小马甲冲他挥手,身边一行人穿着同款小马甲,听见声音一齐打招呼。
“下午好。”等他们走近,安槐才看见小马甲后面几个大字:“创世者儿童医疗志愿服务队”。
常蕊还带了顶印字鸭舌帽,笑嘻嘻问他:“这衣服是不是很帅?”
安槐不置可否:“你们要去做公益?”
罗楠点头:“去孤儿院,还要感谢祁先生愿意帮助我们。”他发出邀请,“祁先生下午要是没什么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常蕊补充:“去吧去吧,一起去看看,那些小孩子都很可爱。”
安槐下午也没什么事,就当去考察投资:“好。”
其余几人又是一阵欢呼,看着驶来的大巴车,叽叽喳喳推着安槐上车。
坐上车,罗楠和他介绍,“我们去安士白孤儿院,这是很老的孤儿院了,是国外的人赞助的。”
安槐以为自己听错了:“哪家?”
“安士白。”罗楠拿出资料,首页上熟悉的幼儿园大门横在纸上。
他看安槐的脸色复杂:“怎么了吗?”
安槐也没想到能这么巧,摇摇头:“没事,你继续。”
“这些年,孤儿院的资金逐渐减少,一天不如一天,曾经这家孤儿院配有专属医院,是根本不需要我们的。”
罗楠噼里啪啦介绍了一堆,最后又对孤儿院的日渐低下的状况做了总结,颇有点感叹的意思。
安士白所在的位置接近城外,附近都是破败待拆的平房,与城中心高楼耸立完全是两个场景。
白发苍苍的院长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罗楠上前和她握手:“宋院长。”
宋院长握住他们的手晃了晃:“年轻人未来大有作为啊。”
罗楠羞赧笑笑,不忘介绍安槐:“这位是祁槐,也是我们的投资人。”
安槐握住那双苍老却温热的手,很快又松开:“院长。”
换了个皮囊,宋院长也就认不出他,“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帮助,快进来吧,我让老师把孩子们带过来。”
罗楠他们换了带着儿童涂鸦的白大褂,去院子摆设备,安槐想帮忙却被制止,让他在孤儿院随便参观。
孤儿院总共五十多个孩子,还有几个不足一岁的婴儿,此时都被带到院子里,楼里很安静。
下午昏黄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投进地面,落下光影的痕迹,安槐面无表情踩碎那些光影,一间一间教室走过。
为了方便小孩子活动,房间的设施都做的很小,他靠在门口,微微低头就能把教室全貌收进眼里。
小桌子配套的小椅子,小书架、活动区……十几年过去,除了有些老旧,几乎没变过。
安槐抬手一件件东西摸过去,指尖停在一张粗糙的木头桌子上,桌子上多了很多划痕,其中最重的写着“小狗”两个字。
字旁边画着箭头,所指的名字是他名字的缩写“a h”。
他无意识摩挲着那两个字,隐约听见教室里有人在哭,哭也不敢大声哭,只敢细细的抽泣。
安槐回过头,看见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抱着玩偶站在他面前,精致的小脸上沾了泥土,浑身脏兮兮。
一个女人探头进来,“安槐啊,哭什么?”
“宋老师……”小安槐抽噎着,“他们都不喜欢我,为什么?”
宋老师怀里还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婴儿,边哄边安慰他:“是不是你不乖?乖一点就好了,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老师们都喜欢你。”
安槐抹了把眼泪:“怎么才算乖?”
“勇敢的小孩摔倒不会哭,可以自己解决问题,不麻烦别人,不哭不闹,就是很好的孩子。”
宋老师摸摸他的脸:“你这么漂亮,不要让老师也不喜欢你。”
“不哭不闹,就是很好的孩子。”安槐喃喃自语,倚靠在窗边,看楼下罗楠他们帮助小朋友进行体质检查。
宋院长站在他们身后,帮助他们维持秩序,似乎是察觉到楼上的视线,准确抬头。
两人对上视线,相互笑了笑。
随即宋院长转身上楼,两分钟后,脚步声从走廊响起,就像他记忆里的那样,宋院长探进头,问他:
“祁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安槐看着面前的老人,“这么多年,您一直在这吗?”
“嗯,一直在,”宋院长带着他在楼里转了转,最后转到楼上大平台,这里的装修对比楼下算得上很新,应该是近几年的装的。
几排照片挂在墙上,有男有女,安槐的脚步在展示墙前停下。
宋院长借机介绍:“这是帮助过孤儿院的人,我们为了表示感谢,就将照片挂在这。”
安槐的视线从下往上扫视,最后留在第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扎着松垮的麻花辫,抱着一束向日葵,笑得很温柔,即便照片老旧,也挡不住她的漂亮。
“安轻芜……”
宋院长点头:“这位安女士是安士白幼儿基金会的创立者,也是孤儿院的投资人。”
安槐愣在原地:“你说,她是安士白幼儿基金会的创立者?”
“对啊,”宋院长小心打量他脸,“难道你们认识?”
认识,太认识了,这是安槐的亲妈。
有老师来楼上叫宋院长下楼,宋院长歉意笑笑:“那你先在这看着,我先下去一趟。”
安槐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上女人的脸。
记忆里,安轻芜总是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只用皮筋扎住,即使这样她在贫民窟也是出了名的漂亮。
可是美貌在这种脏乱暴力,藏满下流,人人自顾不暇的地方是灾难,尤其是对于孤儿寡母来说。
安槐家的破旧木门,是那一片夜晚被敲响最多次的人家,觊觎美色想要寻求刺激的人比比皆是。
安槐数过,最高记录是23次。
安轻芜没有钱带他搬离,只能用东西抵住门,把他搂在怀里,一遍遍安抚他别怕。
尽管这样,谣言还是传出去了,说贫民窟有个狐媚子,整天乱搞,安槐就是她不知道和谁生下来的小杂种。
唾沫能压死人,偏见能捅出血,安轻芜解释过,愤恨过,但是都没有用,似乎只要她顶着那张脸,就是顶着罪。
于是她只能更加努力的打工,洗衣服,端盘子,做手工活……她尝试过很多工作,却因为流言,并不长久。
尽管这样,她还是一天天的憔悴,逐渐失去希望,搂着安槐的手变得粗糙。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难听,安槐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能回去问安轻芜“杂种是什么意思”又问“爸爸呢?”
安轻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他无声的哭,安槐把眼泪和这些问题连接在一起,以后再也没问过。
周围没有小孩愿意和安槐玩,他们早上背着书包去上学,安槐就蹲在门口看,到放学时间又去看。
最后,安轻芜宣布安槐也可以去上学了,安槐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安槐背着书包上学,安轻芜站在门口和他挥手说再见。
安槐度过最高兴的一天,还得了小红花,他想着安轻芜看见会很高兴,一路跑回家,推开门,看见一双脚荡在半空。
记忆里劳累疲倦的女人和面前照片上的女人的脸逐渐重合。
安槐突然感到割裂,为什么他的妈妈让这么多的小孩住在楼房里,却让自己的小孩住在破房子。
在别的小孩身边都是欢声笑语时,他身边只有下流的话语。
这是他的妈妈吗?
不解、混乱潮水般涌来,裹着安槐简直要喘不过气,周围的景色扭曲变换,一会是小时候,一会是现在。
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栏杆上紧盯着照片,手机响了,第一遍没人接自动挂断,几秒后铃声又开始响。
安槐猛地回神,抖着手从兜里拿出手机,是祁盏星,他声音不满:“怎么不接电话?”
熟悉的声音把安槐从混沌中拉出来:“我……”
“你哭了?”祁盏星敏锐察觉,“你又在害怕什么吗?”
“我没哭,”安槐下意识伸手,在脸上摸到一点湿润,胡乱解释,“房子有些漏雨。”
祁盏星快速骂了句笨蛋,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谁让你害怕,你就一巴掌甩过去,什么事让你害怕,你就去查清楚。”
“你现在姓祁,只要不违法,祁家人都能给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