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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背影 会是他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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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厅里不断传来欢呼声,一门之隔的室外,严羽倚在门口的栏杆上,和操场最高台阶上的少年遥遥相望。
盛夏的蝉鸣聒噪不已,少年们的青春至此落幕,徒留最后的肆意狂欢,像是为了纪念即将逝去的青葱岁月。
严羽和毕业仪式上弹奏过大提琴的男生两两相望,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上来了,他到底像谁呢?”他咕哝着,背靠着栏杆望着那名男生出神。
剥掉糖皮,橘子味在舌尖迸炸开来,他咂摸了几下,满腔的橘子香冲淡了他的思绪。
许是秦逸辰的事留下的后遗症,他看见熟悉的面相就思维发散,胡思乱想,总感觉那股熟悉感不同寻常。
他看着男生站起身,在原地停了几分钟,目光没有从他的方向离开过。
看累了,合上眼皮暗中换了个眼神,再睁眼往那瞧,那男生已经走过了两层台阶,正缓步向他走来。
往身后左右瞧了瞧,这个地方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他又把目光放回男生身上。
也不一定是来找我的,严羽心想,也许他只是从这经过呢。
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严羽心脏突然加了速,男生的每一步都像乐团的指挥官,一步一个鼓点,连带着给他的心脏定了调。
“噗通,噗通。”他捂上心口,蹙着眉感受着手心里不规则的鼓动。不知道是□□引起的情绪高涨,还是是肾上腺素导致的应激反应。
男生跨下了一层又一层台阶,走过了两个片区,走到了离严羽最近的座位区域。他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少年面孔,自然地接受他的接近。
奇怪,他怎么没有一点排斥的感觉呢?
“叮叮咚咚叮咚咚——”
手机铃声响起,惊醒了隐隐期待的严羽,叫停了少年走近的步伐。
“严羽。”郭奇低沉严肃的声音从听筒传进严羽的耳朵,“秦煜城逃出去了,你们几个,要小心。”
“逃出去?怎么回事?”严羽含着棒棒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北城郊的工厂有证据,同时也是个陷阱。”郭奇说,“你跟秦家公子说一声,这段时间注意安全,你们做的这些事,保不齐他会找上门。”
“呵,他要是敢找上门,本少爷的保镖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不屑地说,没有把郭奇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失了羽翼的纸老虎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听见他的狂妄,对面明显一噎,片刻后,一声叱喝从听筒里传出来,威力未减分毫,“你丫的别以为自己牛上天了,你那群双开门的保镖光看着好看,落到他们这种刽子手手里……”
他越说语气越弱,最后成了平静地交谈,“你不用吊儿郎当地不放在心上,那人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警方到现在都无可奈何,更何况你一个‘平民百姓’。”
“别逞强。”郭奇说,“这种事有我们顶着呢,用不着你冲锋陷阵。”
严羽没再跟他犟,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答应了有事第一时间报警。
挂了电话,再抬头,本来近在眼前的男生只留下了一个背影,跨过层层台阶,越走越远。
他……
啧,什么玩意,玩儿呢?
严羽皱起眉,盯着背影渐渐模糊,没注意旁边一闪而过的巨大音乐声。
“哥哥,你在看什么呢?”看着严羽半晌没动的严婷问。
“啊?什么?”严羽循着声音低下头,看清说话的人后又猛一扭头望向拐出门的男生身影。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男生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严羽转过身,注视着严婷的眼睛一眨不眨,一遍遍对比着两张应该毫不相关的面孔,企图消灭再次出现的熟悉感。
但很可惜,消灭失败,他踏着鼓点的心跳也迅速冷却,以一种缓慢又笨重的方式往下坠。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和严婷长得像呢?
心存一点侥幸,他听见自己黏糊沙哑的声音,“刚才演奏大提琴的男生是谁?”
严婷想了想,觑着他的脸色,轻声给出了答案,“他叫严恒。”
“也姓严吗?”他咕哝着,想接着打听,张开嘴却问不出话来。
就算是又怎么样呢,都跟他没有关系。
“哥哥?”严婷轻轻喊了一声,捏着袖角的指头紧了紧。
手掌扣在严婷头上,严羽只用手指拍了拍,把塞在左腮帮子里的糖移到右边,“咯嘣”一下将其碎身,最后只留下一嘴的橘子味。
“我这有两张票,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约朋友一起去。”他拿出秦逸辰给的演唱会门票,递给严婷,“就当提前庆祝你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早在两个月前,严婷就被保送T大工商管理专业,但她在严如海给她举办的升学宴那天拒绝了保送,直言要参加高考,还要拿个状元回来。
严家的乖乖女推了保送,严家老董没了炫耀的资本,以此为由组织起来的聚会最后不欢而散,被落了面子的严如海十八年来第一次打了严婷。
不知道是因为她拒绝了保送,还是因为他没有谈成和罗家的合作。
严婷接过门票,两只手捏着门票的两个角,抿着的嘴松开又合上,直到哥哥转身她才拽住他的衣角,“哥哥,你能陪我去吗?”
“我去看那玩意干……”看着严婷小心翼翼祈求的模样,严羽咽下拒绝的话,硬生生转了回来,“那玩意我还挺好奇的,正好那天我没事,陪你去看看。”
看着严婷抬起的眼眸中藏不住的欣喜,他也跟着弯了嘴角,心情说不上的轻松愉悦。
多久了,他没有见到过严婷粘着他笑过,也就没有对着他撒娇,没有缠着他喋喋不休,分享她和朋友之间的乐事。
严婷还没满月的时候妈妈就抛弃了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
如果非要说,她不禁带走了她的生命,也带走了他的希望,带走了他对家的渴望。
此后的每一天,他要照顾杀死妈妈的“凶手”,以六岁幼龄担起代理她监护人的义务。
他困在恨与爱里,分不清严婷到底是他的杀母仇人还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的整个童年,等他慢慢长大,渐渐懂了这其中的联系和烦扰自我的难题,他早已深陷郁恨的漩涡,失去了正常家庭里哥哥应该对妹妹的喜爱和呵护。
手掌重新抚上严婷的头顶,相对的目光里倒映着对面人的身影,橙黄色的光线从远处铺射过来,给兄妹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柔光,如梦如幻。
毫无征兆的,严羽脱口而出“妹妹”两个字,一时间,两人愣在原地。
原来这两个字说出来要这么困难吗?他想,他竟然学了十八年才学会。
身上金光笼罩,身后一阵阵传来青春热血的音乐,他们就站在那,时隔十八年,再次真正的相视而笑。
不远处的门口,墙壁挡住了更加浓郁色调的夕阳,自顾自投下一片阴影,拢住了墙下人的身影,辨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