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破产 “命里无财 ...
-
使劲一抽,没抽动,严羽接上乾翊的目光,微一歪头翘起眉梢。
“放手。”
乾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又使了点儿劲,攥得更紧。
“疼——”
严羽一皱眉,声音没有起伏地喊着“疼”,感觉握着的力度松懈了些,一抽,腕上的手顺着力滑到手背。乾翊反应极快,在他的手抽离之前反手握住,掌心相对,无论他怎么挣扎也不肯再松一点劲。
“疼。”严羽感受到手骨挤在一起,语气里带了点真情实感。
另一只手覆上严羽被握住的手的手背,乾翊稍稍松了几分力,两只手圈包着,就是不让他走。
“怎么,做噩梦了要找妈妈?”严羽看着自从醒了就一脸委屈茫然的乾翊打趣道。
乾翊不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深邃的目光隐藏了情绪,黝黑的瞳孔里印出半个他。
严羽和乾翊对视了几十秒之后率先败下阵来,他真的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好像要被吸进去一样,进入一个未知的漩涡,虽然里面漆黑陌生,却莫名的有种安全感,让他忍不住踏足入内。
“你想干什么?”
“陪我一会儿。”乾翊哑着嗓子说,语气却异常的温柔,“一小会儿就好。”
“嗯。”严羽点点头,眼睛转向窗户,盯着窗帘数着上面的花纹。
屋里昏暗如夜,从窗帘缝隙里溜出来的几缕光线轻轻落在严羽站的地方,光线自他头顶倾泻而下,虽然只有一小撮,却给他镀上一层微弱模糊的金光。
乾翊依旧坐在床沿上,自上而下仰望着严羽,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就像是在瞻仰庙宇里镀金的菩萨像。
自他接任财神一职以来,他从开始的惶恐到如今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人们的拜奉,已经好久没有从低处去仰望一个人,此时他看着严羽被光掠过、泛着星星点点不停翕动的眼睫毛,心底既带着虔诚,又冒出想要亵渎神明的罪恶。
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因为酒吧一夜,两人的人生轨迹从此有了交点。
世人皆说,芸芸众生,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只能在生命中的某个节点与某人有了交点,这点之后,便是渐行渐远。就像是两条相交线,交集过后,便是风流云散,此生再不复相见。
垂下眼眸,乾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底的不甘像冲破牢笼的猛兽,一股脑喷薄而上,占据他的思维。他不想和他只有一个交点,他想像缠绕的波浪线,一个接一个的交集,连绵不断的纠缠在一起。
最好是能像DNA的双螺旋结构,彼此紧密相织,永远不会脱离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严先生。”乾翊一手握着严羽的手,一手拨弄着他的手指,声音轻轻的,忐忑地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严羽活动了几下瘙痒的指尖,轻轻握了个拳,保护起软嫩的指腹,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炮友吗?睡了一晚的关系。老板和员工吗?他是“溺色”的老板,乾翊是员工,现在又被他用十倍工资雇来帮他撮合秦逸辰和肖然,还有呢?还有吗?
他合上眼皮,感觉照在脸上的光线面积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热,接触久了,甚至有些灼热。
不忍心把心里的答案说给小孩听,也不敢奢求什么更亲密的关系,最后磕磕绊绊说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朋友,我们不是朋友吗?”
“正是朋友吗?”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乾翊没了声,即使心里做好了最坏答案的准备,“朋友”算是在他意料之中,可乍一听到这个答案,心里的失落还是挡不住的。
只是朋友吗?那每一次的亲吻拥抱,也只是因为朋友吗?
消化了片刻“朋友”关系,乾翊抿出个微笑,“嗯,我们是朋友。”现在是,不保证以后也还是。
严羽看着突然由阴转晴的乾翊,刚准备好的安慰的话咽了下去,蹦出舌尖的是对他的附和,“嗯,是朋友。”
手被放开,严羽走到窗前,“唰——”,窗帘一开,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室内,阴霾的气氛瞬间被冲散干净。
“今天天不错。”他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说。
“是啊。”乾翊也走到窗边,“是个好晴天。”
两人扭头对视一笑,统统将刚才的事都抛之脑后。
“咕噜噜——”
两人一起盯向发出抗议的肚子,乾翊尴尬地挠了挠头。严羽“噗嗤”一笑,歪头指向门口方向,“走吧,去吃早饭,你肖师兄准备了中西式结合的早点。”
乾翊看着面前的小米粥、煎蛋和两片吐司面包,第一次对“中西式结合”有了新的认知。他想遍了西式早点和中式早点都有些什么,就是没想到会是这三种食物的组合,这个时候,牛奶比小米粥更适合出现在餐桌上。
“怎么了?”肖然看乾翊一直盯着餐盘里的食物没动,问。
“没事,就是觉得这个搭配挺新奇的。”
“哈哈哈。”严羽在一旁乐的起劲,他把锅里的小米都盛给了乾翊,没了米,他也不会去喝汤,自己从冰箱里开了一盒牛奶,凑成了勉强说得过去的“西式早餐”。
“小米粥养胃,其他的……”肖然瞥了一眼啃着面包往这边瞅的严羽,跟乾翊吐槽两个双开门的大冰箱,光占了个地儿,里边一点儿能吃的都没有,全是啤酒和饮料,就是他们吃的这几片面包和煎蛋,还是他扒拉完冰箱掏出来的全部食材,甚至面包还有两天就过期了。
严羽:“我又不会开火,家里当然没有食材,阿姨来做饭也是现买现做,用不着囤着。更何况,冰箱又不是用来冻菜的。”
“……”肖然不想跟这种养尊处优的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掰扯冰箱里该放什么的弱智问题,拿起手机装作看消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俩吃早饭。
“嗡——嗡——”
开着静音的手机在桌子上摩擦震动,严羽腾出手抓过来一瞧,发现是秦逸辰打来的。他抬眼看了一眼安静划着手机的肖然,滑动了“接听”,又点开了“免提”。
“喂,秦总。”
另外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恢复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秦逸辰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过来,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肖然呢?他怎么样?”
“不是,秦总,你想问肖秘书怎么不直接给他打电话,你问我关于你老婆的事,你受伤的不是脑子吧?”
被严羽话一呛,对面的声音停了许久,连呼吸声都没接收到。严羽点亮屏幕,发现通话并没有挂断,他往嘴里塞了片面包,也不催,眼神示意肖然出个声给病床上那人报个平安。
肖然:“逸辰。”
秦逸辰:“秦氏破产了。”
“然然,你在严羽那还住得惯吗?”
“你俩的事你俩一会儿私聊。”严羽划拉过手机,一口气吞下堵在嗓子眼的面包,灌了两口牛奶让它顺下去,“你刚说什么?秦氏破产了?怎么回事?”
“……就是资金链断裂,资金没供得上,秦氏已经在准备开媒体发布会宣布破产重组了。”
“你家老爷子肯放手?”严羽蹙着眉,对这个结果感到出乎意外的意外,“就算你家老爷子不管事了,你爸呢?他怎么可能会同意?而且秦氏的情况根本没有那么严重。”
就算严羽没有接手过商业上的事,但他不愧是严、贺两大商业世家出生的孩子,自小就能对商业上的事异常敏感,但出于对严氏自然的排斥,他从来不对外展露一点他的商业天赋。今天也是急了,他不相信在他看来轻如牛毛的一点小危机就能搞垮霸盛十几年的秦氏。
“秦氏破产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对面消声了几分钟,在严羽以为秦逸辰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声音又冒了出来,“秦煜城不是秦家人,我真正的堂弟没活着从Y国回来,回来的是披着秦煜城皮的毒贩之子。”
“他在秦家这些年,借着煜城的身份联合了我爸以及二叔一家,又仗着他们在秦氏的权势笼络了董事会的蛀虫,用公司的名义贩卖违法试剂。”
“我进医院的第一天,我爸就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回秦氏,我以签过股权转让书为由拒绝了。秦氏,已经不是我们秦家能救得回来的了。”
秦逸辰说得平静,但严羽等人能听出藏在他话底下的痛恨、无奈、不舍。沾了重度违法事件,尤其还是涉及国际上多个国家,秦氏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了。
“秦家必须为这件事付出代价,只放弃一个秦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严羽心底一阵唏嘘,万万没想到“秦煜城”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听肖然给他们描述的,那间房子里的东西,恐怕多数是为了人体实验,而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淫/乱。
一时沉默,不知为何,听到秦氏破产,严羽脑子里突然想起他那个“命里无财”的箴言。
难不成,他真的是克财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