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伪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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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空气中掺了一丝凉意。
被风抚过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绿化治安好到不能再好的新小区里，树人兴奋地吧嗒吧嗒挥动着它的树根‘大脚’跟在陈烨身后晃荡，“主人，那位没跟您一起来吗？”
它兴奋地从地里挖出基本封好薄膜的家居书，“在下收集了一些好用的菜谱书想要谄媚、不，想要上供、也不对……”
树人挠挠脑袋，树叶又哗啦啦掉了一大堆，终于想到了适合的词，“想要讨好二主人！”
陈烨看着那几本书，叹气，伸手拿了过去，“给我吧，祂最近很忙，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时间看。”
“啊？”树人好奇地眨巴它的干枯眼皮，单纯地望向陈烨。
想到如今正跟在官方拨过来的装修人员身边研究怎么装修‘巢’的某位不务正业的狗东西，陈烨有些难以启齿，“祂……”
陈烨神色一变，抬手对着身边的空间划下。
一条黑色裂缝迅速撑开。
小区内警报声同时拉满，所有人不约而同像这边投来视线，陈烨一脚跨进裂缝，全部没入后，裂缝迅速合拢消失，周围的人也迅速动作起来。
“报告！目标消失……”“捕捉到波动指数……”
留在原地的树人茫然地挠了挠头。
*
骨骼被生撕是什么感觉？
仿佛缺油的轴承承受外力的压迫一点点脱离机器？
秦越只觉得自己的头被生生往上空牵引，他听到了自己的颈椎发出锐鸣，呼吸停滞，窒息感和恐慌交错让他的心脏近乎越出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第二声到底喊出了没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赌赢这一局。
秦越颓然看着光弹射向空中的怪物，打在皮肤上留不下丝毫痕迹，这种攻击力根本无法真正伤害这些‘游戏’里的怪物！
没错，这才是中级以上副本里BOSS的实力，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副本里的小怪而已！
耳麦里传来指挥员冷静的报数，“……七、六、五……”
等数字报到零，基地的所有人都会在导弹之下汽化。
但他相信——
噼啪……
微弱的声音淹没在光弹的爆炸声中，只有秦越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声响。
半空中的怪物移动视线望向空荡的另一侧，白色的眼球僵硬地落在一个不存在的定点上，在它视线前方，一条裂缝骤然扩大，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有人！那是谁？！”
地下大屏前，有人惊呼一声打破了死亡降临前的沉重，他们看向屏幕里突然出现的人类身影。
那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摞沾着泥土的，菜谱书？
《教你做出100道美味家常菜》？
“是……”老人身边的中年男人闻市长开怀大笑，“我们林锦市的好市民哈哈哈！”
秦越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在剧痛中裂开嘴，露出了满是血味儿的畅快大笑。
——相信能从游戏里通关的任务者一定多疑！
陈烨绝对不会放任他这个曾和猩红之王签订诅咒的人类真正自由活动！
果然，“你……咳听到了……哈……”
怪物在陈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盯住了人，它身后的长尾猛地绷直，像是看到了它所在食物链上端的捕食者，警惕却又不敢挪动分毫，生怕自己被捕食者发现位置。
陈烨皱眉看着被抓住脑袋的秦越，随手扔下手中的书，那摞菜谱书轻飘飘地穿过秦越头顶的空间，毫无攻击力的样子，秦越头顶的撕扯力却瞬间被打断。
他整个人脱力地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地对着耳麦发出指令：“中止毁灭程序！危机已接触！全员退到安全区！开启完全防御模式！”
地面上的士兵立刻扶住他后撤。
地下研究室。
大屏幕前，老人当即更改指令：“暂停程序。”
远方锁定轰炸范围进入发射井的三枚导弹，计数程序中止，红色数字转为绿色。
工作人员沉重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松懈，但也只有一丝，她看向面板，程序只是中止状态，随时都可以重启……
“逢、生？”
怪物犹豫地发出两个音来，“是你？”
陈烨视线移到怪物身上，看着它身后那条绷直垂放的尾巴，没有什么情绪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
怪物看他这样偷偷松了口气，但身体紧绷随时准备逃离，“你——唔！”余光扫到一副残影，怪物目呲欲裂！
几乎是瞬间陈烨身形一晃，出现在怪物面前抬脚飞踹，怪物炮弹一般撞向地面——
轰——！
地面烟尘炸起，碎石四溅！
地下研究室轰隆一声巨响，里面的人忍不住缩了缩身体，专注研究的研究员更是盯着数据流飞速刷新的屏幕，狂喜大喊：“收集到了！新的力量数据！”
“吼！”怪物大吼一声从坑里窜上来，跳起冲向半空中俯视它的可恶人类，怒目而视：“你！”
怪物身形一顿，身后的尾巴猛地竖起，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黑气萦绕的模糊武器没入其中，圆润的创口仿佛那些黑气和它本就是一体……
而在‘武器’轮廓现世之时，周边空间瞬间扭碎，像是被一种恐惧的力量剥夺了全部支撑，扭曲破碎。
怪物抬头，阴翳地吐出长舌转了一圈，“果然在你手里。”
陈烨露出假的不能再假的假笑，下一瞬，怪物嘭地炸开，四分五裂后在空中重新化为肉泥，成为一场血腥的雨。
几乎是所有人在看到这一幕后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秦越眉头越皱越紧，中级副本boss不可能这么简单……瞳孔骤然放大，秦越暴喝一声：“身后！”
变故陡生。
血雨逆转，倒流而上，在空中迅速移动聚拢！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陈烨眨眨眼，眨掉落在睫毛上的湿气，身形突然消失，顷刻间两道身影重重撞在一起，黑气血雾碰撞发出让人心惊的碎裂声，从秦越的角度看，每一次相撞，周围的空间都隐隐颤动，在他眼中，微小的‘裂纹’也格外清晰。
血雾成型，怪物重现，它踩在空中怒视纠缠不休的人影，原先眼白的位置全部化为一片红色，诡异残暴。
“狂妄！逢生，你以为你得到了黑障就可以挑战吾等的地位吗？！”
怪物尾巴一甩，在爆裂声中冲向陈烨，尖利的长爪狠狠下抓！
陈烨小幅度歪头，利爪擦脸而过，狂风将前额的头发吹得凌乱，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眨眼间，他人已到怪物身后，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了怪物的肩膀之上。
下压。
嘭——！
恐怖的巨力把怪物从空中生生压至地面，地面加固材料瞬间化为齑粉，地动山摇，烟尘四起，深坑中，陈烨手持‘黑障’漠然转动，筋骨肌肉丝滑分离，怪物痛苦嚎叫声浪震得封锁链嗡嗡作响！
‘黑障’划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豆腐般一戳就破，陈烨在耳边的哀嚎声中面不改色翻找手下惨不忍睹的血肉，怪物嘶吼着翻身想逃，却被牢牢踩在脚下。
“找到了。”
陈烨看着它锁骨上黑色的诡异图腾，弯了弯眼睛。
神降图腾，祭品血肉自成祭坛，神明寄生于肉傀，可短暂现世……
他一直都对副本里的boss有所怀疑，为什么这些怪物能使用神降图腾，为什么有些副本剧情里，它们居高临下，只吃信仰。
神。
更确切地说，伪神。
它们为什么会被这个世界认定身份，明明是外来者……
陈烨眸色深深，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没有完全抓住那个想法，转瞬即逝，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松开手，甩掉沾了满手的血。
“吼！”
一声巨吼，人耳无法分辨的兽吼声响彻天际，沉闷的雷鸣应声而落，闪电在瞬间劈碎乌云，陈烨扭身，手中边界模糊的武器猛地划下！
咔——！
刺耳的音爆声中，怪物身影彻底停下，完全复原的身体被陈烨粗暴横劈成两截，缓缓分离……
“你想过我们为什么能来到这里吗？逢、生？”
陈烨神色一动，他看向怪物，仔细打量它的表情，怎么可能没想过，为什么这些脏东西会在他之前，来到他的世界？
“去找答案吧哈哈哈，逢生！你以为——”
怪物死前畅快大笑，看向陈烨的目光和它看着所有人类的目光别无二致。
轻蔑，高高在上，如同在看一粒尘埃，一只蝼蚁。
“——你真的能赢到最后？！”
瞳孔颤了颤，陈烨漠然张开手，掌心向上，抬起。
咔嚓！
巨型白骨破土而出，把半空中怪物的身体穿成漏风的筛子，挂在骨骼的尖端，晃荡、晃荡——嘭！
大滩的鲜血沿着白骨的轮廓成流蜿蜒流下……
入侵者胆颤地看着这个突然插入战局的疑似‘新人类’，其中粉头发的女生早就摸到训练场门口，试图逃走。
她的能力能让自己穿透坚硬物体，本来她的任务分配是突破封锁，搜刮研究室关键文件，可现在，她只想逃！
快逃！快逃！快逃！
在看到那个‘新人类’和降神的战斗瞬间，她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这种战局，已经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参与的了！
活下来最重要！
抱着这种想法，她早早就摸到大门口想要穿过大门逃走，却没想到看似镂空的铁栏杆大门实则被不知名物质封锁，她的能力大打折扣，这么长时间她也只穿过一条胳膊，手掌已经摸到外界夏日里潮湿的空气，粉发眼睛一亮，兴奋地想要把自己身体也传过去，“呃！”
粉色的头颅从身体滚落下来，无头的身体卡在大门上，黑色的液体代替了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陈烨松开手，手中的武器化为黑气消散。周围崩裂的空间裂痕终于重新合拢。
鞋底落在地面，发出嘎哒的声响，陈烨漠然踩过满地鲜血，走到趴在地上抬头看向自己的人类面前，伸出手。
一只戴着冰冷手套的手搭在上面，秦越借力站了起来，“谢谢。”站起来的过程中嘴里一直嘶嘶嘶像吞了条蛇。
“你还……”
“这次行动奖金我会负责申请全程奖金到时候直接全额打你的账户上麻烦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叫你。”
陈烨刚想说话，秦越就一口气说完中间不带歇气儿，打断了他的话，陈烨不由笑了笑，也好，既然人家不愿戳破，那他也乐得省事。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训练场前方响起，两人循着声音看过去，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拱卫着最中间的人走过来，老人明亮锐利的目光落在陈烨身上，严肃的脸上露出和善到近乎慈祥的微笑，刚要说话，老人身后有人看着满地鲜血，先一步指着地上那几具尸体出声：“你怎么能随便杀人！”
老人神色一滞，其他人看过去，地上趴俯着几具无头尸体，几颗头颅垃圾一样滚到墙边，满地的鲜血和不知名液体交织，训练场上空飘浮着奇怪的腥臭味。
大部分人下意识忽视的东西就这么被这个突然说话的中年男人提起，他瞪着陈烨的目光像在看一名恨不得立刻收监的罪犯，危机时产生的逃避恐惧心理在危机过去后迫不及待地变成了打压别人的动力。
“你是联盟哪个部队的？！不听指挥，随意杀人！是谁教你这么没有规矩！军纪军律都让你背回狗肚子里去了？！”
背对着他的老人轻轻皱了皱眉，没看到这一幕的中年男在周围人莫名的沉默中更是端起了官威，摆上了谱，“知不知道这些人对研究院有大用处！”
陈烨无动于衷的表情让他想起自己刚才以为必死无疑时，抖出的那几滴尿，如今风吹过□□就带起一阵凉意，不留痕迹地看了眼这个人身旁的战士，猜测这个战斗力很强的年轻人估计也就是小喽啰的位置，中年男人更是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服我说的话吗？！”
看到陈烨一言不发，中年男人仿佛找回了面对死亡时丢失的尊严，他昂首挺胸地展示了自己胸前的徽章。
最前面的老人轻咳一声，中年人脸色唰地白了下去，他好像得意忘形过了头，忘记了总将军还在这里，猛地闭上了嘴，紧张到都没发现呼吸也一并停下。
他身边的那些同僚，不留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半步，中年男人发现自己周围好像多了一层虚幻又切实存在的真空层把他步步高升的仕途切割。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人郑重的伸出手：“同志你好，早就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中年男人没有听清后面的话，他在震耳欲聋的耳鸣声中，模糊地看到一只年轻平滑的手和年老沧桑的手相握，没有一丝怯懦。
“你好。”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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