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
-
那道身影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触目惊心。
像一具尸体。
在夜色中看清那道身影是谁时瞳孔巨震，颤抖着伸出手，“真的是……陈烨……他！是他对吧！”
“他真的是我的孩子！！！”
卜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扑向怪物。
怪物身形一晃就把人越了过去。
祂走向床铺，轻柔地把人放在了床上，当沉睡的陈烨和床铺接触的瞬间，周围的场景骤变。
赵清澜刚把卜玲扶住，脚下发软，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他却没精力关注脚下的变化，视线里的情景让他那颗从没有停止思考的大脑瞬间停滞。
瞳孔放大又收缩，赵清澜无意识张开了嘴——
柔软的触须柔软又灵活，窸窸窣窣地在黑暗中密集穿行，一层层叠加，直到把别墅的墙面全部包裹，跳动的声音传进耳膜，粗暴地攥取房间内人类的心跳，保持同频……
咚、咚、咚！
陈烨浑身赤裸，躺在触须游走的‘床铺’之上。
如同祭祀的羔羊。
黑发散在脸侧，像觊觎祭品的污泥。
在他上方，人形怪物亲昵地低头，额头相抵，那双狭长的眼睛紧闭，睫毛颤动间，腥甜占据了全部空气。
恐惧。
无法抑制的恐惧充斥在赵清澜心头，他慌乱地握住卜玲的手。
卜玲失神地望着那边，“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仍然在喃喃自语。
这样不行。
但他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四个字砸向他的心脏，赵清澜因为情绪波动双目赤红，上一次无能为力他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相爱的妻子，这一次又会失去什么呢，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无能！
“卜女士，想要真正的重逢，还需要你和这个人类的努力。”
细长的尖锐手指轻轻点上‘羔羊’赤裸的胸口。
“正如你眼前所见，逢生并不完整。”
不完整……？
“……什么？”
卜玲茫然地看着人形怪物细长的尖锐手指轻轻点上陈烨的胸口，指腹下的皮肤瞬间透明，仿佛一整块剔透的水晶。
那双血红的眼珠在看到只有一半血红雾气在其中跳动的胸腔时飞快眨动两下，顿住的指尖隔着透明的皮肉轻轻抚摸，刀尖起舞的战栗感扑面而来。
心跳渐渐加快，卜玲看着那块透明的地方，眼泪喷涌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被泪水模糊还紧紧锁在陈烨的胸前，“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心呢，他的心呢？！”
陈烨这段时间明明那么正常！
卜玲的表情有一瞬空白，她想到了那个‘消失的女孩’，想到了那些奇怪的声音，是了，根本不正常！
眼前划过相处以来陈烨的种种表现，想到他骟猪的动作，‘屠夫’的职业……陈烨的语言和表情……这些看似正常的一幕幕越发让她痛心。
“阿玲！别去！”卜玲甩开赵清澜，踉跄着走上前去，在床边停下脚步。
上天啊，她上辈子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才让她的孩子受这么大的罪！
为什么这些报应不来找她！
她可以全部认下，只要她的孩子好好的！
就算要报应也该报应在她身上！
为什么要找上她的孩子！
卜玲哭得不能自已，却不敢去触碰自己幻想渴望了几十年的孩子，伸出的手过电般缩了起来，保养姣好的容颜痛苦满溢。
“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卜玲难过地看着那团跳动的雾气，每一次跳动，愧疚的火焰就烧穿一次她的五脏六腑，“……才能让他完整？”
赵清澜呲目欲裂，眼睁睁看到那个诡异的人形闪现在卜玲身边，“阿玲！危险！”身体却被紧紧固定在原地无法移动。
尖锐的暗红指尖隔空点了点，“女士，你愿意献出你的心脏吗？提醒一下，被迫让出的部位会失去全部效果。”
诡异的尾音还没消散，卜玲激动大哭：“我愿意！”
“阿玲！”
卜玲充耳不闻，她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了陈烨平放在床边的手，握上去时，卜玲眼泪流得更多了，她呜咽着用两只手紧紧包住那只手放在掌心揉搓。
“好凉呀……怎么这么凉呀，妈妈的宝贝……”
她抓着那只手低头在冰冷的指尖上落下一个温热潮湿、混着眼泪的吻，“很快就能热回来啦……别怕，妈妈这就帮你补上。”
卜玲不舍地放下陈烨的手，转过身面向人形怪物后闭上了眼睛，“动手吧，我自愿让出我的心脏。”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听见了吗！你这个怪物！”
赵清澜无法承受爱人在眼前死亡的可能，他疯了一样去扒着地面往前挪动，“让阿玲叫我过来证明接下来我也有用，对吧！”
赵清澜大口喘着气，恶狠狠地盯着那道人影，当对方的正面转向自己时，他一字一顿道：“你听好了，我不同意！”
“我们的孩子二十八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你说他是他就是了？！我不信！这就是一场劣质的欺骗！你想骗阿玲的心脏所以用她的渴望钓着她！”
赵清澜眼底盛满了怒火，“你们这些怪物真当自己想骗就能骗到我们了？！别太高高在上了！那些视频我找人确认了无数次！”
他看到那个人形怪物突然感兴趣地往他这边歪了歪头，“阿玲和我的孩子出生就是死婴！”
“你们这种哈……怪物！你们不知道人类的世界有科技能保存证据吧，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骗人去死！”
赵清澜深深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背影，收回视线盯紧怪物。
“别动阿玲的心脏，你拿我的！”
卜玲被这句话惊得瞬间回神，她转身看向跪趴在地上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一旁的人形怪物发出轻笑，笑声里充满恶意。
祂突然动了。
纡尊降贵地蹲下，冰冷的气息猛地笼罩赵清澜全身，赵清澜瞳孔剧颤，喉咙吞咽了两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赵清澜！”卜玲恐惧地尖锐大喊。
阿玲……
心神被入侵的某种部位攥取，粗暴地在他的大脑里翻阅他的记忆，赵清澜陷入幻觉，灵魂被迫陪同‘观看’他压在心底的回忆。
脑中快速过掉一段段无用的回忆，就连他无法忘记的通知卜玲早产住院的电话都被随意过掉，赵清澜睁着眼睛‘站在回忆里。
直到回忆的褪色发黄的色块让他麻木的某一瞬，他听到一声轻佻的“咦”。
色块极速倒退——
——咚！
重重的心跳声给倒带敲上暂定键。
赵清澜看过无数次的医院视频重新在他眼前播放，这一次，他看到里面……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大咧咧地站在产房，医生护士从他身边走过都对他视而不见，卜玲的尖叫，助产士抱出一个小紫人儿。
“活着！孩子是活的！”
有护士大声在视频中喊道，“孩子怎么没哭？口鼻吸一下！”
一通流水线般的忙活，几声娇嫩的轻咳过后，婴儿的哭声响彻产房。
医生护士镇定地做后续处理，一个护士抱着还在啼哭的婴儿去唤醒疲惫的产妇，他看到卜玲睁着眼睛费力地和那个孩子贴了贴脸又晕了过去。
一切都和卜玲说的那样，孩子生出来是活的，孩子在哭，她和孩子贴过脸……都是真实发生的。
为什么？！
那段监控他看了上百遍，他记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这样！
“怪不得。”耳边传来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赵清澜顾不上身边的怪物，他紧紧盯着视频，看到那个男人走到被抱着的婴儿面前，突然以不符合常理的方式伸长了脖子。
细长的脖子吊着一颗脑袋仔细打量嗅闻这个闭着眼睛哭喊的婴儿，诡异的眼珠突出全角度将婴儿收入眼中。
那张脸猛地咧开一个开到太阳穴后面的笑容。
产房里的紧急电话响起，有人接起来，听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突然怒气冲冲道：“这种丧良心的事我们不干！”
有医学生正在观摩老医生的缝合手法，听到听到不远处的医生问了句什么情况？
接电话的护士挂掉电话怒气未消，语气很不好地说道，“副主任说戚家那位，因为自己的孩子没了，悲痛难忍，想要领养咱们刚接生出来的小孩儿……”
“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人孩子又不是没爹没妈要你来养？当咱们医院是什么地方？惯得没法没天了这些人！”
“谭姐别生气，这种人就是异想天开，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有人安慰了一句。
“可我想见识一下。”
一道陌生的男女不分的声音响起，其他人猛地看向声源。
抱着婴儿的护士更是吓得退后了一步，然后他们看到那个男人抬手点了点哭声变低的婴儿额头，“我想见识一下，人类的肮脏，能不能污染……”
祂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很快，护士再一次接到电话，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副主任让人把孩子送去他那里，这一次，没有人反对，一切都进行的无比顺利。
留在产房的医生和护士都‘记得’他们刚才接生的婴儿很不幸出生就去世了，卜玲悲痛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不合理都被刻意忽略，没有人注意那个孩子的去向，也没有人告诉那个可怜的母亲，她的孩子在哪，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很抱歉，我们确认您的孩子出生以后因为早产不幸去世。”就打发了卜玲。
就算卜玲疯狂地动用一切能用到的人脉，就算她和赵清澜苦苦寻找了十年，她都撼动不了曙光医院这座‘大山’。
这对夫妻当然找不到孩子，因为大山并不是真正的山，只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懊悔、愧疚、愤怒！
重重情绪海啸一般扑向赵清澜的灵魂，他直愣愣地看着连接天地的巨型海啸重重拍下！
窒息感从肺爬上大脑，终于，攥住他大脑的存在松开了他。
“哈——”
赵清澜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费力地去看躺在床上的年轻人，却只看到了垂在床边的苍白的手。
明明见过的，为什么那个时候他没有认出来那是他和阿玲的孩子？
人形怪物轻蔑地甩甩手，“好了，这位……男士，恭喜你没有浪费我的时间。”
“啪”一个响指。
身体失重。
卜玲和赵清澜两人悬在空中，手脚无力垂在半空。
人形怪物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已经耽误得够久了。”
“现在，你们是否愿意献出自己补全逢生的心脏？”
“我愿意！”“我愿意。”
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合。
“那么，我们开始吧。”
暗红的指尖伸向空中的两人。
陈烨闭着眼，睫毛安静地贴着眼皮，仿佛童话里的睡美人，就这样在猩红的世界中一睡不醒，胸腔中，那团红色雾气缓缓跳动。
等他醒来，一切都将会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