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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静之海（下） 富冈义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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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是一只海星，没有头脑的海星。
我昏沉沉地醒来，看清天花板后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整理一下，我们就出发吧。”
声音穿过耳膜，我慌乱地看向床沿，义勇摆摆尾巴随后安静地与我对视。
我起身顺滑地坐到他旁边：“出发…？去哪里？”
“东海岸，那边沙滩的景色很美。”
“这算是住宿问题的补偿吗？”
我游到梳妆台，半晌也没听见回复。放下梳子，我奇怪地转头。
在我的注视下，他嘴唇翕动：“…算。”
压下某些异样的感觉，我灵巧地游向窗户：“出发！！我已经等不及了！”
这世界的每个地区都是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所以就算是你想从晴空万里的海边去到烈日炎炎的沙漠、从寒风刺骨的北极去到白雪皑皑的南极、从春意盎然的花海去到树木浓密的森林，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需要花费太长时间，东海岸的光景我没观赏过几次，海星生存守则里提到位于沙滩之上的捕食者很恐怖的！
五彩珊瑚盛放，晶莹剔透。碧绿海草扭动，身姿摇曳。
“富冈，我听说人鱼跃水很壮观呢！你要不要…？”
我围着他转了一圈，最终倒立着与他的眼睛对视。
“…好。”
我飞速上升，注视着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等等，天上白色的那个，是鹰吗？
“富冈，好像有鹰…”我想拉着他离开，白鹰却降落在他的发顶。叽叽喳喳的，我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
我看见富冈最终点点头，拽住我的胳膊向沙滩游去。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有动物溺水了，我要去帮忙。”
我咽下想说的话，化成海星贴在他的小臂上。
……
可气！！！简直气到爆炸！！
他…他居然把我贴在一只隼的后背上！！那种猛禽…幸好隼的猎食名单里没有海星…！
但是！不可原谅！
5.
我是一只海星，没有感情的海星。
富冈最终拖着兽化又浑身僵硬的我来到一片海草林中。
“你…你怎么敢！如果我被吃掉了呢？”
面对我的质问，他也只是平静地摆动尾巴，淡然开口：“不会的，我认识那头白鹰。”
……
海中会有风吗？
应该没有，可我就是看见他的发丝随着清风飘荡，没有黏到脸上，只是那样飘啊飘的。
“…我突然想回家了，我们回去吧。”
我说完便扒开茂密的海草游走了，没有回头去看他，我不太喜欢看见他时的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
“等等…！附近有其他东西。”他忽然抓着我的小臂往附近的岩石后藏。下一秒，一只巨型鲨鱼潇洒地扫过岩石上方，鱼尾惊得我瞪大眼睛说不出话。
冰凉的掌心附上我的手背，安慰似的拍了拍。我回头用眼神询问他该怎么办，他食指抵在红唇上，示意我噤声跟着他。
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在障碍物中穿梭，在此过程中，他始终捏着我手上的软肉。保持冷静，对，保持冷静。我想这是他要传递的。
万事皆顺利的话，生活未免过于无趣。大概是上天找乐子，偏不随鱼意，才让那只大块头冲向富冈义勇。
我上前推开他，仅剩的手臂嘶啦*一声被大块头叼走，我踉跄着躲到海草丛中坐下。
“你…！”我低着头，他大概看不见我的神情，只是沉默地双手捂住我发丝下的耳朵，好像这样就能隔绝什么。
我的头有点晕，海星其实经受不起太大的冲击呀…
昏迷之前，调皮地头发掠过我的睫毛，能看见的，是他担忧的蓝色眼睛，以及…
“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去的。”
…？
什么啊，明明只有你在担心。
我可是，放心的不得了呢。
6.
我是一只海星，没有心脏的海星。
失去两只手臂，我躺在床上大声嚷嚷着要赔偿，“我这样可怎么照顾自己啊？怎么觅食？怎么生活？富冈义勇啊，你要是条鱼，就让我住在这里！”
“当然，你不说我也会让你留下。”他拉开绷带，仔细为你包裹断口处。你的注意力不在他一气呵成的动作上，而是他的双腿。
没错，双腿。
“原来人鱼会有腿啊。”
“……”
他穿着休闲短裤，上面深浅不一的水波纹缠绕着，沿着波纹看去，是他白皙健壮的小腿，肌肉线条分明流畅，和他丰裕的鱼尾相照应。
而现在，他正半跪着，神色认真严肃地为我包扎。他眉眼微垂着，窗外的阳光自他的眼眸反射，深深地映进我的断口处，嘴唇抿成一条波澜不惊的直线，他凑近，在我的伤口上吹了吹。
浓郁的黑发轻轻扫过，我收回视线，“富冈义勇——我困了。”
他什么都没说，替我拉上被子，捋了捋我额前的碎发，他离开了。
睡梦中，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我的颈窝，轻轻咬下，男人抬首与我对视，眼中依旧没什么感情波动。
意识到那是谁的脸后，我猛地睁开眼，感受到脸颊迅速增长的温度，我抿紧唇。窗外是海洋里和煦的阳光，我艰难起床，兽化后溜出人鱼的基地，游向最近的陆地。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好？”
疑惑的男声打断我的思路，贴在海边岩石上的我回神，一只山羊正担忧地盯着我。
拜托，一只山羊是怎么看出担忧的啊？！
“很抱歉打扰你晒太阳，可你看上去心情很糟糕？”温柔的声音沁入耳朵，他坐到我旁边望向蔚蓝广阔的海面。
“我不确定他是否喜欢我…”鬼使神差的，我倾诉着。山羊身上的魔力让我无法抗拒，我认为，他能解决我的疑惑。
“嗯…或许你可以直接向他表明。”
“死板的人鱼会懂爱吗？”
提到人鱼的字眼，山羊略带吃惊地转头，“咦？我想会的，我的师兄也是人鱼，他很善良的！”
山羊叫人鱼师兄？？世界疯狂成这样了吗？！
“相信我，你勇敢真挚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对方一定会感受到！”山羊站起身，他思考着，“无论最终是何样的结局，至少你尝试过了，不是吗？”
“我必须回到羊群了，有人在等我。”他说完，不好意思地冲我挥挥手，跑进了森林。
表明…心意？我摇摇脑袋，决定回到基地。
一路上，其他人鱼怪异地盯着我看，眼神中掺杂着疑惑。被这样的视线缠绕让我心里很不舒服，起初我以为是因为没有双臂很奇怪，直到一只热情的人鱼游上前，她围绕着我开口，“你身上的人鱼痕迹在哪里？”
“人鱼痕迹？那是什么？”我只感到莫名其妙，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鱼惊呼着将我包围。
“富冈没和你提过吗？”“你确定身上没有吗？”“流水形状的！范围不会很大。”
声音吵吵闹闹，一道清晰洪亮的叫喊声传来，“你不是已经和他相爱了吗——？”
我的脑袋断线。和他？和谁？怎么就相爱了？
我挣脱开鱼群，躲到建筑物的暗处，默默回忆是否义勇提到过人鱼痕迹。
然而当我正视前方的海草从，莹莹闪烁在黑暗中的两粒紫光使我心头一颤，没给我求救的机会，触手将我迷晕，带入草丛深处。
7.
我是一只海星，完整的海星。
睁眼，我低头看看绑住我的绳子和双手…双手？？
我反复握拳，确认不是在做梦。
“别动了！多亏我的药水。”老年人特有的沧桑感穿过海水，流入我的耳朵。那是一只章鱼吗？
“叔，你抓我做什么…海星不好吃的！”我试图挣扎，在对方阴森森的眼神中选择乖乖听话。
“为了——威胁他呀~”说真的，我不太能分辨出他是雄是雌。
“两分钟，你还有两分钟的存活时间。”他摇晃手里的药瓶，诡异的绿色液体翻滚着，瓶身上骷髅头的图案使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已经告诉富冈义勇了，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救你呢？”
他自顾自地讲了很多，大部分我都无法理解，“人鱼的歌声据说能实现一个愿望…而富冈义勇，这条英勇智慧的人鱼能实现三个。”
“人鱼族居然还认为他们藏匿得很完美！简直愚蠢！没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玻璃球，变幻出的影像是蓝尾巴急切的脸庞。
我有点坐不住了。我突然就好想他，想见他。
“别着急小姑娘，他一定会来的。”章鱼的声音愈来愈小，他擦擦球面，画面稍纵即逝，“实现愿望的代价是失去——”
“别动她…！”大门被狠狠撞开，熟悉却慌张的脸此时喘着粗气。
章鱼立即游到我旁边，那瓶绿色的药水摇摇欲坠，“别乱动！不然就让她被钻心剜骨！”
冒着气泡的药水缓缓接近我的肩头，我看向富冈义勇，他的嘴唇逐渐张开，在章鱼贪婪的目光下，他开始歌唱。
清冷的音色上下起伏，吐出的是我没有听过的语言，章鱼说，那是人鱼的文字。富冈义勇的面色变得镇定，眉目舒展开来，蓝色眼眸的光芒越过瓶瓶罐罐，它在说，“我会救你。”
代价是什么？我询问章鱼。
“失去说话的能力。”
话音刚落，义勇的声音变得嘶哑嘲哳，他呛咳着继续歌唱，甚至溢出几缕血丝。
章鱼不断收集歌声音符散发的能量，在他沉迷于美妙歌声时，我发现义勇在向我使眼神。
音符飘进我的耳朵，我听见它说，“睡吧，睡吧。”
8.
我是一只海星，莫名其妙陷入沉睡的海星。
“醒了？”
记忆回到身体，我下意识抓住最近的物品，试图寻找真实感。
“义勇？”
“嗯，我在。”
我坐起身，这里是他家。
“你没事？”
“我没事。”
我抚摸他的脸颊，视线挪至他的喉结。
“你还能讲话？”
他眼神暗了暗，低下头，“…人鱼的歌声不能实现愿望，只是——”
他的脸蔓延上一片绯红，反而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捂住他的耳朵，询问他只是什么。
“只是会催发爱意…”他说到这羞愧地转头，“所以，如果…如果你现在有种奇怪的感觉，别担心，这是魔力的原——”
“富冈义勇！”我大声打断他，我必须承认我生气了，我不知道在气什么。他愣住，我脑中浮现出那只山羊的话，我继续说道，“我喜欢你！”
“嗯。”他握住我的手，反应平淡，“这也是歌声的影响之一，很快就会结束了。”
怒火攻上心头，我真是后悔没有早点表白，至少不是在他唱歌以后！
我该怎么表达这份爱意，我能百分之二百确定，我现在翻滚的感情，不是所谓歌声的魔力，是我真的很爱他。
我强迫他抬头，强硬地吻上他的唇。他睁大眼睛，眼中不再是平静的湖水，是波涛的浪花。
我松开他的唇，死死地拥抱他。
“我爱你，富冈义勇，无关魔力。”我拍拍他的后背，“爱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魔力。”
我早就该发觉的，他不是不爱我，他是自卑的，他的爱是隐忍克制的。
回应我，富冈义勇，我不想看见你急切担忧的神情了。
我感受到他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他说，“…我破相了。”
我抬头，发现在他的左脸处，狰狞的痕迹一路侵蚀着。是那瓶药水的作用吗？
我轻轻抚过，“很疼吗…”
“你不用爱我了。”声音同时响起，我呆滞地注视着他。
什么叫做，你不用爱我了？？
他继续解释，“我知道你很喜欢我的脸…这大概也是我唯一能拿出手的，如今它被破坏了。”
？？
合着他以为我就喜欢他这张脸啊？？
“你个…混蛋！不可理喻！”我转过身，赌气不去看他，“富冈义勇！我现在最讨厌你的脸了！”
两秒钟，蓝色的尾巴缠上我的腰身，颈窝传来刺痛，我低头去看他，肩膀上赫然出现道道蓝绿色的水波纹的痕迹。
9.
人鱼的歌声究竟有什么魔力？
我只告诉他，不及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