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if线 梦中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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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与李慕婉几乎携手游遍了整个仙罡大陆，几乎所有的美景胜地，便是他人眼中十死无生的险地也敢一探，只为一睹群星陨灭间那一瞬的璀璨。
即便如此，有一处地方，谁也没有提出要去。
朱雀星。
那个见证了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直至最后死别的星球。
或许是故意忘记，又或许是难以面对曾经的自己，毕竟那里见证了他们三千年前，最热烈纯粹的爱意。李慕婉不提，王林也就当做不曾想起，将它搁置在记忆的最边缘。
直至有一天，李慕婉忽然提议：“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王林有些莫名，却也很快应下。
在外游历了几十年后，二人再次回到了他们踏天后隐居的那处山谷中。只是不知为何，王林心底一直隐隐不安。
——
又过了数年，王林心中那一丝不安到底是验证了。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午后，草木萧瑟泛黄，日光清浅单薄，微风也隐隐泛着几丝凉意。
这一日，李慕婉忽然来了兴致，坐在琴前，为王林奏起很多年前的那只小调，正如三千年前常常为王林抚琴一般，她每每奏起的都是此曲。
那是一支来自她故国火焚国的小调，但是经过当年那场火兽之变，火焚国早已覆灭。如今又是三千年过去，只怕更是连只言片语都未曾遗落。
王林含笑坐在一旁倾听。
自李慕婉沉睡后，他常常能听到这熟悉的琴声，在梦中，在幻境中。
如今看到李慕婉在他面前，真实地，生动地，为他奏起这支跨越了三千年的小调，他眼底一热，心中酸软，只觉无尽的满足与幸福。
一曲奏毕，李慕婉轻轻抬眸望向王林。
面前这人的面容与梦道中的青年王林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他如今眼眸中尽是沧桑，以及岁月留下的风霜。
“王林。”李慕婉轻叹。
她望来目光依然是温柔的，眼底却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爱意，是不舍，是遗憾，也许还有别的，但一时之间，就连她自己也难以辨清。
王林眸中原本含着温和的笑意，却在下一刻顷然破碎，眼中尽是神魂欲碎的癫狂与震怒。
“婉儿！！！”
他猛然立起，几乎是踉跄着向李慕婉扑去，却什么都没触摸到，甚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慕婉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不！！！”
作为超脱轮回的踏天境，几乎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这世间本应当没有任何力量能带走李慕婉。
王林朝着李慕婉的方向，目眦欲裂，声音哽咽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不要...婉儿...不要......”
王林如今空有踏天境的力量，却不知道这带走李慕婉的力量到底来自何处，甚至没有感知到这地有任何外来的能量波动。
他不知该如何阻止李慕婉的消散，只是徒劳地伸手想要挽留，他的嗓音干涩嘶哑，面容更是在极大的惊恐之中显出几分狰狞与可怖。
尽管整个人都消散的几乎透明，李慕婉神色却没有一丝慌乱，她抬头望向天际流云，面色从容，甚至带上了几分怀念之色。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李慕婉回眸望向王林，面容依然是温柔平静的，眼中却是丝丝缕缕的不舍与怀念，仿佛透过眼前之人望向她久别的爱人：
“师兄......”
最后的呼唤还在空气中回荡着余音，此间天地却再也难寻她的身影。
王林半跪在李慕婉留下的琴边，神色麻木而空茫。
他苦苦追寻了三千年才得以重逢的妻子，不过与他相处了短短的数十年，再一次消散在他面前，他的世界再次沉入无尽的冰冷与黑暗。
王林此前从未想过，踏天境修士的陨灭，竟然如此寂然无声。令他数千年来的努力一朝成空，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苦苦追寻了三千年的执念，竟然是消散在一个如此寻常的午后。
这一切都早有预谋。
王林不是蠢人，也许他意识到了，只是他不敢深思。
他感到自己的神魂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又仿佛有一种无形却又沉重的桎梏从他身上脱离，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自在。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不愿意面对。
王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然后逐渐大声，仿佛见到了这天地间最为可笑的事，但笑声最终化作肝胆欲裂的癫狂嘶吼。
他眼神偶尔翻滚出几分清明，却又很快被无尽的痛苦与悔恨淹没，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机的暗沉之色。
王林不曾注意，此时明明是初秋的午后，草木却生发染上点点绿意，阳光也多了几厘厚度，甚至略过他发丝的风都带着几分暖意。
这股温暖的风自此方小院逐渐扩大，直至拂过此间大陆每一个角落。
——
仙罡大陆的两位踏天境强者，从此在世人面前失去了踪迹，便是他们共同的好友也再难寻到他们的下落，甚至连王林当初散出的两道分身，也在一夕之间自行崩毁。
李慕婉消散一事，王林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挥手收起了这座，充斥了他与李慕婉无数美好记忆的小院，隐了修为，遮了面目，再次行走在了寻找妻子的路途上。
王林一路修炼至今，欢悦不多，人生几乎尽是苦楚。
命运仿佛给他安排的就是无尽的磨难，他生来就是要来世间尝遍苦楚。他走的路，仿佛就是要比旁人困难数倍。
他的妻子，是他此生唯一难舍的执念，可这命运却依然要他一次又一次的体会失去的痛苦。
许是可怜他失去了妻子，这天地待他，仿佛也优厚了许多。
他所行至之地，均是风清日朗，万木生发，恍如春日；他所遇之人，大都心怀赤忱，不曾对他有所图谋；便是行至险地，即使他再是消极疲怠，也能遇上绝处逢生的机缘。
王林知道这世间有一种人，得天地钟爱，一路修行皆是坦途，与他此时情况极为类似。但他只觉得讽刺，他一逆修之人，如何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因此王林对此虽觉诧异，却并不放在心上，依然固执的在天地间游荡，只想寻得他妻子的踪迹。
只是这一次，他踏过世上几乎所有的角落，也不曾寻到一丝踪迹。
最后一站。
王林站在朱雀星外，远远望着这颗星球，他们此前游览整个仙罡大陆，都未曾踏足此处。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胆怯，更多的是微薄的期望。
若是此处再寻不到人，他只怕此生都不能再与她相见。
火焚国，修魔海，云天宗......
王林一处处寻过，直至最后的楚国边境，二人曾经隐居的山谷。
此处院落一如从前，王林尽管从未踏足过此地，却也以法力定住了此间时光，让小院免于岁月侵蚀。
以王林的神识强度，他自然知道里面无人。
他所寻之人不在此处。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深、极沉的疲惫，这种来势汹汹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击倒，但是站在门口站立许久，往日种种在他心间闪过，他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忽然王林目光一凝，落在了不远处的案桌。
上面赫然放着一纸信笺。
他身形一颤，缓缓走了过去。
——
李慕婉自梦道中苏醒，便隐隐与天道有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故而天道有缺。天道之上还有天命，天道势弱，甚至隐隐被天命主导此间因果，这世间万千的生灵，生来便要遵循天命的安排。
即使作为超脱轮回的踏天境，依然要被天命的因果纠缠。
王林作为第一位踏天境修士，本应也有所感知，但他身上的天命之线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是天命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她也不过是另一颗棋子，不过相比较王林而言，显得无足轻重，所以作为第二位踏天，李慕婉率先看破了此间真实。
——
王林拿起那张轻薄的纸张，本应无甚分量的信笺，却沉重得令他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眼之下，有水色轻轻打湿信笺的一角：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万语难尽涩于口，祈尔繁芜胜常春。”
王林眼中含泪，恍惚间看见李慕婉在某个深夜，静静写下这纸信笺。不过短短四行字，她却写了很久。
许久之后，李慕婉轻轻搁笔，抬头望穿时光和空间的间隔，与此时的王林对视，她面上带笑，眼波温柔。
“我李慕婉在此立下宏愿，今愿以身合道，化作天意之刃，以求斩断这天命因果，将天命归还于此间生灵自己手中......”
王林哽咽着发出几声嗤笑，随后大笑，狂笑，他举着信笺的手也被带动得微微颤抖起来。只是这笑声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
此时依然是一个初秋的午后，今日的风也依然温暖，轻柔的掠过王林耳边的发丝。
所谓天地的偏爱，不过是那人回眸望来时，温柔的眼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if线 梦中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