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爱木

123、番外：妹妹头 邓

　　邓绪鞠的头发长到了最尴尬的长度。

　　不算长，也不算短。垂下来刚好盖住耳朵，戳在脖梗上，发尾不老实地向外翘。洗完头半干的时候最糟糕，软塌塌地贴在脸颊两侧，衬得他整张脸小了一圈，像个没长开的、雌雄莫辨的少年。

　　松望辞第一次看到这个发型时，愣了好几秒。

　　那天他从厅里加班回来，推开家门，邓绪鞠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那张被半干的头发框住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乖。

　　不是“乖巧”的乖，是一种脱离了所有疯狂与锋利之后的、柔软的、近乎天真的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毛的猫，蜷在角落里，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你。

　　松望辞站在玄关，手里还握着钥匙，忘了放下。

　　“怎么了？”邓绪鞠问。

　　“没……”松望辞移开目光，换鞋，把外套挂好，动作有些僵硬，“头发长了。”

　　邓绪鞠伸手摸了摸自己耳后的发尾，微微蹙眉：“嗯。要去剪吗？”

　　“不用。”松望辞回答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觉得心虚。

　　邓绪鞠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书。

　　尴尬期持续了好几周。邓绪鞠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发型——事实上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太在意。但松望辞在意。他在意得不行。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那几缕头发跑。邓绪鞠低头看书时，垂落的发丝会扫过书页；邓绪鞠吃饭时，他会下意识地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下颌线；邓绪鞠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头发的动作生疏而笨拙，湿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每一次，松望辞都会多看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然后过一会儿，再看。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沙发上看电视（邓绪鞠最近开始看一些纪录片，关于海洋，关于星空，关于极地）。邓绪鞠盘腿坐着，怀里抱着那个旧旧的“佩佩”，头发半干，翘得乱七八糟。纪录片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松望辞坐在旁边，假装在看屏幕，余光全在他身上。

　　“望辞。”邓绪鞠忽然开口。

　　“嗯？”

　　“你一直在看我。”

　　松望辞一僵。他转过头，对上邓绪鞠那双在蓝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安静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嗯。”松望辞承认了。

　　邓绪鞠眨了眨眼，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又问：“为什么？”

　　松望辞沉默了片刻。他有很多可以说——因为好看，因为习惯了看他，因为怕他出任何状况。但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些理由都显得轻飘飘的。

　　“就是……想看。”他说。

　　邓绪鞠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微微偏头，一缕翘起的头发扫过眉骨。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玩偶，轻声说：“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那你看吧。”

　　说完，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松望辞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看着他耳后那缕不听话的翘发，忽然笑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看纪录片的邓绪鞠，看抱着玩偶的邓绪鞠，看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邓绪鞠。

　　看到纪录片结束，邓绪鞠起身去倒水。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望辞。”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旁边有纹纹。”

　　“……嗯，老了。”

　　“不是。”邓绪鞠抬起头，认真地说，“是好看的那个。”

　　然后他快步走向厨房，留下松望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黑了屏的电视，傻笑了很久。

　　后来有一天，松望辞下班回来，发现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打开，上面是邓绪鞠那熟悉的、一笔一划的字迹：

　　【今天绪绪照镜子。头发很乱。翘得很厉害。
　　绪绪问望辞要不要去剪。望辞说不要。
　　绪绪不知道为什么。但望辞说不要，那就不剪了。
　　反正……望辞喜欢看。】

　　松望辞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口的衣袋。他抬头看向沙发——邓绪鞠正坐在那里，假装在翻书，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翘得乱七八糟的发尾。

　　“绪绪。”他说。

　　“……嗯。”

　　“确实是好看的。”

　　邓绪鞠没抬头，耳朵又红了一点。过了一会儿，他把书翻过一页，声音闷闷的：

　　“……嗯。”

　　窗外，夕阳正好。一个男人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另一个男人的衣袋里，又多了一张纸条。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