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装订的终章》爱木

183、“沈老师，私闯禁区，盗窃机密档案……这是要开除的哦。”

　　废弃管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的编号早已模糊不清。

　　沈砚清一脚踹开它，扑面而来的是混着霉味和臭氧的冷风——这是基地最边缘的区域，靠近早年废弃的试验舱群，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林惊蛰跟在后面，呼吸平稳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追杀。

　　他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剥落的墙皮，裸露的管线，天花板上偶尔闪烁的应急灯，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某种熟悉的气息。

　　那种气息让他的后颈疤痕隐隐发烫。

　　“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砚清没有回头，带着他穿过一道又一道同样锈蚀的门：“‘伊甸’最早的孵化舱。在你被转移到正式实验室之前，你在这里待过三个月。”

　　三个月。

　　林惊蛰的大脑自动调出档案——他的个人履历里，那三个月被标注为“常规新生儿护理期”。没有任何异常数据，没有任何医疗记录，只是一片干净的空白。

　　空白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们停在一扇比之前都更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上的识别器早已失效，沈砚清从腰间拔出那把从《夜巡》茧房带出来的光影干扰器，将能量输出调到最大，对准门缝。

　　“退后。”

　　蓝白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扇门，金属在剧烈的共振中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整个门框连同周围的墙体一起向内坍塌。

　　尘埃落定后，林惊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穹顶上布满了早已熄灭的投影阵列。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同样巨大的透明培养舱，形状像一个竖立的蛋，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经接驳端口和早已干涸的营养液管道。

　　培养舱的玻璃上，用褪色的油漆写着一个编号：

　　Ω-001

　　林惊蛰走过去，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看向培养舱内部。

　　舱底的软垫上，印着一个极其微小的、蜷缩的痕迹——那是婴儿的身体在完全成长前留下的印记。他的印记。

　　后腰的加密印记在这一刻彻底灼烧起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近乎回溯的感知。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幽蓝的营养液，透过玻璃扭曲的面孔，无数次神经接驳的刺痛，以及……一个永远背对着他的、穿着白大褂的纤细身影。

　　那个身影在他被转移出培养舱的最后一刻，回过头来。

　　是年轻时的叶听雪。

　　“她没有在‘伊甸’项目结束后才加入联盟。”沈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早已验证过无数次的结论，“她就是‘伊甸’本身。”

　　林惊蛰的手掌按在那层冰冷的玻璃上，声音平静得出奇：“她培育了我，然后放我进入联盟，让我被你们这些人反复研究、打磨、开发……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让你成熟。”沈砚清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蜷缩的印记，“‘伊甸’的理念不是制造怪物，而是培育一个能自由穿行于所有叙事层的存在。然后，在合适的时机——”

　　“收割。”林惊蛰接过他的话。

　　沈砚清侧头看他，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找不到一丝震惊或恐惧，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了然。

　　“你早就猜到了？”

　　“在你告诉我‘嫁接’和‘Ω’的时候。”林惊蛰终于收回按在玻璃上的手，转过身面对他，“剩下的只是确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清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

　　“但你带我到这里来，不只是为了让我看自己的‘出生地’。”

　　沈砚清没有否认。他走到培养舱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被焊死的金属控制台。

　　他用戒指上的克莱因瓶结构对准焊接口，蓝光闪烁间，焊口像被解构的叙事逻辑般层层剥落。

　　控制台下方，藏着一个更小的隔层。

　　隔层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枚和陈旧程度格格不入的、崭新的数据芯片。芯片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是叶听雪的：

　　【Ω完整培育档案——备用】

　　“她给自己留了后手。”沈砚清拿起芯片，在指尖翻转着，“这档案里，不止有你的数据，还有‘伊甸’所有嫁接实验的完整记录，包括——”

　　他抬眼看向林惊蛰：

　　“——包括如何逆向操作‘收割’程序，把猎手变成猎物。”

　　林惊蛰明白了。

　　这是叶听雪藏在自家老巢里的保险。如果有一天，“伊甸”的计划出了偏差，或者她自身遭遇不测，这份档案可以作为威慑，或者……作为某个有能力的人翻盘的底牌。

　　而沈砚清，在追踪“伊甸”痕迹的过程中，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所以，”林惊蛰走向他，从他手中拿过那枚芯片，“你要我做的，是读取这份档案，找到反制她的方法，然后——”

　　“然后，”沈砚清打断他，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我要你亲手终结这个从你出生起就开始的循环。”

　　他伸手，按在林惊蛰握着芯片的手上，掌心滚烫：

　　“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联盟，是为了——”

　　他的话没说完。

　　整个孵化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穹顶的投影阵列瞬间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将两人淹没。一个经过扭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叶听雪特有的、冷静的语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

　　“沈老师，私闯禁区，盗窃机密档案……”

　　“这是要开除的哦。”

　　白光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

　　叶听雪从光里走出来，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那个永远温和平静的弧度。

　　只是那双眼睛——

　　又变成了两个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数据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