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新年快乐。” ...
-
维修通道狭窄低矮，弥漫着机油和臭氧的混合气味。三人在昏暗的应急灯下快速前进，身后泵房方向传来的撞击声与电子警报逐渐模糊。通道墙壁上布满了粗粝的管线，其中一些半透明的管道里流淌着暗绿色的营养液，液面偶尔泛起细小的气泡。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网格门，门外传来截然不同的空气流动声——湿润，带着泥土与植物腐败的微甜气息，还有隐约的、规律的水流循环声。
“中部车厢，水培区。”陆离根据同步记忆低语，“生态系统核心，也是阶级缓冲带。”
小柒的硬币贴上门缝扫描：【氧气浓度32%，二氧化碳含量异常波动，检测到……大量植物神经电信号网络？】
网格门没有锁。林惊蛰轻轻推开，三人踏入了一个超现实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将一整片热带雨林塞进了列车车厢。头顶是模拟日光的强效生长灯，脚下是覆盖着蕨类植物的湿润土壤，层层叠叠的立体水培架上，生菜、番茄、各种速生蔬菜在营养液中舒展叶片。藤蔓缠绕着金属支架，甚至有些开出了颜色妖异的小花。空气闷热潮湿，与尾部车厢的污浊截然不同。
但这份“生机”之下，是精密的控制与压抑。
每一株植物根部都缠绕着纤细的电极，连接着中央控制柱。柱体上的屏幕滚动着每株植物的“产出效率”与“情绪指数”——是的，情绪指数。这些被基因改造过的作物，似乎被赋予了某种基础的情绪反馈机制，用以优化生长条件。而此刻，大部分植物的情绪指数都呈现压抑的暗红色。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雨林的“深处”，一些粗壮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缠绕着几个穿着中部车厢制服的工人。那些工人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任由藤蔓的触须轻轻刺入他们的皮肤，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换”。
“共生系统，”林惊蛰观察着控制柱的数据流，“植物提供氧气与食物，人类提供……生物电与‘情绪滋养’？”
“不止。”陆离指向控制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出口，那里正有墨绿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出，通过管道流向尾部车厢方向，“它们在回收人类的负面情绪，转化为尾部车厢蛋白质块的……‘安抚剂’成分。”
整个水培车厢，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情绪调节器，维持着列车阶级体系脆弱的“稳定”。
“我们需要穿过这里，前往前端车厢。”林惊蛰调出脑中简陋的列车地图，水培区是通往更前区域的必经之路。
他们小心地沿着一条相对干燥的维护小径前进，尽量避开那些蠕动的藤蔓和似乎有意识的植物丛。小柒的硬币持续释放着模仿植物神经信号的干扰波，让他们暂时像是这片生态系统的“一部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水培区另一端的气密门时，异变陡生。
中央控制柱的屏幕突然全部变成刺眼的猩红色，警报无声闪烁。所有植物的情绪指数瞬间飙升至危险的深紫，那些缠绕工人的藤蔓猛地绷紧，工人发出被扼住喉咙般的“咯咯”声。整个雨林的植物仿佛接到了同一个命令，所有叶片转向，所有藤蔓抬起“头”，齐齐对准了三个不速之客！
“被发现了！”小柒惊呼。
控制柱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冰冷、平滑，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未授权变量。变量特征：无法被‘情绪-营养’转化模型解析。威胁等级：高。执行清除协议。”
霎时间，无数藤蔓如同绿色的箭矢般从四面八方射来！地面龟裂，粗壮的根系破土而出，试图缠住他们的脚踝！妖异的花朵喷出麻痹性的花粉雾气！
陆离挥动武器，斩断袭来的藤蔓，断口处喷出乳白色带着刺激气味的汁液。林惊蛰迅速分析环境，目光锁定中央控制柱——那是整个生态系统的“大脑”。
“小柒！硬币最大功率，模拟植物求救信号！陆离，掩护我！”
小柒立刻将硬币全力激活，硬币表面浮现出剧烈动荡的、代表“极端痛苦与恐惧”的植物神经电信号图谱，并朝着控制柱方向强力发射！
正在攻击的植物群骤然一滞，仿佛接收到了矛盾指令。部分藤蔓迟疑地转向控制柱方向，似乎想去“救援”。
陆离为林惊蛰扫清道路，斩开拦路的枝叶。林惊蛰疾冲至控制柱前，指尖在布满苔藓的操作面板上快速滑动。他需要找到一个接口，一个能让他注入那个“无法计算的变量”的漏洞。
屏幕上，代表植物情绪的色块疯狂闪烁，系统正在试图处理小柒发出的虚假求救信号与清除指令之间的冲突。
就是现在！
林惊蛰没有尝试输入复杂指令，而是将之前在泵房画过的、那个代表无限不循环的π的起始段，再次凌空画在传感器前。同时，他低声念出了沈砚清留下的关键词：
“新年快乐。”
硬币内埋藏的协议被触发！
控制柱的屏幕瞬间被无数飞速滚动的、毫无意义的数学常数和逻辑悖论充斥！系统逻辑核心试图解析“新年”这个在永冻纪元早已失去意义的概念，试图计算“快乐”这种无法量化的情绪变量，再加上π的无限不循环特性……
“嗡——！！！”
控制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所有屏幕黑屏，随后炸开细小的电火花。疯狂攻击的植物群如同被抽掉提线的木偶，瞬间萎顿下来，藤蔓无力垂落，花朵闭合。
通往前方车厢的气密门，因系统宕机而自动滑开。
门后，是明亮到刺眼的光线，是干净到反光的金属地板，是穿着精致制服、面容冷漠的前端车厢居民投来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视线。
以及，更深处，那永恒轰鸣、仿佛列车心脏的——永动引擎室。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明显的逻辑错误和杂音：
“错…误…新年…是…什么…快乐…无法…计算……”
三人冲过气密门，将那片陷入混乱的“情绪雨林”抛在身后。
下一站，列车的最前端，阶级的顶端，以及……真相的核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