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丝雀》赢鱼

49、049

　　“噗。”

　　最先没绷住的是司机，一米八的汉子咧着嘴，虽然后面没声了，可表情还是止不住地喜感。柳菀哼了一声，直接爬到严靖之身上，开始论述严靖之跟她结婚的必要性。

　　“叔叔，你真的得跟我结婚。”柳菀掰着手指数：“首先，你说的，大股东嫁给董事长，股价一定会利好；其次，你也不用担心我的股票被别的男人、尤其是林家人忽悠走和你分权；第三，我愿意跟你生孩子啊，我愿意生两个呢，而且肯定都是你的。这样，傅家人也好，林家人也好，所有的图谋都将被粉碎，你白得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和俩漂漂亮亮的小孩。”

　　“那我也太幸福了。”
　　严靖之语气平淡，说不出的阴阳：“真是谢谢你了，柳董。但有个问题你得考虑一下，我不大有时间关注家里的事，真要结婚的话，你恐怕得待在家里了——你同意吗？”

　　柳菀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对上了严靖之的眼睛。
　　他的眼神波澜不惊，手臂也在同时挽在了她腰上，甚至还歪了歪头，示意柳菀回答。

　　车内空气不大和谐。
　　司机呲着的大牙的笑容也消失了。

　　柳菀她又有点想哭了。
　　她刚刚说出想法的时机严肃又不严肃，像是开玩笑，但也有几份认真——她无非是想说她愿意的，她想跟严靖之一起面对那些困难，不局限于目前的，她也愿意走进更深刻、复杂的关系中，成为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严靖之，他的回复，柳菀……她是失望的。
　　他明明知道她很需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不管挣多少，她想要证明自己独立存活的能力和价值。但严靖之偏偏要用她目前最重视的其中之一作为筹码，让她换取另外一样。

　　想跟我结婚，就必须做全职太太。
　　轻描淡写的、认真的，一个回答。

　　“那算了。”柳菀拉下脸，把严靖之的手扒拉掉，紧紧挨着另一边车门靠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剩下的路程司机一直很紧张，不停从后视镜看柳菀和严靖之的表情。柳菀玩得累，本来就困，没过多久就睡了。至于严靖之，他一直在闭目养神，中途拿着毯子给柳菀盖在了身上。

　　该怎么说呢，严靖之觉得很难过。
　　李浮白转发给他那条视频时，严靖之下意识叫了司机。可是在路上，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对劲。这股不对劲一直持续到接到柳菀电话那一刻，并到现在，依旧残留着余韵。

　　柳菀的舞蹈漂亮吗？当然漂亮。
　　柳菀应该在朋友聚会时跳两下吗？当然应该。
　　柳菀的朋友拍视频放到朋友圈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没有。

　　所以严靖之，你为什么愤怒呢。
　　愤怒到一看到是李浮白转发过来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满他竟然也看到了？

　　去的路上，他有很多想法。
　　可在听到柳菀的声音，听到她催促他快来吃那条海带鱼时烟消云散。

　　严靖之，你到底希望她怎样呢。
　　我希望她快乐。

　　神采飞扬、自由烂漫，和她的朋友们在一起时，为了任何一点小事而喜悦、尖叫。
　　而不是……被他牵扯进那些无谓的争端和麻烦中。

　　所以别再试探我了，菀菀。
　　别让我将你拽入我的深渊。

　　=

　　柳菀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严靖之正在书房里处理工作，门开了一道缝，一眼就能听到外面柳菀出来觅食的声音。拿着严靖之蒸好的海胆蒸蛋和虾爬子韭菜大包子，柳菀啃了一大口，整个人被好吃的激活后，这才看到客厅里粉粉嫩嫩的大沙发。等柳菀吃完了，严靖之才合上电脑，去跟柳菀谈话。

　　“我定了酒店，傅家人都在，你主要是……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严靖之说：“顺带，傅襄的妻子女儿也在。你可以和她们聊聊，不要让她们太尴尬。”

　　“哦。”
　　柳菀说：“还有吗？”

　　“没了。”严靖之对柳菀也是很没办法：“我嫂子……她人不错，就是人比较天真。她最开始是希望我和傅家人和解的，后面……她偷偷来原厂找过我，见我确实劝不动，给我留过联系方式。你那本书，就是她说我该给你买的。”

　　哪本书？
　　哦，那本《所有女孩儿都应该知道的》。

　　那确实人不错了。
　　柳菀比了个OK的手势，拿出手机刷某音，特意找出了大孔雀的号，狠狠地连赞。没过多久，周自成的微信就来了。

　　大孔雀：【姐，连赞降权的。】
　　大孔雀：【姐，能取消吗？】

　　柳菀又狠狠地挨个取消。
　　事情真多！

　　虽说和严靖之还在闹别扭，柳菀下午开始就在打理自己，换了两三套衣服，最终还是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了事。严靖之看她衣着过于简单，微不可察地皱眉。

　　“首饰不戴就浪费了，你不是楼家送的那套。”严靖之提醒道：“绿得发邪那个。”
　　柳菀懒得理他：“你要炫富，气死老头老太太是吗？”
　　“本来没这个意思的，”严靖之想想：“你这个出发点也不是不行。”

　　见柳菀不动弹，严靖之自己去把保险柜打开，将盒子拿了出来。柳菀依旧拒绝过于富贵的那个项链，但对于那对镯子没有抗拒，套在了手腕上。顺带着，柳菀看到了翡翠扳指，拿出来要给严靖之试戴。

　　翡翠冰凉，而她的指尖柔软又带着温度。
　　“菀菀。”严靖之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将她的手拢在手心里：“我……”

　　“——算了，你也不大能压住。”柳菀从各个角度看了一会儿，一把把扳指拔··出来，塞回盒子里：“学姐之前说她爸不行，我还在想你试试呢。”

　　严靖之：“什么？”
　　怎么忽然把他跟代渊比上了？
　　而且一个翡翠扳指而已，还压不压得住？！

　　他又把扳指抠了出来，严丝合缝地戴在了左手拇指上。

　　耶。
　　情侣款。
　　柳菀很开心。
　　激将法真好使啊学姐。

　　严靖之不晓得柳菀心里的弯弯绕绕，晚上去赴宴前没再多说什么，在书房开会一直开到临出门。余朗来接时看到他们俩，透露着一种面对丐版皮肤但橙装武器玩家的不解。

　　不过算了，谁是老板谁说了算。
　　秘书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将严靖之和柳菀送进包厢。

　　傅家五口人已经坐在那里，气氛焦灼。两个老的和傅襄一直在看时间，生怕人不来。
　　大门打开时，严靖之带着柳菀走进来，气势逼得人下意识要偏过头去。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严靖之示意柳菀坐下，扶着她座椅的椅背：“是先开始寒喧，还是直入主题？”

　　“小靖，阿姨，阿姨求你了。”
　　何锦夏两鬓斑白，但脸上没多少皱纹，一双眸子带着水，很容易就能看出年轻时的娇媚。她穿着一身材质精良的旗袍，站起来往严靖之那边走：“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可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华年下手啊！她，她好歹是你亲妹妹啊！”

　　话一出口，傅襄和他的妻女都震惊了。几人面面相觑，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爸。”
　　傅襄率先发问：“这话是很么意思？您难道在——您对得起自己的战友吗？！”

　　“你闭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傅文国用拐杖敲着地毯，发出“咚咚”的声音：“现在是要把华年快点弄出来！傅家的人进了派出所，还被拘留了。这像什么样子！她还怎么嫁人！一家子闹成这样，我的老脸都丢光了！”

　　傅家人说话的时候，严靖之瞧着冷盘不错，给柳菀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藕、一筷子泡椒凤爪和一筷子南瓜百合。
　　那南瓜看着就粉糯噎人，这个口感柳菀爱得要死，每次吃一边脖子抻出二里地一边奋力拒绝，像是在和食物搏斗。

　　“赶紧吃吧，我让余朗按你的口味点的。”
　　严靖之说：“来都来了。”

　　男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傅家人身上，这让傅文国勃然大怒，拿着筷子就往柳菀身上丢。
　　“什么乡下地方来的野种，也敢来闯别人家的家宴！”

　　严靖之护住了柳菀，还没动作，柳菀抄起一杯可乐就泼到了何锦夏脸上。棕色的气泡饮料在何锦夏的头发和脸上炸开，吓得老太太嗷嗷直叫，闭着眼睛退后几步，差点摔倒。
　　傅襄的女儿下意识扶住何锦夏，整个人几乎被带倒。

　　“傅靖！”傅襄这时候站起来了：“这就是你对待父亲的礼数？！”

　　“你闭嘴吧，显得你了。”
　　严靖之颇为欣赏地看着柳菀，揉揉她的头发：“张口闭口骂人乡下地方骂人野种，我还以为这是哪家高门大户出来的贵公子。可是傅老爷子，别人不知道您，我还不知道吗？”

　　“你们傅家往上数九代都是贫农，裤子都得全家轮着穿一条，要不是解放了能当人，到现在都得靠卖儿卖女过日子。”严靖之笑嘻嘻地揭着傅文国老底：“接受着人人平等的观念教育这么多年，怎么一下子怎么就瞧不起别人啦？就算瞧不起别人，您也得有那个道德资本啊。我们小柳，品学兼优，从小到大也不乱搞男女关系，您……品评得着她吗？”

　　“你……你！”
　　傅文国脸色涨红，捂着胸口：“逆子！”

　　柳菀吃着冷盘，顺便观察起了傅家人。

　　傅襄去给傅文国顺气，何锦夏在忙于擦自己的脸和头发。傅襄的女儿依偎在她妈妈的怀里，看动作却不像是孩子寻求保护，而是……

　　……在保护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