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丝雀》赢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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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呢。”

　　柳菀的表情和语气都波澜不惊：“王泾源开口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想使坏，还好我没掉坑里。”

　　换做以前，王泾源此举应是想拉近一些严靖之和他下属的距离，搞个同乡身份，方便后面大家谈谈投资。只能说还好她多看了一下严靖之，没按照既定套路走，要不严靖之指不定要怎么尴尬——毕竟如果关系真亲近，不可能这么多年了不联络，甚至柳菀不光没准备过人情往来的节礼，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

　　“那叔叔，王泾源是怎么打算的呢？”柳菀看着严靖之：“他……好像很希望你和那位傅家人联络感情。”
　　“林家人也希望我把圻盛双手奉上。”严靖之回：“我还希望傅家人嘎巴一下都死光呢。”

　　“哇，这真的是假爹会说的话？”
　　宋菘第二天过来打扫冷冻室的时候听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异常惊愕：“那他很纯恨了。傅家，济州那边我真是一点没同学朋友，但老宋没准能打听到。”

　　“别了，这事儿是家丑，打听不到的。”柳菀说：“而且叔叔跟我都说了。”

　　严靖之原名傅靖，是济州已经退休的老干部傅文国和他的原配、济州大学物理学教授严云芝的次子。按照严文国的履历，他的发妻逝世三个月后，为了家中孩子有人照顾，他与老战友的遗孀何锦夏再婚。何锦夏与亡夫育有一女，再婚后未与严文国生育过共同子女。

　　“那都是放屁，我后来才查清楚，何锦夏在她前夫没死的时候就跟傅文国勾搭在一起了，那时候我妈正在怀我。何锦夏生的那个女儿就是他们俩的奸生女，在他们俩再婚之后改姓傅了。”严靖之很平淡：“我小学上到一半去读少年班，读完之后参加了我导师主持的一个封闭项目，回来才发现我妈进医院了，乳腺癌四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骨头缝里，人躺在病床上，基本已经没有清醒的时候了。”

　　傅家人的统一口径是严云芝积劳成疾，傅靖半信半疑，自己和医生聊了一个下午后自己翻了医学类书籍和一些前沿论文，就知道所谓的积劳成疾都是狗屁。

　　“女人得乳腺癌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平时总生气。”严靖之说到这里时停下了，过了几十秒后才稳定好了声音：“我虽然调皮，但我知道我妈不会跟我生这么大气。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会得病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傅靖自从去上了少年班，回家的次数就很少了。想要了解真相，就要从和他们家家庭关系最密切的人入手。

　　傅文国是绝对不可靠的，他表现出来的模样一直光风霁月的，但在家，他经常挑剔这那，总是贬低严云芝。比起其他身份，害严云芝得乳腺癌的罪魁，他无疑是最大嫌疑人。
　　傅襄在他读少年班前一年高考考到了济州大学，半个月左右回来一趟。或许傅襄知道实情，但他和傅文国说法一致，显然也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傅靖思来想去，拿着从学校那边带的特产，去了大院里平时最爱讲闲话的那几家人家。每次坐下说了几句话后，傅靖拿起杯子没喝一口，杯中水面上就起了波澜。少年人眼圈通红，听着长辈的安慰，几番欲言又止。
　　“医生说我妈就是被气坏了身体的，”傅靖几乎泣不成声：“可我妈，家里发生过什么，她从来也没说过……她什么都不跟我说。”

　　傅靖一直是大院里最活泼的孩子，招人喜欢得很，到后面读了少年班直接档案被上头提走封存。这份隐喻的荣耀不知让多少家长羡慕嫉妒恨，整天拿着傅靖当成模板教育自家小孩。同时，大院里出了这号人才，大家也与有荣焉。
　　看着少年如此悲伤，很多人欲言又止，但眼中意味深长。
　　不多时，风言风语漫天飘荡。

　　回家一周，傅靖家里医院两头跑，每天都会坐在床边为妈妈擦洗身体，认真细致得医生护士看着都夸赞。有他接手，严云芝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稳定，清醒的时间也变多了。只她不能说话，看到小儿子的脸，她柔情的眼中总是滑出泪水，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

　　“妈，你别哭。”傅靖伸手，擦擦妈妈的眼角：“你好起来，跟他离婚，我带着你，咱们单过。”

　　从流言蜚语中，傅靖推测出了真相——他不在家的时间里，他一直叫阿姨的何锦夏总是带着女儿前来蹭饭。严文国声称他们一家人少，邀请何锦夏和她女儿一起家里热闹，还能照看老战友的遗孀。但后来，何锦夏不再带女儿，出现的频率也高得不正常，还有人在严云芝出差时看到何锦夏偷偷摸摸地在凌晨悄悄离开。

　　桩桩件件都指明了一件事，傅文国出轨了。
　　傅靖倒推时间，初步判断傅文国几乎是在他刚去少年班时就和何锦夏有了不正当关系。出于各种考虑，严云芝并没有将这些公诸于众，而是默默地忍耐了下来，这才导致情志抑郁，生了癌症。

　　心里有了盘算，傅靖并没急着和傅文国撕破脸，而是专心照顾起妈妈。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傅文国的事情先放到一边，什么都没有妈妈重要。

　　这边，傅靖心态稳如老狗，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成熟。
　　那边，饱受非议的傅文国和何锦夏不淡定了——他们一度引起过上级注意，傅文国被秘密谈话后两人疏远了一段时间，才平静下来，傅靖带着礼物转了一圈，绯闻又开始了，而且还直指二人奸情气病了严云芝。

　　为平息这些，何锦夏购买了不少补品，大张旗鼓地和一帮人去医院探病。傅靖那时不在，被傅文国叫回家谈话，等到了下午，医院的电话打进了傅家的书房。
　　傅文国特意无视了几次，傅靖被扰得心慌，直接自己拿起来，听到严云芝抢救的消息。

　　少年一言不发夺门而出，往日30分钟的路程12分钟便跑到，在铁门前站了几分钟，转道护士站，去询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听到何锦夏来过，傅靖回到门前，等到医生出来，遗憾地对他摇摇头。

　　“葬礼是我给我妈办的，没让傅文国和何锦夏进来吊唁。”严靖之轻飘飘地说：“我妈头七那天，我才联系到我妈的娘家人。他们过来揍了傅文国一顿，傅文国对外说是思念我妈伤心过度，所以一不小心摔倒了。至于何锦夏，菀菀，你觉得一个甘心做了很多年地下情人的女人突然胆子大起来，到原配病床边挑衅，是为什么？”

　　柳菀思考片刻：“她怀孕了。”

　　“真聪明。”严靖之揉揉柳菀的头发：“所以我告诉何锦夏，她只能活一个小孩，要么是她已经长大了的那个女儿，要么是她肚子里的野种。”

　　“何锦夏，我告诉你，我现在还不满18周岁。”傅靖拿着一把水果刀：“我今天把你捅成筛子，我最多坐几年牢——等我出来，你一个小孩也活不了。”

　　何锦夏脚下一软，扒着扶手不肯放，背后被人用力一踹，翻滚着下了楼梯。
　　最后，何锦夏在送医过程中大出血，为了保命，被摘除了子宫。

　　“我妈的遗产，在我几个舅舅的见证下都归了我，傅襄一分钱都没拿到。”严靖之想起了什么，问柳菀：“你猜，是为什么？”
　　“因为他帮着他父亲伤害了他妈妈。”柳菀回答：“他不爱他的妈妈。”

　　看，这就是柳菀。
　　她总能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严靖之的身体滑下来，最后，他的头搭在了柳菀的肩上。
　　“后来，我改了母姓——我的名字也是我妈取的，我舍不得动，然后我取了一个芝的同音加了进去。”

　　他那时是未成年人，本没有这个权利擅自更名。然而他颇得学校看中，得知了他的遭遇，由陶教授提请，很快事情就办了下来。

　　从此，傅靖便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在。
　　严靖之活了下来。

　　“王泾源在我这里碰了壁，怕是不会死心，可能还要再想想办法。”严靖之想了想，说：“菀菀，如果他找到你，就说这个事情你做不了主，让他来找我。”

　　“嗯，本来我也做不了主啊，我一直都是听你的。”柳菀回。

　　她歪了歪头，发丝落在严靖之脸上，遮住了男人的眼。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她圆润的耳垂。
　　有点，想咬一口。

　　“叔叔，王泾源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是知道你的脾气的。”
　　严靖之能把圻盛拉到云京上市，到现在占据芯片行业的一席之地，光凭聪明是做不到的。但严靖之为人处事也很有底线，轴起来谁都拉不回来——这也是王泾源很欣赏严靖之的一点。

　　“不知道，爱咋咋地。”
　　严靖之又靠着柳菀呆了一会儿，酒醒得差不多才坐起来，打发柳菀上楼早点睡觉。柳菀不放心他，严靖之伸出两根手指，把自己的嘴角顶了起来：“好了，真没事了。”

　　醒了之后，柳菀还是决定做点什么。
　　她拉上了半死不活的宋菘，骑车去了香火很旺的寺庙。

　　小柳：【照片.jpg】

　　严靖之刚送走一批考察团，想趁下午开会前抽空眯一会儿，柳菀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屏幕上，严云芝名字的和其他逝者的一起，被供奉在香烟缭绕的大殿中。

　　拍摄其他人的灵位不敬，柳菀拿着香道了歉，敬好后和宋菘离开。
　　手机一震，严靖之发了语音来。

　　你滴严总：“花不少钱吧？”
　　小柳：【钱不钱的，不都是你给我的。】
　　你滴严总：“你唯物主义者还信这个。”
　　小柳：【唯物主义者尊重客观规律，不代表没有美好祝福。】

　　严靖之熄了屏，将手机贴在了脸颊上。

　　她真的很好。
　　他的，小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