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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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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静默之后,两人同时开口。
“你怎么进来了?”
“你怎么在这?”
江挽缨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这是我房间啊。”
晏照指指隔壁:“不是说病好前都住我那边么?”
江挽缨差点把这事儿忘了,于是道:“我这左右也没什么事了,总占着你的床多不好意思啊。”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晏照径直走到江挽缨对面坐下,不经问,“为何不点灯?我不知你在里面,还以为你在隔壁,这才直接推门进来了。”
“哦,没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江挽缨却在心里小声嘀咕,“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怎么还不走,反而坐下了!”
晏照也没点灯,顺着屋内的月光向外看,长夜静谧,月光似光柱一般折射进来,朦胧间似乎还能看见白光中有细小的微尘,微尘像蜉蝣在光影中徜徉。
晏照的眼眸微阖,像是在看微尘又像是透过它们看光影后的江挽缨。
那目光没有焦点也没有落点,可江挽缨莫名的觉得,晏照是在看她。即使她知道,如此昏暗的场景,其实并不能看清什么。
江挽缨还是有点不自在还有点说不清的心慌,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敢抬头去看晏照。默然片刻后道:“我有点困了,想先休息了。”
这话与其说是暗示不如说是明示。
若是唤做以往,晏照定然马上起身让江挽缨好好休息,今日却好似没听见般,只是坐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月光。
既然委婉不行,那只能再直接一点了。
“我……”江挽缨刚要开口,被晏照突如其来的话给噎的说不出话来。
“阿勉去过阿胡亚吗?”
晏照问的随意,声音也很轻,眼神甚至都没移开过。
可落在江挽缨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阿胡亚,是与边境旁的一个小城。城不大,离边境不远,当年原主江挽缨曾跟着阿娘去逛过,因与边境接壤,是以经常有胡商聚集在那儿,交易物资。
江挽缨心沉了下去,前厅一番话果然引起了晏照的怀疑。
好在夜色够深,晏照也并未看她。江挽缨不明白晏照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有意试探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在没有确定以前,她不能冒任何风险。
“阿胡亚?是什么啊?名字听起来倒是很美。”
她强装镇定,试图蒙混过关。晏照却在这时候转脸,墨色的眸子透光看来,像是真的看到她眼一般,有似乎是自言自语:“是啊,很美,别样的美。”
说完又扭过头去。
江挽缨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晏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刚沉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晏照依旧没有看她:“早先年我还小,胡人扰我边境,父亲曾带我在那边驻扎过一阵。阿胡亚本是胡人部落,父亲占领后怜惜部落子民,允许他们保留原名原貌,帮他们重建了城,这才有了通商之路。那时我姑姑尚在,镇国大将军也在,父亲时常带着我们去给百姓帮忙。说起来,自通敌一案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晏照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像是伤感又像是怀念。
江挽缨根本不敢想晏照话里的意思,其实也不用想,以往晏照从不在她面前提及通敌一案,眼下突然提及,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好了……”晏照长叹一声,撑着桌案起身,整个人隐在黑暗中。江挽缨只能透过月光看见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
晏照忽而一笑:“我该走了,扰了你这么久,也该让你好好休息了。”
江挽缨本想客套一番,可话哽在喉咙,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照似乎本就没打算江挽缨会回话,又自顾自地说了句:“屋子黑,该点灯就点灯,不然天太黑,容易摔着。”
明明是关心嘱咐的话语,可听在江挽缨耳中,怎么听都觉得不是那个意思,但究竟是什么意思,江挽缨其实也能猜出一些。
无非是借话敲打她,不管晚上她在前厅说了什么,或是否认了什么,都希望她自己把话说清楚,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江挽缨一颗心狂跳,几乎要跳出来。眼看晏照已经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了,江挽缨口不由心,突然出声:
“等……等一下!”
话出口,晏照脚步一顿,但没回头。
“还有事?”
心底乍然涌上强烈想要告诉晏照一切的意愿,话到嘴边,江挽缨又退缩了,“没……没事了。”
晏照搭在门上的手一紧忽又松开,吱呀,门开了,又合上。再看去,屋内已经没了晏照的身影,江挽缨泄力般坐在地上,心口一瞬似被针扎般疼了一下,疼的她差点喘不过气。
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江挽缨捂着心口,不知为何,竟然想起昨日晏照冲进大牢将她抱在怀中的场景。她跌坐在月色里,影子默默在一旁陪着,江挽缨抬起头看向月亮,望着望着,忽然有些迷茫,又有些失落。
她说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又抓不住。脑中全是晏照的身影,而且江挽缨觉得,晏照方才离去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点悲伤,还有些……失望。
她的影子被月光笼罩,又被月光拉长,而她端坐月色人也跟着朦胧起来。
晏照走出门,眸子暗下来。他能感觉到江挽缨有事在瞒着他,或许是有关江隋的,但他绝不相信,江挽缨会是王自明的人。
不然那次被王瑾年追杀,她又怎会回来救他。
想必还是对他的信任还不够吧,才不能放心的将一切告诉他。
晏照苦笑,余光瞥见楼下的灯还亮着,想必他喜欢江挽缨这件事对执剑的冲击一定很大。算了,一切还是等明日再说吧。
晏照想的没错,他喜欢江挽缨这事对执剑的冲击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特别是当阿杵将这几日的事情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告诉他时,他都快要石化了。
“大人,您是没看到,公子冲进牢房救人时的英勇身姿啊!她对江公子可当真是喜欢的紧呐!”阿杵沉浸在八卦的氛围里不可自拔,完全没发现执剑的面色快要绷不住了。
阿杵所言在执剑的脑中成画,他怎么也不敢把晏照同阿杵嘴中那个为讨江挽缨欢心,又送点心又送珠宝,不惜借他身份闯牢救人还不辞辛苦守人一整夜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还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晏照吗?
还是隐忍九年,即使王自明不停往他后宫塞人皆被他以不能人道拒绝无果后,索性承认自己是个断袖,有勇有谋果敢又刚毅的陛下吗?
还是那个曾说,“只要重新掌权,立了后,朕断袖之事便不攻自破,再也无人会提及”的少年吗?
阿杵还在喋喋不休,执剑听的脑仁疼,不住地敲打着脑袋。
砰砰砰,越敲脑袋越昏。
“陛下还说要给江公子报仇呢!”阿杵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执剑的敲脑袋的动作,这声音一听就疼。
阿杵颤声,小心翼翼问:“大……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执剑动作一滞,倒是不敲改成揉了,他想他八成是日夜兼程赶回来没睡好,所以脑子才昏沉不已,不然怎么能听见晏照说喜欢男人这种荒唐的事情呢?
对!
一定是他没休息好!
“休息、休息。”执剑喃喃说着站起身,也不理阿杵,往楼上走,走了一段发现不对,又往回走。
他的房间此刻已经成了江挽缨的房间了,阿杵方才说他的东西都被搬下来了。不管怎样,不管哪里,总之能让他躺下就成。执剑背脊依旧挺直,脑子却不受控制,脚步虚浮地进了楼下房间。
阿杵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站在原地看执剑进屋,兀自发问,“大人就是大人,八卦的心一点没有,全是对公子的爱护啊!”
如梦前一刻,执剑还在想,公子怎么就真成断袖了呢!
翌日,江挽缨起了个大早。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而她两样都占。
晏照不计前嫌将他从大牢救出来,又悉心照顾一晚,加之昨日那事,怎么着她也得有所表示,才好更心安理得的留下来。
虽然做饭她不擅长,但她有银子可以去市集买早点。江挽缨揣着银子刚出了门,晏照的房门便开了。晏照一晚没睡,眼底还有淡淡乌青,他下意识往江挽缨的房间看。
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又想着天色尚且早,江挽缨生病刚好,还是让她多睡会的好,于是放弃敲门的打算,独自下了楼。
楼下很静,前厅没人,晏照思索片刻往执剑的住所而去。
咚咚咚!
执剑居然是醒的,正坐在床上打坐。听见敲门声,执剑迅速睁眼,本能的拿上佩剑去开门。
门外站着晏照,四目相对,身高相同,体魄相同,连眼底的乌青也相同。
…………
晏照率先道:“怎么,你昨晚也没睡?”
执剑:“…………,陛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