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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余香悠长 ...

  •   紫宸殿。

      郑观澜还是被拽着来了。

      他和闻蝉蔡真站在殿中回话。

      “凶手已经认罪,此案大致情况就是如此。”闻蝉说完垂手退了一步,低着头等着皇帝的回应。

      皇帝的面色并不好看。

      并非只因为这案子,而是这案子的死者之一——薛焕。

      闻蝉把薛焕恋慕广平公主的事情一并都写了上去。

      自己的闺女被这样一个人觊觎……

      皇帝只觉得恶心坏了,端起茶喝了一口顺了顺气。

      得亏这玩意儿死了!

      “不管是何缘由,杀害朝廷命官是重罪。”

      闻蝉屏住了呼吸,鼻尖渗出一滴汗来。

      皇帝忽的叹了口气。

      “抓到了就好,这案子闹得京城沸沸扬扬,人人自危,如今解决了就是好事。恒定,也不必过于麻烦,将那凶犯就在大理寺处决了,赐她毒酒吧。”

      蔡真皱眉。

      “陛下,大理寺并无处决犯人之权,按规矩应当送往御史台或刑部……”

      皇帝抬起手打断了他。

      “朕决定还不够?”

      闻蝉故意瘸着腿上前一步。

      “陛下,臣附议。大理寺所审判的案子本就该由刑部复审。此案在京城早已引起轩然大波,若由大理寺独断,百姓只会以为是我们随意抓了人来顶罪。”

      皇帝见她的腿还不便利,心里有些发虚,况她这话确有几分道理。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薛焕觊觎自己女儿的事情被宣扬出去。

      这一点,闻蝉也猜到了,她继续说道:“不过,虽该由刑部复核,但此案牵扯官员家中私事,尤其是司马将军,那些话传出去实在不好听。不如单独交给刑部的霍侍郎来复核?”

      霍侍郎是霍其彰的亲大哥。

      皇帝内心动摇了,点了点桌子。

      这个霍侍郎……嘴巴比什么都严,也有脑子。

      “不错……那就交给霍卿去办吧。”

      闻蝉暗自松了口气:“陛下圣明。”

      “这次的案子是闻录事办的?”

      闻蝉谦虚道:“臣只是牵个头,大理寺以及京兆府还有京城内的衙役们都有出力,若非他们夙夜辛劳,也无法如此快找全死者尸首,找出凶手。”

      “京兆府?”皇帝顿了顿,“哦,是朕家的十六?”

      他显然十分喜欢颜青,一说到颜青,脸都笑开了花。

      “都该赏。当然,闻录事得着重赏。”他看向一旁的郑观澜,“郑六郎也出力不少,信安把你教得很好。”

      郑观澜拱手道:“陛下谬赞了。”

      “王安得。”皇帝吩咐身旁的大太监,“按照规矩赏赐这次所有参与办案之人。”

      “奴婢遵旨。”

      皇帝清了清嗓子。

      “这次的案子说出去到底不体面。”他是看不惯这几人的所作所为,“卷宗是一回事,对外就不要说得太清楚,只要让百姓知晓凶手已经落网即可。”

      蔡真也不愿在这些事上较劲儿。

      “臣明白。”

      正事说完,皇帝随口问道:“郑六郎刚到大理寺不久,便遇到这种大案,可还习惯?”

      “有闻录事帮忙,臣受益匪浅。”

      闻蝉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货吃错药了吧!

      皇帝自然是没瞧见她的表情,还乐呵呵的。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这下连蔡真都有点绷不住了,头埋得更低了。

      皇帝哪里知道这些小事,又问了几句就让几人下去了。

      一出宫门口,闻蝉就一拳锤在郑观澜肩膀上。

      “你还挺仗义啊!”

      郑观澜捂着肩膀。

      “你若真觉得我仗义,会把赏赐分给我一半吗?”

      闻蝉立即变脸。

      “你这人真不咋地。”

      ……

      轰动京城的谋杀案,最终以仇杀二字为结束。

      林兰被移交刑部,一切都归于平静。

      大理寺却因这个案子热闹了起来。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就是不一样,不过三日的功夫就把赏赐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东西不算少,布匹、银钱、酒、盐还有些米面。

      面子里子都有了。

      大伙都很高兴。

      原本都以为这案子会被郑观澜这个来熬资历的世家子给抢了功劳。

      没想到头功还是闻蝉的,就连他们也得了好处。

      “阿蝉!”小梁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朝她招手。

      闻蝉走了过去。

      “你干嘛?”

      小梁脸有点红。

      “我们说要出去喝酒庆祝庆祝,你一起吗?”

      闻蝉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

      “我哪次没去?”

      小梁“嘿嘿”了两声,眼珠子左右转着。

      闻蝉一下明白了过来。

      “你是想问郑观澜去不去?”

      小梁挠了挠头。

      “郎狱丞说他和郑评事不熟,让我来问……”

      “这个郎老狗!老使唤你。”闻蝉骂了一句,“我去问问。”

      小梁作揖:“还得是我们闻娘子最扛事儿!”

      闻蝉脚步一顿:“还是去西市的酒楼吗?”

      “自然,还是老地方,蹇记羊肉,后日下值就去。”

      闻蝉点头记下,转身回了值房。

      一进院子,大黄耳依旧如同往常扑过来“汪儿汪儿”的叫。

      闻蝉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耳朵。

      “对面的在吗?”

      “汪儿!”叫声简短有力。

      闻蝉起身看向郑观澜值房外的窗台。

      那里放着一盆铃兰花。

      是从林兰家里拿来的。

      闻蝉推门而入,站在角落。

      郑观澜坐在窗前,回头看着她。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呀。”闻蝉站在门口没动。

      “我脸上有什么吗?”郑观澜冷不丁说道。

      “啊?”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闻蝉指了指那花。

      “我见了花粉会起风疹。”

      郑观澜看着那花,伸出手,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没那么严重,不离近了就行,也怪得很,牡丹花山茶这些就没什么。”

      郑观澜缩回手:“这花是表姐让我带去给她的,今日就要拿走。”

      闻蝉点点头。

      “对了,后日下值后我们要去蹇记羊肉喝酒,你要一块儿吗?”

      “你也去?”

      “当然!我可是大功臣,不去像话吗?”

      窗外的大黄耳忽然叫了两声。

      郑观澜失笑:“大黄耳不乐意了。”

      闻蝉“啧”了一声。

      “没忘记它的份,你去吗?”

      郑观澜一口应下。

      “自然要去。”

      “真的?”

      闻蝉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对方会拒绝呢。

      郑观澜转过身,定定看着她。

      “怎么?是不想让我去。”

      闻蝉急忙否认。

      “我没这个意思啊!这不是看有些时候连颜九郎的邀约你都要拒绝吗?”

      “那些地方谁去啊……”郑观澜的声音很小。

      闻蝉没听清。

      “你说什么?”

      郑观澜摇摇头。

      “我不去岂不是显得太傲气?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让他们心里不舒服了,面子上他们不说什么,背地里推三阻四阳奉阴违,稀碎手段也够我喝一壶了。”

      闻蝉涨红了脸。

      “白眼狼啊,我那不是为你好吗!”

      郑观澜眼睛微微弯起,脸上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我知道。”

      ……

      “来!郑评事,我敬你一杯!”喝得半醉的郎荣拉着郑观澜说个没完,“我原来还以为你这人跟那些人没啥区别,但是这段时日处下来才发现你人还不错。”

      郑观澜意外没有什么反应,只顺着他喝下一杯酒。

      有些事,解释再多不如用行动表示。

      “我听人说了,你也没抢闻闻的功劳。”郎荣的酒杯举起,“是个爷们儿!”

      郑观澜此刻却变了脸色。

      “闻闻?”

      郎荣捂住嘴,酒意都散了几分,还颇为警惕地看了看对面的闻蝉。

      见对方只是埋头吃肉,他才放下手。

      “阿蝉小时候的绰号。你知道她鼻子灵嘛,当时卓啸养了个小狗,和她似的,老爱到处闻,就故意取了个名字叫闻闻。”郎荣小声祈求,“你可不能和她说啊,每次提这事儿她就揍人。”

      他搓了搓胳膊。

      郑观澜低低“嗯”了一声。

      他灌下一口酒。

      辛辣的酒烧得胸口有些刺痛。

      他们都是一块长大的啊……

      卓啸,萧散,郎荣……

      “我去给大黄耳打包!”闻蝉起身离开席位,朝着后头走去。

      “郑六郎。”徐数横来的手正好压住了蠢蠢欲动的郑观澜,“来,喝一杯。”

      ……

      闻蝉提着肉骨头,坐在偏僻的小房内。

      她的对面是李成学。

      “对不住,那个老妖婆终究不信我,只要一问到当年的事她就立即闭口不言。”

      “不算意外。李成芳该走了吧?”

      李成学笑得开怀。

      “本是又被压了下来。没想到肃王竟然插手了!硬是压着御史台判了个流放三千里,还亲自守着让御史台打他一百杖。”

      闻蝉心里解气,但更多的是疑惑。

      “肃王……向来不插手公务,怎么和李家对上了?”

      她可听郑观澜说过,肃王殿下生平就喜欢种地,平时也不出门儿,自己在府里开了几亩田,时时泡在田里。

      李成学摇头。

      “管他的,反正肃王那个脾气,李家也惹不起,后来还是太子亲自出面,肃王才作罢。”

      他满脸窃喜。

      “他不是伤才好吗?李家怕肃王又来一遭,连忙安排他出京,过几日就要走。”

      “你真准备在路上动手?”

      李成学听出了对方话中反对的味道。

      “有何不妥?”

      闻蝉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爹娘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李成芳要是死了,或许我又会失去一条线索。”她用着商量的语气,“能缓一缓吗?”

      李成学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李成芳。

      “行。这都不是问题,只是……”

      “你放心,我们有同一个敌人。”闻蝉拿出怀内的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你大哥当年和梁王一起参与私贩茶叶的证据。”

      李成学眼睛噌得一下亮了,打开信看了又看。

      “这事儿我也知道一二,但是没想到我这个好大哥竟然参与如此之深。你可真是厉害,这你都能弄来?”

      “我可没这本事。”闻蝉笑了笑,“郑观澜那里拿的。”

      李成学诚恳问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梁王如今虽然失势,但到底还有不少人能用,而且此人十分毒辣阴险。”闻蝉嘴角勾起,眼里满是杀气,“若是此时他知晓有人已经查到了你大哥身上,而且你大哥还有可能出卖他,你说……他会怎么做?”

      “灭口!”李成学脱口而出。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拿着这封信去找他,我已经给他打过招呼,他会帮你。”

      “谁?”

      “张思华,张家的一个儿子,他就在青龙寺后山住着。”闻蝉嘱咐道,“至于要怎么做,我已经告诉了他。”

      李成学心激动得直跳。

      “好好,我明日就去办!”

      “记住,事后,你要帮他。”

      李成学拍着胸膛保证。

      “这你放心!交易嘛,我明白的。梁王也不是什么好东……”

      “嘘!”闻蝉忽然捂住他的嘴,眼神唰的一下盯着门外,她压低声音,“外面有人。”

      李成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闻蝉放开手,用口型说道:“你先躲起来。”

      二人在此会面数次,李成学早有准备,立即躲进旁边的一个大柜子。

      闻蝉这才装作没事人一般,推开门。

      “你在这儿干嘛?”

      只见郑观澜就靠在门口,脸上还是一贯的深沉表情。

      “你……你一个人在此处?”

      闻蝉昂着头,理直气壮。

      “是啊,累了想休息。”

      “平日里没见你这么容易累……”郑观澜顿了顿,“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郑观澜没有回答,只是向外走去。

      闻蝉好奇,跟了上去。

      绕过已经喝得半醉的同僚们,出了大门,沿着街道向左。

      当下,正是西市最热闹的时刻,路两边摊贩一个挨着一个,路中的行人来往如梭,二人在人群中穿过,走到一个不小的店面前,郑观澜才停住脚步。

      抬起头,牌匾上刻着“铃兰社”三个字,角落画着一串小小的铃兰花。

      闻蝉似有所感,朝里看了进去。

      正对大门的屏风前放着一个长条桌案,桌案上是一个盆盛放的铃兰。

      铃兰花经过郑观澜几日的伺候,底部的黄黑已经褪去。

      “王夫人她们的地方?”

      “是,明面上是喜欢养花或是诗词歌赋的女子都能加入,实际上是为了帮那些和她们一样的人。这样,也不算是辜负了林大夫。”

      一阵风吹来,铃兰悠长的香气清透心脾。

      闻蝉打了个喷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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