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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收复西怀   暮色四 ...

  •   暮色四合,西怀宫的朱红宫墙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宫门外,黑压压的大徽铁骑如铁壁般列阵,甲胄相撞的脆响混着战马的喷鼻声,在空气中凝出肃杀的寒意。

      慕容将军勒马立于阵前,玄色披风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肩甲上狰狞的兽纹。

      他面容刚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双鹰隼般的眼扫过紧闭的宫门,声如洪钟撞在宫墙上:“云从南!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此刻降,尚可留你全尸!若执意顽抗,我大徽铁骑踏平西怀之日,定将你挫骨扬灰,让这宫阙化作焦土!”

      话音未落,沉重的宫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预想中负隅顽抗的叛军,而是一袭素白宫装的知渺。

      她站在门内阴影与门外天光的交界处,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星子。发髻一丝不苟地挽着,仅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鬓角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她左手端着个乌木描金的盒子,右手被身后的侍卫轻轻按着——而被侍卫押着的,正是云从南。

      云从南一身囚服,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往日里总是带笑的眼此刻盛满戾气,他腕上的铁镣拖在地上,每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控诉什么。

      慕容将军瞳孔微缩,勒马的手紧了紧——怎么会是明珠公主?那个素来躲在皇上身后,娇弱的芊妃娘娘,此刻却站在这刀光剑影的阵前,眼底的平静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慕容将军。”知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阵列的嘈杂。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慕容将军脸上,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本宫的义兄云从南,包藏祸心,暗于宫中制奇毒,意图谋害大徽使臣,此等行径,人神共愤。本宫已将他拿下,任凭大徽处置。”

      她顿了顿,喉间似有哽咽:“只求将军念在西怀百姓无辜,莫要迁怒,留他们一条生路。”

      说罢,她将手中的盒子往前递了递,那乌木盒子在暮色里泛着幽光,不知装着什么。

      慕容将军见知渺眼中并无半分虚假,那份决绝与脆弱交织的模样,让人心生敬畏。

      他沉声道:“公主深明大义,末将佩服。”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剑,“西怀屡次挑衅大徽,国法难容,收复疆土是皇命,但若安分守己,大徽军绝非嗜杀之辈。”

      话落,他朝身侧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策马上前,伸手去接那盒子。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乌木盒冰凉表面的瞬间,只听“嗤——”一声轻响。

      云从南不知何时挣脱了半只镣铐,手中竟多了枚鸡蛋大小的铁球,落地的刹那炸开一团浓白烟雾。

      那烟雾来得又快又烈,带着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吞噬了方圆丈许之地,连视线都被糊得一片模糊。

      “不好!”慕容将军心头一紧,厉声喝道。

      烟雾中传来马蹄惊惶的嘶鸣,夹杂着侍卫的喝骂。

      待众人挥散烟雾,原地只剩被推倒的侍卫和空荡的宫门——云从南已不见踪影,唯有远处官道上,一道黑影正伏在匹快马背上,手中似乎还攥着什么,转眼便成了个小黑点。

      那乌木盒子,也随着他消失了。

      “追!”慕容将军猛地调转马头,披风扫过马腹,“传我将令,沿官道两侧搜捕,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云从南给我抓回来!那盒子里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他手!”

      亲兵领命,马蹄声瞬间撕裂暮色。

      而宫门旁,知渺望着云从南逃走的方向,脸色比纸还白。

      方才烟雾炸开时,她被一股大力推搡在地,此刻只觉头晕目眩,耳边尽是嗡嗡的鸣响。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见眼前的宫墙、铁骑、暮色都在旋转,脑中闪过云从南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终是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

      勤政殿内,檀香袅袅,鎏金柱上的龙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姜晟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随着他微倾的动作流转,金线绣就的日月星辰仿佛在无声运转。

      眉宇间凝着几日未休息好的疲惫,唯有那双深邃的眼,扫视阶下群臣时,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报——”殿外传来内侍尖细却难掩激动的通传声,“慕容将军八百里加急捷报!西怀已破,宫城收复,百姓无一人伤亡!”

      朝臣们呼吸微滞,随即响起低低的骚动。

      姜晟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顿,目光落在躬身入殿的传信兵身上:“云从南呢?”

      传信兵叩首道:“回皇上,西怀少主云从南趁乱以烟雾弹脱身,慕容将军已亲率精锐追击,誓要将其擒回!”

      姜晟缓缓颔首,指尖终于停下动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传朕旨意,着慕容将军扩大搜捕范围,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另,将西怀明珠公主妥善安置,不得有丝毫怠慢。”

      “皇上圣明!”传信兵领命退下,殿内却骤然掀起波澜。

      “皇上!”舒国公拄着龙头拐杖踏出列,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因激动而涨红,锦袍上的孔雀补子随着动作颤动,“臣有异议!”

      姜晟眼皮微抬,未发一言。

      舒国公见状,底气更足:“明珠公主身为西怀皇室,与云从南名为义兄妹,实则情同手足!此次云从南能在大军围困下逃脱,未免太过蹊跷!依老臣看,定是她假意献俘,实则与云从南里应外合,故意放其生路,日后必为我大徽心腹大患!此等心机深沉之辈,断不可留!”

      他身后几位世家出身的大臣立刻附和:“国公所言极是!西怀反复无常,公主恐是诈降!”

      “留她在京,如养虎在侧啊皇上!”

      “一派胡言!”左丞相曹聿行上前一步,他身着青色官袍,虽面色清癯,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舒国公等人:“舒国公未免太过武断!此次收复西怀,明珠公主亲手擒获云从南,献于军前,更以公主之尊恳求慕容将军保全百姓,若非她从中斡旋,我大徽将士不知要多流多少血!云从南逃脱,是其早有预谋,与公主何干?依臣看,当论功行赏,以彰其义举!”

      “一个西怀公主,说擒贼就擒贼?怕不是演的一出好戏给我等看!”舒国公冷笑,“莫不是一年前,曹相与芊妃娘娘勾结之事,并非空穴来风?”

      “你!”曹聿行气得脸色发白,“国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明珠公主当庭献匣,若真是同谋,何必多此一举?”

      两派大臣立刻争执起来,寒门官员力证知渺清白,世家大臣则痛斥其居心叵测,殿内声音越来越高,连梁柱上的雀替都似在微微震颤。

      姜晟端坐在龙椅上,指尖再次抵上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舒国公那张义愤填膺的脸,又扫过那些附和的世家子弟,眼底渐渐浮起一层冰寒。

      这些人,不过是见不得寒门势力崛起,更容不下一个可能影响他们利益的西怀公主罢了。

      “够了!”他猛地一声低喝,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姜晟站起身,目光如刀,直直射向舒国公一派:“明珠公主若想作乱,何必自缚于我大徽军前?她若与云从南同谋,西怀宫城何必不战而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带着压抑的怒火:“朕也认为,明珠公主绝非你们口中那般不堪!更何况,她是西怀独女,是我大徽忠烈之后!你们质疑她,是连西怀老国王当年血染沙场的忠魂,也要一并污蔑吗?”

      舒国公脸色骤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姜晟冷冷打断:“此事不必再议!”

      他拂袖转身,坐回龙椅:“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待擒回云从南,再做论处。散朝!”

      ————

      雕花窗棂将晨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知渺脸上时,她睫毛颤了颤,终是缓缓睁开眼。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抬眼望见的明黄色帐幔绣着双龙戏珠的暗纹——这不是西怀宫的陈设,而是大徽皇宫独有的华贵。

      她动了动手指,才惊觉自己正躺在圣宸宫的龙床上,锦被柔软得像云,却裹不住四肢百骸漫上来的寒意。

      “醒了?”

      姜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难掩的急切。

      知渺转头,见姜晞一身枳色宫装,鬓边斜插着支点翠步摇,往日里盛着肆意笑意的眼此刻盛满担忧,正快步坐到床边。

      她身后立着三位太医,都垂着手,神色凝重如霜。

      “长公主殿下……”知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撑起上半身,锦被滑落肩头,露出颈间淡青色的血管,“我这是……”

      姜晞伸手按住她的肩,望着知渺凹陷的颊窝,从前那点婴儿肥早已褪去,眼下的乌青像晕开的墨,衬得那双杏眼愈发大而空茫。

      “一年不见,你从大徽的芊妃,成了西怀的明珠公主,”姜晞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疼惜,“可这身身份,也让你受了不少苦吧。”

      知渺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

      脑海里闪过在大徽的日子。

      那些日子虽步步惊心,可眼前的这位长公主终究给过自己片刻暖意,也算是知遇之恩。

      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苍白得像纸:“劳殿下挂怀了,既担了这份责任,便该为守护这天下尽一份力。”

      姜晞心中猛地一痛。

      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她面前怯生生展露小聪明的模样了。

      她的眉眼间多了沧桑,连笑容都带着三分疏离,像被风霜打磨过的玉,温润之下藏着暗痕。

      “知渺,”姜晞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得像冰,“你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说你心脉紊乱得厉害,稍不注意就会……就会受噬心之痛。”

      知渺指尖微颤,避开了姜晞的目光,落在帐幔的流苏上:“是为了恢复记忆,吃了些药,留下的后遗症。”

      “后遗症?”姜晞心头一紧,急切地望向太医,“那总有解法吧?太医!你们快想想办法!”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终为首的老太医躬身道:“长公主,此毒已侵入心脉,伤及根本……”

      知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解不了的,只能靠汤药缓解。而且……”她顿了顿,喉间涌上一丝腥甜,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会越来越重,到最后……大抵是咳血而亡吧。”

      “你说什么?!”姜晞猛地站起身,脸色霎时白如宣纸,眼眶一热,泪水便涌了上来,“知渺,你怎么能……”

      “殿下,”知渺抬眼望她,眸子里平静如水,“求您替我守住这个秘密,尤其是……不能让皇上知道。”

      姜晞望着她眼底的恳求,那恳求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隐忍。

      她张了张嘴,终是无力地坐下,点了点头,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倏然,殿外传来内侍高唱:“皇上驾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收复西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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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男人叫小帅,是A市首富,身边美女如云,可他心中却藏了一个已经结婚的白月光。最近白月光和她渣男前夫离婚了,你们觉得小帅有机会吗?后续请关注新文《挽秋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