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重回故土 ...

  •   皇宫大得像一片海,少了一尾鱼,起初还有涟漪,日子久了,便又恢复了平静。日升月落,晨起昏定,一切如旧,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偶尔,路过忘忧宫的宫道时,有人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那里的桃花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风一吹,竟有些萧索。

      建章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

      章韵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怀里抱着一团雪白。

      圆圆此刻正蜷在她膝头,尾巴圈着爪子,粉鼻头一下下动着,小口小口吞咽着她指尖的鱼肉干。

      章韵的动作很轻,银护甲划过猫毛,簌簌地响,她眼角的细纹在暖光里舒展开,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母后越发疼圆圆了。”

      姜晞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晨露,她摘下斗篷递给侍女,目光落在那团雪白上,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

      章韵低头,指尖挠了挠圆圆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这小东西温顺,又通人性,”她抬眼看向姜晞,语气里带着笑意,“前几日晟儿过来,竟还跟哀家讨,说要把圆圆带去御书房作伴。哀家没舍得,他还念叨了好几句呢。”

      姜晞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了帕子。

      “自从……自从芊妃走后,”她声音低了些,“晟儿就再没踏过后宫一步,也许久未见他笑了。母后为何不把圆圆送给他?好歹能解个闷。”

      章韵叹了口气,将一小块鱼肉干喂进圆圆嘴里,猫舌舔过她的指尖,温温热热的。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轻易给他。”她抬眼望向窗外,暖阁的窗纸糊得厚实,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亮,“晟儿看着杀伐果决,实则是个死心眼。对人对物,一旦放在心上,就容易钻牛角尖,依赖性重得很。”

      她指尖划过猫背上蓬松的毛:“圆圆能活多少年?十年?十五年?若是连它都不在了,你让他……再承受一次失去吗?”

      闻言,姜晞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都怪我,若当年不是我硬把知渺送入东宫……”

      “不关你的事。”章韵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都是他们的命数。就像这猫,生来是宠物,人呢,生来就有自己要走的路。”

      正说着,侍女掀帘进来,躬身道:“太后,长公主,白贤妃求见。”

      章韵略一颔首:“让她进来。”

      白薇很快走了进来,一身素色宫装,头上只簪了支珍珠钗,比起从前的温婉,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离。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给长公主请安。”

      “起来吧。”章韵示意她落座,目光落在她身上,“今日过来,有什么事?”

      白薇站起身,却没有坐,只是垂手立在当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臣妾今日来,是想求太后恩典。臣妾已向皇上禀明,往后愿在司宝司潜心整理典籍,不再涉入后宫纷争。皇上已应允,特来求太后成全。”

      章韵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眉眼温顺,心思细腻,一如当年被她选中,送入东宫。

      她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皇上都应了,哀家还能有什么意见?”

      “谢太后恩典。”白薇深深叩首,再抬起时,眼里竟有了几分释然的光。

      她又向姜晞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

      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圆圆的呼噜声轻响。

      章韵看着帘外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对姜晞说:“或许……你我当年都错了。”

      当年她们算计着平衡后宫,算计着牵制世家,以为把一个个女子送进帝王身边,就能安稳度日,却忘了人心不是棋子,情意更不是算计得来的。

      姜晞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心里空落落的。

      无论是知渺,还是白薇,亦或是那个被困在皇位上的弟弟,他们都在走着自己的路,谁也拦不住,谁也留不下。

      ————

      西怀的风带着来自山野的凛冽,刮在脸上有些疼。

      马车刚停稳,知渺撩开车帘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王宫门前的石板路两侧,黑压压跪满了人。

      老人们鬓发斑白,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脊背却挺得笔直;孩子们被父母按着头,小脸上满是好奇与敬畏;年轻的男女们眼眶泛红,望着马车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他们穿着西怀特有的窄袖长袍,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风吹过,衣袂翻飞,像一片涌动的浪潮。

      “是明珠公主!真的是公主回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公主千岁”便席卷了整个广场。

      有人激动得泣不成声,朝着马车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渺扶着云从南的手走下马车,玄色的西怀朝服在她身上微微晃动,银线凤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脚下这群素未谋面的子民,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畏惧与讨好,只有纯粹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心口忽然一热,眼眶有些发潮。

      原来她的父王母后,在他们心中竟是如此分量。

      “传孤指令!”云从南的声音朗朗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明珠公主重回故土,乃西怀之幸!即日起,大赦西怀境内所有罪不至死的囚徒!三日后,王宫设宴,举国同庆!”

      “少主英明!公主千岁!”

      欢呼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甚。有人将手里的鲜花抛向空中,五颜六色的花瓣落在知渺的发间、肩头,像一场盛大的洗礼。

      她看着那些笑中带泪的脸,忽然想起大徽皇宫里那些永远带着假面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

      “走吧,”云从南的声音温和了些,侧头看向她,“我带你进去看看。”

      知渺点点头,跟着他踏上王宫的台阶。

      西怀的王宫与大徽截然不同,没有朱红宫墙的富丽,也没有琉璃瓦的璀璨,而是用深灰色的岩石砌成,墙面上雕刻着狩猎、征战的浮雕,线条凌厉,带着一股原始的苍劲。

      宫殿不高,却很宽阔,檐角没有繁复的翘角,只简单地雕刻着鹰隼的图案,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仿佛在俯瞰众生,透着几分孤冷肃杀的气息。

      “这里是议事殿,”云从南指着前方一座没有门窗的大殿,阳光从顶部的镂空穹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义父当年就在这里与大臣们商议国事。”

      知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圈石凳,最上方的石椅上铺着厚厚的狼皮,边缘已有些磨损。

      她仿佛能看见许多年前,那个传说中的西怀国王,她的父亲,正坐在那里,与群臣讨论着家国天下。

      穿过议事殿,便是生活区。

      长廊两侧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皮革的味道。

      云从南带着她走到一座相对小巧的宫殿前,殿门上方刻着三个古字——惊鹿殿。

      “这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云从南推开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看还记得吗?”

      殿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铺着毡子的木床,一张矮几,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兽皮画,画的是奔跑的鹿群。

      知渺走进去,指尖轻轻拂过矮几的边缘,木纹粗糙,带着岁月的温度。

      可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房间。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想不起来。”

      云从南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知渺转过身,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失忆?”

      云从南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的发间,缓缓道:“你身上,是不是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某种草药,又带着点甜。”

      知渺一怔,想起姜晟曾和她说过,她确实有种很特别的体香,很淡,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那是义母亲手调的药,”云从南的声音低沉了些,“战争前,她就预料到结局了。那药能让人忘掉所有记忆,服下后,身上便会带着这股香气。她不想让你记得那些血腥,不想让你活在悲痛里。”

      知渺的眼眶猛地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原来那股她以为天生的体香,竟是母亲最后的庇护。

      那个素未谋面的王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如何让女儿忘记痛苦,好好活下去。

      “那你……”知渺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为什么非要带我回来?仅仅是因为我是西怀公主?”

      云从南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当然不止,这些年你在大徽受的苦还不够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怒意:“姜晟的父亲姜铄,当年趁西怀与邻国交战,坐收渔翁之利,不仅吞并了我们大片土地,还眼睁睁看着义父义母战死!大徽皇族,本就无情无义!我怎么能让你继续留在那样的人身边?”

      知渺怔住了。

      她从未听过这段历史,姜晟也从未提起过。

      云从南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她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他眼底的恨意,不似作伪,可当年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姜铄,那个眉眼慈祥的老君王,真的如此不堪?

      见她蹙眉沉思,云从南放缓了语气:“或许你现在还接受不了,没关系,慢慢会明白的。”

      他看了看天色:“你一路劳累,先休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殿门合上的瞬间,知渺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往来的侍卫。他们穿着皮甲,腰间佩着弯刀,脸上带着对王室的敬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间,那里还残留着子民们抛来的花瓣碎屑。

      母亲的药,是想让她忘记痛苦,好好活着。

      可云从南的话,却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西怀的子民视她为希望,她身上流着国王王后的血,便该有他们的心怀天下,而不是被人蒙在鼓里,成为复仇的工具。

      知渺轻轻呼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她都要自己查清楚。

      为了那些跪在宫门前的子民,为了用生命护她周全的父母,也为了自己这颠沛流离的一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重回故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个男人叫小帅,是A市首富,身边美女如云,可他心中却藏了一个已经结婚的白月光。最近白月光和她渣男前夫离婚了,你们觉得小帅有机会吗?后续请关注新文《挽秋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