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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尘埃落定 ...

  •   勤政殿的金砖被晨光镀上一层冷辉,姜晟负手立于龙椅之侧,明明神色平静,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像结了层薄冰。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十分从容。

      姜晟缓缓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娴妃娘娘倒是比儿臣预想的,来得更早些。”

      娴妃一袭玄黑长裙,沉郁的黑衬得她肌肤白如凝脂,却毫无血色,唯有一双凤眼,亮得惊人,像淬了毒的琉璃。

      “晟儿既已知是本宫,又何必多此一问。”她微微一笑,“倒是你,明知是计,还肯屏退左右,给本宫这个机会,也算有胆气。”

      “陈怀远说有要事禀报,还特意叮嘱孤必须单独接见——”姜晟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如刀刮过她的脸,“娘娘布的局这般周密,连姐夫都会为您所用,儿臣怎能不‘佩服’?”

      娴妃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里带了丝惋惜:“说起来,本宫倒真可怜晞儿。那般才貌双全的女子,偏偏遇人不淑,连枕边人都能背叛……”

      说着,她抬眸看向姜晟,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温柔:“不过此刻,本宫更心疼的是你。”

      话音未落,殿门“哐当”被撞开,一群侍卫持刀涌入,玄色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瞬间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刀锋上的寒气,几乎要凝出水来。

      姜晟却只是冷冷看着,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仿佛眼前的刀光剑影,不过是戏台上演的热闹。

      “晟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要说?”娴妃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胜券在握。

      姜晟眸色忽然一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不留。”

      随即,殿外冲进来一大批羽林卫,与殿内的侍卫厮杀起来。

      娴妃面露惊诧,她看向姜晟:“你早有准备?”

      姜晟立于阶上,玄色衣袍在刀光剑影中纹丝不动,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目光扫过殿内厮杀的人影,兵器相撞的脆响、甲胄摩擦的钝响在大殿里交织,他却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娘娘布下这局时,不就该想到孤会留后手?这般热闹的场面,娘娘何不留心看看?”

      娴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淬着冰碴:“果然是姜烁最看重的儿子,这般心智,本宫倒是输得不冤。”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探入广袖,再抬时,掌心已多了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边角隐约露出黑色的火药。

      她指尖捏着引线,眼神亮得惊人:“只不过,任你再会算计,也抗不过这个的威力。”

      姜晟心中一惊,没想到娴妃竟留了一手,想和自己同归于尽。

      “母妃。”

      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突然从殿外传来。

      娴妃捏着炸药的手猛地一顿,身体僵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因疯狂而泛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茫然:“恒儿?”

      姜晟趁她分神的瞬间,身形如电,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炸药包,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娴妃死死按住。

      只见姜恒,姜晞,身后跟着章韵与知渺,一行人匆匆而入。

      姜恒的衣袍上还沾着尘土,脸上泪痕未干,看见被押住的娴妃,声音发颤:“母妃,回头吧,我们错得太多了。”

      娴妃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姜恒身上,突然凄厉地笑起来:“你没杀姜晞?怎么,你被他们挟持了?”

      “母妃!”姜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儿臣是真心悔悟!皇后娘娘早就烧了您当年下毒的证据,父皇临终前还念着您……我们别再争了,好不好?”

      “娴妃娘娘,”知渺开口道,“你与皇后娘娘,长公主,太子殿下斗了一辈子,其实都是因为你心里恨先皇罢了。但是娴妃娘娘真的要因为这些恨,毁了自己,毁了恪王殿下吗?”

      “你懂什么?”娴妃睨向知渺,娴妃猛地甩开侍卫的手,尽管被钳制着,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你根本就不能理解我心中的恨,你一个刚得宠的年轻女子,根本就不知道,冷宫有多冷,难产有多痛。”

      她看向姜晟,眼底淬着毒,“还有你姜晟,你十五岁封太子,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恒儿呢?他再努力,你父皇的目光都不肯多停留片刻!我就是要你尝尝失去至亲的痛,就是要看着你痛!”

      她又转向姜晞,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真是可笑!一个女子掌会计司,惹朝臣非议,你父皇却处处护着你!看到陈怀远背叛你时,你心痛吗?我看着你痛,就觉得痛快!”

      说到激动处,她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玄黑的裙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张脸,一半是疯狂的恨意,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悲凉,竟让人分不清是可恨还是可悲。

      “母妃,您这是何苦?”姜恒膝行几步,抓住她的衣袖,“父皇从未偏心,他只是不擅表达。儿臣曾经也渴望皇位,可我们手上沾了太多血,早已没资格……儿臣现在才明白,父皇给我的爱,已经够了,儿臣不恨他了,您也放下吧。”

      娴妃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目光扫过勤政殿的鎏金梁柱,扫过头顶的盘龙藻井,忽然凄然一笑:“原来连你,也劝我放下……这后宫的女子,终究是一生凄惨,争到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要背弃。”

      姜晟上前一步,声音沉如古钟:“认下所有罪责,孤可以保你和恪王不死,终身圈禁即可。”

      娴妃却像是没听见,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知渺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嘲讽:“这世间男子皆是薄情,你终有一天会懂……”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撞向旁边的金柱。

      “不要!”姜恒尖叫着扑过去,却只抓住一片虚无的衣角。

      “咚”的一声闷响,血花溅在明黄的柱身上,像绽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娴妃缓缓倒下,玄黑的裙摆铺在金砖上,如同一朵迅速凋零的夜昙。

      “母妃!”姜恒的哭喊声响彻大殿,撕心裂肺。

      娴妃用自刎,结束了这充满仇恨的一生。

      知渺站在人群后,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冰凉。

      看着那抹倒在地上的黑色身影,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这金碧辉煌的勤政殿,此刻竟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困住了多少女子的青春与性命,最终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尽的悲凉。

      ————

      马车驶回东宫时,暮色已漫过朱红宫墙。

      姜晟和知渺刚下马车,便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跑来,脸上带着喜色,又掺着几分担忧:“殿下!白良娣生了!是位小公子,只是……只是生产时费了些力气,如今身子还虚着呢。”

      知渺悬了一路的心稍稍落地,指尖却不由自主收紧。

      白薇素日身子康健,孕期也平顺,生产怎会困难?

      姜晟已大步走向清颜堂,脚步带着急不可耐的关切。

      知渺却在堂外停住脚步,转头对身后的侍女道:“去把霜叶叫来。”

      片刻后,霜叶匆匆赶来,青绿色比甲上还沾着些许血污,显然是刚从产房忙完。

      她屈膝行礼,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颊边:“良娣。”

      知渺扶着廊柱,湖蓝色裙摆垂落如流水,目光落在霜叶泛红的眼尾:“白良娣平安诞下小公子,你护主有功,稍后去账房领十匹锦缎,一对玉镯。”

      霜叶叩首谢恩,声音却带着迟疑:“谢良娣赏赐,只是……奴婢正想禀报一事。”

      “说。”知渺的声音平静无波,眸光却暗了暗。

      “方才白良娣阵痛最厉害时,郑良娣来了。”霜叶抬起头,眼底带着后怕,“她手里捧着个鎏金小炉,说里面燃着‘顺生香’,能让产妇少受些罪。奴婢拦着不让进,她偏要往里闯,拉扯间,那香炉的烟怕是飘进了产房些许。后来还是慕容良娣路过,才把她拉走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白良娣就是那时开始喊着心口发闷,后来生产便愈发困难了。”

      知渺眉峰微蹙:“那香你闻着如何?”

      “奴婢在白良娣身边久了,辨香的本事还是有的。”霜叶回想片刻,眉头也皱起来,“按理说,麝香最伤胎气,可那香里绝没有麝香的味道,反倒带着些甘松、零陵香的暖甜,闻着倒像是正经助产的香料。”

      知渺沉默片刻,暮色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

      郑良娣素日与白薇无甚往来,今日偏在生产时送香,还特意选了最混乱的时刻,若不是有害之物,何必这般急切地要送进产房?

      她忽然想起从前当差,瑶琴姐姐对自己说过的话:“有些东西,单看无害,混在一起便成了毒。”

      “本妃知道了。”知渺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先下去照看白良娣,仔细盯着她的饮食汤药,有任何不适立刻来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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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男人叫小帅,是A市首富,身边美女如云,可他心中却藏了一个已经结婚的白月光。最近白月光和她渣男前夫离婚了,你们觉得小帅有机会吗?后续请关注新文《挽秋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