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失足滑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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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至，东宫的廊檐下已挂上了一串串猩红的宫灯，雪光映着灯影，倒添了几分清寂。因姜晟远在北方，东宫众人并未入宫赴那场盛大的夜宴，而是由舒千雪在锦绣阁主持一场小宴，以贺佳节。
这日午后，舒千雪召集了后院所有妃妾，商议小宴的细节。
她端坐于上首，一身袭绛红色织金凤纹袄裙，领口镶着雪白的狐毛，愈显雍容：“虽说殿下今年不在，但除夕佳节总不能冷冷清清。这场小宴，还望各位姐妹同心协力，办得周全些。”
林云梦立刻笑着应和：“娘娘有心了，嫔妾等自然全力相助，定不让娘娘费心。”
舒千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问道：“白良娣今日怎么没来？她身子近来如何了？”
知渺垂眸回道：“回娘娘，白良娣今晨害喜得厉害，晨起时还吐了好几回，实在受不住，便向娘娘告了假。”
舒千雪敛着眼睫，语气听不出喜怒：“怀着身孕的人本就辛苦。说起来，林侧妃宫中常点的柑橘香倒是清新解腻，不如也给白良娣送些去，或许能让她舒服些。”
林云梦脸上笑意不变，柔声应道：“是，嫔妾这就吩咐人送去。”
知渺静立一旁，将两人的神色细细打量了一番。
舒千雪随口一提，林云梦应得爽快，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她心中了然，这柑橘香怕是没那么简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寻常听着。
正思忖间，舒千雪忽然转向她：“芊良娣，近日东宫新入了一批新衣，账房那边都登记妥当了吗？”
知渺抬眸，眸光清亮：“回娘娘，嫔妾已与黄公公一同验看过，件件都登了账，数目清楚。”
“那就好。”舒千雪淡淡一笑，语气竟添了几分温和，“你近来也累了，这些日子便歇一歇吧，去探望探望双亲，权当松快松快。”
知渺心中微凛。
这突如其来的“体恤”，反倒透着几分刻意。她面上却恭敬地屈膝行礼：“谢太子妃体恤。”
散了后，知渺回了桃溪苑，坐在暖炉边烤着手。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她侧脸愈发白皙，那双杏眼却清明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梅香正往炉子里添炭，见她神色沉静，忍不住问道：“良娣，太子妃突然准您假，要不要真去探探亲？”
知渺若有所思道：“她这般反常，我倒不敢轻易动了。”
她抬眼看向梅香，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太子妃素来视我为眼中钉，她既知道我爹娘是我的软肋，没理由不加以利用。”
梅香一惊：“那良娣是想……”
“我这几日绣了些孩童肚兜，”知渺拿起案上的锦盒，里面是几件绣着缠枝莲纹的小物件，“你明日替我送去长公主府，就说是给烨公子备的。记住，要让太子妃瞧见，相信我真的去探亲。”
梅香立刻会意，躬身应下。
清颜堂内。
白薇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正翻着一本玉器图谱，侧脸在暖光中显得愈发柔和，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孕中特有的倦怠。
和煦刚端来一碗冰糖雪梨，就见侍女进来通传：“良娣，听雨轩的露华姑娘来了。”
白薇放下图谱，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露华捧着一个描金漆盒走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给白良娣请安。听闻良娣近日害喜辛苦，我家主子特意让奴婢送些柑橘香来，说这香味清新，许能解腻。”
白薇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盒子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有劳林侧妃费心了。”
待露华退下，她立刻吩咐，“把太医请来，仔细查查这香料。”
太医仔细查验后，回禀说香料并无不妥，白薇这才让和煦点上。
袅袅香烟升起，带着清甜的柑橘味，和煦一边拨弄着炭炉，一边疑惑道：“这林侧妃素来与咱们不对付，今日怎么突然好心了？”
白薇指尖划过微凉的榻沿，眸色沉静：“事出反常必有妖。吩咐下去，夜里加强巡逻，清颜堂上下都警醒些。”
她顿了顿，看向和煦，“你办事越来越周全了，这些年，也只有你始终在我身边。”
和煦笑起来，酒窝浅浅的：“良娣说的哪里话？奴婢跟着良娣，心里踏实。等孩子生下来，往后就有更多人陪着良娣了。”
除夕当夜，锦绣阁内流光溢彩，炭火燃得正旺，映得满室通红。
舒千雪居于主位，一袭正红对襟夹袄，领口与袖口镶着雪白的狐毛，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带着惯有的高傲。
她素来爱穿红，仿佛只有这最浓烈的颜色才能配得上她国公嫡女的身份。从小到大，无论在哪场宴席上，她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只是今日，当知渺缓步踏入殿门时，舒千雪放在膝上的手指悄然攥紧了。
知渺今日也换了一身艳色。
石榴红的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外罩一件粉凤仙锦缎披风，领口处绣着几枝寒梅。她本就生得粉雕玉琢，此刻朱唇皓齿，眼波流转间，竟比满室烛火还要明媚几分。
舒千雪望着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自己高傲了二十年，却偏偏在这个女子面前，总觉得矮了一截。更让她难堪的是，这个女子，还是姜晟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清脆：“今日除夕，能与各位姐妹在此相聚，本妃十分欢喜。这杯酒，祝大家新春安康。”
“恭祝娘娘福寿绵长。”众人齐声应和，举杯饮尽。
冯颖茹环顾四周，轻声问道：“白良娣怎么还没来？莫非身子仍不适？”
知渺浅啜一口酒，温声道：“雪后路滑，想来是轿辇走得慢了些。”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推开，白薇在和煦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脸色因孕中虚弱而透着几分苍白。
她刚要行礼，舒千雪便笑道：“今日过节，不必多礼，快入座吧。”
可就在白薇迈步走向座位时，脚下忽然一滑，身子猛地向后倒去。
知渺眼疾手快，伸手想去扶，却只抓到一片衣角，白薇终究还是重重摔倒在地。
“啊——”白薇痛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紧紧捂着小腹。
“快传太医！”舒千雪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白薇很快被抬入偏殿，太医们围着榻前忙碌，锦绣阁内却陷入一片死寂。
舒千雪看向白薇的侍女羽灵，厉声质问道：“和煦呢？她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羽灵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道：“刚、刚刚有侍卫来报，说清颜堂进了贼，和煦姐姐便先回去了……”
“糊涂。”舒千雪怒道，“除夕夜哪来的贼？再说，眼下明明是白良娣怀着身子更重要些，她怎能不在主子身边伺候？”
知渺思索着，说道：“和煦一向不离白良娣身边，刚刚突然离席，想来是清颜堂当真有什么事，不如嫔妾派人去看看？”
舒千雪睨向知渺：“自从白良娣有孕后，殿下和本妃都加大了对清颜堂的监护，怎会有事？芊良娣是在质疑本妃，还是殿下？”
知渺顿了顿，没有说话。
“来人，和煦不能护主，把和煦拖下去杖毙！”
“娘娘！”知渺猛地抬头，脸色微变，“和煦是白良娣最信任的人，此事尚未查清，何必急于定罪？”
“放肆！”舒千雪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知渺脸上，“本妃管理后院，处置一个失职的奴才，还用得着向你报备？”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回荡，知渺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她强忍着脸上的灼痛，指尖悄悄捏了捏梅香的手。
梅香会意，趁众人不备，悄然退了出去。
林云梦这时慢悠悠开口：“太子妃息怒，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白良娣为何会滑倒。”
舒千雪立刻吩咐：“柳絮，去看看白良娣的鞋子有何不妥。”
片刻后，柳絮捧着一双绣鞋回来，脸色凝重：“启禀娘娘，鞋底涂了一层薄薄的苔藓汁液，极易打滑。”
“这鞋不是新入东宫的吗？”林云梦看向知渺，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芊良娣亲自验过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一时间，矛头便指向了知渺。
这鞋，知渺是亲自查看过的。
按理说，不该有问题。
除非是清颜堂出了内鬼，在鞋子送过去之后动了手脚。
舒千雪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知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芊良娣，你确定亲手检验过那双鞋？”
知渺敛衽一礼，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无波：“回娘娘，东宫新入的每一件衣物，嫔妾都与黄公公一同细细验看过，登记入账时，那双鞋的鞋底干干净净，绝无半点苔藓痕迹。”
“照你这么说，”舒千雪眉峰一蹙，语气陡然尖锐起来，“是白良娣自己在鞋底抹了苔藓，故意栽赃陷害不成？”
“嫔妾并非此意。”知渺抬眸，眸光清亮如洗，“只是这苔藓来得太过蹊跷。嫔妾的桃溪苑素来洁净，从不养那些阴湿草木，断不会有这东西。”
“芊良娣倒是会为自己开脱。”林云梦忽然嗤笑一声，手中丝帕轻轻拍着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恍然大悟，“本妃倒忘了，你那对养父母近来已回皇城，就住在长公主府附近的庄子里。那庄子依水而建，墙根石缝里长满了苔藓，要弄些汁液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舒千雪立刻点头附和，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林侧妃说得极是。前些日子你还特意告假去探望他们，如今想来，怕是早就动了歪心思，借着探亲的由头备下了这东西吧？”
“我父母住的庄子确有苔藓，”知渺面色不改，语气却添了几分冷意，“但前些日子嫔妾并未亲去，只是让梅香送去些烨公子穿的肚兜。倒是太子妃，连嫔妾家中琐事都了如指掌，不知是何时起，对嫔妾的行踪这般上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失足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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