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渺》雾月叁千

30、求旨赐婚

　　幽山深处的晨雾还未散尽，猎场入口已竖起明黄的龙旗，旌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衬得周遭的枫树林愈发红艳，像燃了半坡的火。

　　姜烁一身玄色骑装，金纹在晨光里流转，虽已过不惑之年，眉宇间的威仪却丝毫不减，勒着缰绳立在高坡上，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带着审视的锐利。章韵坐在稍后的凤辇里，珠翠环绕的脸上笑容端庄，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今日参加狩猎的皇亲国戚们。

　　除了皇子与公主外，不少世家子弟也衣着劲装，身骑骏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在一众的男子中，林云梦的身影倒是有些特别。

　　“晟儿，本宫怎么记得，林大小姐向来不爱参加狩猎？”姜晞今日一袭银白色劲装，腰间悬着姜烁亲赐的玉柄弯刀，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看着不远处的林云梦，见她打扮得出奇利落，与姜晟咬耳朵。

　　姜晟今日一身铁色骑装，外罩了层玄色披风，衣角正被风吹起凛冽的弧度。

　　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意：“给姜恒办事，还真是难为她了。”

　　说着，他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姐姐等会儿可要让着弟弟一些。"

　　姜晞随即眼角漫开笑意：“晟儿骑射功夫见长，恐怕根本不需本宫让。”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便瞥见舒千雪正从皇后的凤辇旁走来，她穿了身水绿色衣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走到姜晟面前时微微屈膝："殿下可要多保重。"

　　姜晟只淡淡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随侍在姜晞身后的知渺身上。她今日穿了身碧色短打，头发紧紧挽成发髻，素面朝天，反倒更显眉眼清丽。察觉到他的视线，她飞快地抬眼，递过来一个担忧的眼神，随即又低下头去，仿佛只是无意的对视。

　　"时辰到了。"皇上扬声道，身后的太监立刻敲响了铜锣。

　　铜锣声未落，众人的坐骑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姜晟一夹马腹，胯.下的"踏雪"便驮着他跃入枫林，箭尖对准远处奔逃的鹿群，手腕轻扬，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中一头雄鹿的肩胛。

　　林间顿时热闹起来。

　　姜恒的笑声从左侧传来，他一身青色骑装，正指挥着随从围堵一群野兔，瞧见姜晟路过时，冲他微微一笑。

　　"晟儿箭法愈发精进了。"他隔着树影喊，语气温和，却听不出一丝温度。

　　姜晟没理会，策马追向更深处的野猪群。毕竟，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小打小闹的猎物。

　　猎场边缘的观礼席设在一片缓坡上，铺着厚厚的毡毯，隔绝了地面的凉意。

　　舒千雪坐在凉棚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林间那道铁色身影。

　　弓弦震颤的脆响隔着风传来，那支雕翎箭精准地钉入雄鹿肩胛的瞬间，姜晟勒马转过身，墨发被风掀起利落的弧度。

　　她的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底激动之情满溢，随着身旁众人一同欢呼雀跃。

　　不远处的树荫下，知渺也安静地望着林间。

　　姜晟策马奔袭的身影在枫树林里穿梭，银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俯身控弦时，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力量感。

　　风卷着他的气息掠过，知渺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便是她想要得到的人，天之骄子的锋芒，哪怕藏在猎猎风里，也依旧灼人。

　　“知渺姐姐。”心下想时，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倏然拉住了她的衣袖。

　　知渺回头，见是姜瑛，小姑娘穿着粉白相间的骑装，裙摆绣着小兔子，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公主怎么跑过来了？”她弯下腰，声音放得柔缓，指尖替姜瑛拂去嘴角的糕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姜瑛把桂花糕递到她嘴边，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姐姐上次帮我捉的蓝蝴蝶，我把它做成标本啦，就放在我的梳妆盒里呢。”

　　“公主喜欢就好。”知渺笑着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散开，“这么好的天气，公主怎么不去骑马？奴婢方才看见公主的小马驹很温顺呢。”

　　姜瑛却垮了小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母后说林子里有野兽，怕我摔着，只许我在这儿看着。”

　　知渺轻轻揉了揉姜瑛软软的脸蛋，温声安慰道：“公主若是想学骑马，可以找太子哥哥，他的骑射最是精湛。”

　　姜瑛却是摇摇头，眼中带了些欣喜，凑近知渺耳边小声说，“不用麻烦太子哥哥，恪王哥哥说，他给我找了最好的马术老师呢！说等狩猎结束就教我骑小马！”

　　闻言，知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顿了顿，问道：“哦？恪王殿下有心了。那公主知道，这位马术老师是从哪里来的吗？”

　　“好像是……西怀来的？”姜瑛歪着头想了想，“恪王哥哥说，那人以前是牧马的，最会教小孩子骑马了。”

　　西怀……

　　知渺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依旧挂着浅笑，伸手揉了揉姜瑛的发顶：“那可真不错，西怀的马夫最是厉害。”

　　姜瑛被她夸得高兴，蹦蹦跳跳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知渺站在原地，望着小姑娘的背影，眼底的温顺渐渐褪去，浮起一层深不见底的寒意。

　　去年上元节，姜晟坐骑失控后，那马夫便死无对证，只知道那人的老家便是……西怀。

　　今日听姜瑛一提，看似不相干的线索，竟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她有种预感，若是能顺着姜瑛的马术老师查下去，对于对付姜恒，一定是个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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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升至中天时，猎场中央的空地上已堆起不少猎物。

　　姜烁坐在临时搭建的凉棚里，看着内侍们清点各家的收获：姜恒得了十七只野兔、五只山鸡；姜晟的猎获最是惊人，三头野猪、两头鹿，还有一只斑斓猛虎，被随从们抬上来时，獠牙上还挂着血丝；姜晞也不落人后，马旁堆着八只狐狸，皮毛油光水滑，显然是精心挑选的。

　　"看来今年的头筹，非晟儿莫属了。"姜烁捻着胡须笑，目光里满是赞许。

　　章韵也跟着附和："晟儿这骑射功夫，真是随了皇上。"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林外传来，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林云梦策马而来，她的披风上沾了不少草屑，脸颊泛着红晕，却难掩眼底的亮彩。

　　随从们跟在后面，抬着的猎物竟比姜晟的还要多出一半，其中不仅有成群的鹿和野猪，甚至还有一头罕见的白狼。

　　凉棚里顿时安静下来。

　　谁也没想到，素来久居闺阁、鲜少参与骑射的林云梦，竟藏着这样的本事。

　　姜烁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道："好！好！林家的姑娘，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啊！"

　　林云梦翻身下马，走到空地上屈膝行礼，湖蓝色的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动作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臣女侥幸罢了。"

　　舒千雪见状，连给姜晟脱下披风的动作都顿住了，指尖不由得轻轻攥住。

　　原本带林云梦来狩猎，是想看她碰一鼻子灰，却没想到她是个有真本事的，一时间，风头竟全是她的了。

　　“林家姑娘，你可以向朕，提一个请求。”姜烁微微眯起眼，说道。

　　闻言，林云梦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站在一旁的姜晟，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陛下，臣女斗胆，愿以所得头筹，求陛下赐婚。臣女心悦太子殿下已久，不求侧妃之位，只愿以侍妾身份侍奉殿下左右。"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舒千雪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帕子也滑落至地上。

　　周围的议论声嘈嘈切切，众人不禁纷纷感叹，林尚书府是名门望族，林云梦作为嫡长女，便是做太子侧妃也绰绰有余，竟自降身份求做侍妾？

　　"哦？"半晌，姜晞悠悠开口："听闻林家与恪王素来交好，本宫还以为林大小姐心仪之人应是恒儿呢。"

　　"皇长姐误会了。"姜恒拱了拱手，脸上堆着温和的笑，"臣弟与林大小姐自幼相识，林大小姐于臣弟而言便如同亲妹妹一般。如今妹妹觅得良人，还是晟儿，臣弟只有欣慰的份，还请父皇成全。"

　　他说着，朝姜晟投去一个看似和善的眼神。

　　姜晟心头冷笑，自然看穿了姜恒的把戏，正想开口拒绝，姜恒却又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晟儿，从前是为兄不对，总与你置气。如今看在林大小姐一片痴心的份上，你我兄弟握手言和，也让父皇高兴高兴，可好？"

　　姜烁果然面露喜色，看向姜晟："晟儿，恒儿都这般说了，你便应了吧。"

　　姜晟看着父皇期待的眼神，又瞥了眼姜恒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知道今日若是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儿臣遵旨。便依林大小姐所愿，纳为侧妃。"

　　林云梦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连忙屈膝谢恩。

　　就在这时，章韵倏然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既是喜事，不如趁热打铁。晟儿身边除了太子妃，还需良娣辅佐内宅，何不选一合适的女子，一同纳入东宫？”

　　姜烁颔首道：“皇后此言有理。”

　　说着，他望向姜晟：“晟儿，你可有属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