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路的尽头 封后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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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的喧嚣尚未散尽，圣宸宫的庭院里却落得一片静谧。
夕阳的金辉穿过雕花窗棂，将门槛染成温暖的橘色，姜晟与知渺并肩坐在那里，身上的龙凤袍服还未换下，繁复的纹饰在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
庭院中央的那株桃树不知何时已开满了花，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从枝头一直缀到近地面，像一团浮动的云霞。春风拂过，花瓣便簌簌落下，有的沾在知渺的凤冠上，有的落在姜晟的龙袍前襟，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混着两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酿成一种让人鼻酸的温柔。
姜晟侧头望着知渺，她的凤冠还未卸下，九尾凤步摇的流苏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夕阳落在她描了花钿的眼角，将那点嫣红映得愈发娇艳，只是眼底还藏着未散的水汽。
他抬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桃花瓣，指尖触到微凉的珠翠，轻声道：“你还记得那年上元节吗？桃树下，你故意撞进朕怀里，还踮着脚去摘朕发间的花瓣。”
知渺被他说得笑起来：“皇上那时早就看出渺渺是故意勾着你，偏还纵着我胡闹。”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时的自己，盈盈杏眼里藏着无尽的狡黠，更有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敢，向那个九五至尊的男人奔赴而去。
姜晟将她搂得更紧，凤袍的袖子与龙袍的袖子交叠在一起，大红与玄黑纠缠着，像他们这一路的牵绊。
他的声音带着病重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当时朕就想，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小丫头。明明眼里写满了小心思，偏要装成无辜的白兔，朕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肯露出狐狸尾巴。”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那里还沾着细碎的花瓣：“看着看着，你从良娣成了芊妃，成了朕孩子的母亲，到今天，成了朕的皇后。
本想做掌控你的人，却没想到最后，甘愿舍命换你余生安平。”
知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抬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指尖触到他刻意描过胭脂的唇瓣，那里还带着一丝凉意：“渺渺又何尝不是？演着演着，都忘了自己最初只想争那至高无上的荣耀。可现在……现在只盼能与你长相守。”
哪怕只有一日，一时，一刻也好。
姜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目光忽然变得认真：“渺渺，朕想下一道圣旨。不过朕怕说了，你定会说朕荒唐。”
知渺愣了愣，凤冠的流苏晃过眼前：“皇上说便是。”
“朕想遣散后宫，让她们出宫自由婚嫁。”姜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知渺猛地抬头，凤钗的珠翠叮当作响：“皇上你疯……”
“朕就知道你会反驳。”姜晟轻轻打断她，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朕时日不多了，与其让她们在后宫守寡，将来为了荣华富贵害你，不如还她们自由。”
他看着她震惊的眼眸，补充道：“只有这样，才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是朕唯一的妻，从来都是。”
知渺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凤凰刺绣。
她终于明白，那日太液池上的皮影戏，他一直记在心上。
他是在为她铺路，为她扫清未来的障碍，哪怕这法子在世人看来惊世骇俗，他也在所不惜。
姜晟用指腹为她擦去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其实，那年的桃花，是朕让人提前催开的。”
他望着满树繁花，眼底闪过一丝眷恋：“自那时起，你与旁人，从来都是不同的。”
春风再次吹过庭院，桃花瓣落得更急了，像一场温柔的雪。
知渺靠在姜晟怀里，听着他越来越轻的呼吸，忽然觉得这满树桃花开得这样好，这样盛，像是要把所有的春天都揉进这短暂的时光里。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正在流逝的岁月，抓住她此生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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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九月，帝姜晟崩于圣宸宫。皇长子姜诺以冲龄继位，尊皇后知渺为皇太后。因帝年幼，遂由皇太后摄政，垂帘听政以定朝局。
建章宫内，暖阁里的炭火正旺，映得四壁鎏金纹饰都泛着温润的光。
知渺身着一袭暗绣游鳞纹的太后朝服，玄色缎面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二十余岁的容颜褪去了少女时的青涩，眉梢眼角染上几分从容平和，唯有那双杏眼依旧清亮，此刻正落在姜诺的练字册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姜诺穿着明黄色的小龙袍，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龙纹，衬得他粉雕玉琢的小脸愈发端正。
他背着手站在知渺面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瞟向知渺，长睫像小扇子似的忽闪着，藏不住眼底的期待。
知渺看着册子上日渐工整的字迹，笔锋虽稚嫩却已有了几分力道，赏识地点点头：“写成这样方才尚可，只是捺画仍需再沉些力气，还要勤加练习，懂了么？”
姜诺连忙拱手，小大人似的弯腰：“儿臣明白。”
话音刚落，他又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手指绞着龙袍下摆，试探着问：“那…今晚的灯会，儿臣可以出宫和霁妹妹一起玩吗？”
知渺微微蹙眉，故作严肃地轻拍了下册子：“皇帝才刚登基三月，正是立规矩的时候，怎能一心想着玩乐？”
“好啦好啦。”慕容茴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她身着银灰色劲装，腰间束着玄铁腰牌，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英气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诺儿今日字写得比昨日强多了，况且今日是上元节，太后娘娘就放他去疯玩一晚吧。”
她伸手揉了揉姜诺的头顶，指尖触到软糯的发丝时，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白薇也跟着附和，她穿着湖蓝色的司宝司官服，领口绣着银线流云纹，温婉的脸上带着浅笑：“是啊娘娘，霁儿今早还缠着我问诺儿哥哥会不会去，小孩子家凑在一起才热闹呢。”
知渺看着姜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点他的额头：“也罢，去吧，只是要让侍卫紧跟着，不许乱跑。”
“谢母后！”姜诺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小短腿噔噔噔跑了出去，龙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欢快的脚步声。
慕容茴看着他的背影笑出声：“你啊，对诺儿也未免太严格了，他才六岁呢。”
知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正因为他年纪小，我才得狠心些。这天下终究要他自己扛，总不能一直躲在我身后。”
白薇帮她添了些热水，打趣道：“我看你是想早日把担子丢出去，自己好清闲吧？”
知渺被说中心事，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一个驰骋沙场自由自在，一个掌管司宝司得心应手，我天天被奏折和诺儿的功课围着，能不羡慕吗？”
她望着窗外，眼神柔软下来：“我也想早点歇下来，看看桃花，晒晒太阳，享享这天伦之乐。”
慕容茴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透着暖意：“等忙过这阵子，我带你和白薇去城郊马场，那儿的风最舒爽。”
知渺和白薇相视而笑，暖阁里的炭火噼啪轻响，将三人的笑声揉进了暖意里。
又说了些家常，慕容茴要回营点卯，白薇也要去司宝司查验贡品，两人便一同告辞了。
知渺送她们到宫门口，看着慕容茴翻身上马时利落的背影，和白薇踩着石阶离去的温婉身影，轻轻拢了拢衣襟。
转身回到庭院时，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来，抬眼便望见那树桃花。
满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堆雪覆霜，又似云霞落满枝头。春风拂过，花瓣便簌簌落下，有的沾在青石板上，有的落在她的发髻间、肩头。
她抬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触到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的粉色，像极了多年前她从姜晟发间取下的那一朵。
自从搬到这建章宫，她便命人在庭院里栽了桃树。
一年又一年，上元节的桃花总会准时盛开，粉白依旧，香气如故。
只是树下再也没有那个身着龙袍的身影，会笑着为她拂去肩头的花瓣，会低声叫她渺渺。
耳边传来远处宫道上姜诺的欢笑声，他正嚷嚷着让侍卫备车，要快点去灯会找霁妹妹。那清脆的声音撞在宫墙上，又弹回来，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
姜晟，你瞧，诺儿正在好好长大，他笔下的字迹日渐沉稳，眉宇间已隐隐有了少年天子的模样。
终有一日，他会如你当年一般，身披日月龙袍，立于紫宸殿前，成为这天地间最意气风发的帝王。
在那之前，这万里江山，我会替你好好守着。
你曾在奏折上批注的民生良策，你望着舆图时念及的边疆安稳，你期盼着“老有所养，幼有所教”的盛世愿景，我都会一笔一划，替你在这世间铺展开来。
或许寒夜批阅奏折时，指尖划过你曾批注的字迹，会忽然觉得孤独；或许朝堂争论不休时，转身不见你含笑的目光，会骤然感到疲惫。
可只要这漫漫长路，尽头有你，一切便都甘之如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路的尽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