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束手就擒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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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泼洒在悬空寺飞檐翘角之上，晚风裹挟着山间寒气，吹得禅房窗棂“吱呀”轻响。
净日住持的身影隐在廊下阴影里，往日里僧袍挺括、眉眼间总带着三分悲悯的清正模样，此刻却被深沉的眸色覆盖，那双眼眸里翻涌着惊悸与阴鸷，像藏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望着禅房内昏黄烛火下的云从南，对方正对着一排陶制药罐出神，指尖悬在罐口迟迟未落下，侧脸在烛光里明明灭灭，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闻渊答应帮你做的那味安束子，可做好了？”净日推门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药罐里飘出的苦涩药味混着一丝奇异的甜香，钻入鼻腔时，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云从南抬手指向最近的那只药罐，罐口氤氲着袅袅白雾，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罐身，声音里带着疑虑：“这便是了。只是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闻渊性子向来谨慎，这味药需用七种毒草配伍，稍有差池便会失效，他竟三日就成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净日快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捏起一点罐中灰褐色的粉末，凑近鼻尖轻嗅。烛火映在他骤然紧绷的脸上，连眼角的皱纹都显得狰狞起来：“不对……少了‘断魂草’的腥气！这药里缺了最关键的一味引子！”
“什么？”云从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这味药关系到后续所有计划，若毒效减弱，之前的布置全白费了！”
净日冷笑一声，袍袖狠狠一甩：“我就觉得闻渊那小子不对劲！说话滴水不漏，眼神总带着审视，他怕不是皇上派来的细作！”
“那必须早点了断他，绝不能让他坏了大事！”云从南眼底闪过狠戾，正要再说些什么，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弟子们的叫嚷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这深夜的宁静。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净日强压下不安，推开门便见庭院里挤满了弟子，火把将众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人群中央，寒刃正单手按着三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那三人衣衫褴褛，满脸泥污，看着像市井里的扒手。
而寒刃脚边，赫然摆着好几口打开的木箱，箱内金光闪闪，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净日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金库藏在后山巨石之下，铺了三层石板，又种了满坡荆棘，除了他和早已被灭口的亲信，绝不可能有人知晓！
“住持，”寒刃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扫过净日，“弟子今日去后山砍柴，见这几人鬼鬼祟祟在荆棘丛里挖掘，抓住盘问才知，他们竟是在挖您藏在土里的金库。”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失望：“住持，您平日总教导我们要清心寡欲，说悬空寺百年清誉，当以清廉为本，您不是说自己身无分文吗？这满屋黄金从何而来？难道都是搜刮来的不义之财？”
“就是！我们每日粗茶淡饭，以为住持与我们同甘共苦，闹了半天，只有我们当真了！”弟子们群情激愤，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得他们脸上满是愤怒与鄙夷。
“肃静！”净日厉声喝道，试图稳住阵脚，他强装镇定地扫过众人，“你们七嘴八舌的，怎知这金库一定是我的？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弟子们被他喝住，一时面面相觑，竟说不出话来。
净日见状，立刻将矛头指向寒刃，眼神凶狠：“为何偏偏是你‘恰巧’发现？闻渊，恐怕是你勾结外人，想诬陷我夺权吧！”
“净日住持，我都看不下去了！”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张伍拨开众人挤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俗家衣衫，脸上带着被驱逐的愤懑，“这些钱明明是你亲自带人藏到后山的！就因为我撞见了，你才把我赶出去，对外还说我是偷跑下山，你真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
“胡说！”净日认出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伍的手都在颤抖，“明明是你自己不守寺规，偷跑下山赌钱，被我发现才畏罪潜逃！”
“大家别信他！”张伍红着眼大喊，“前些日子我去后山送柴，亲眼看见住持带着几个亲信埋箱子，箱子上还刻着朝廷贡品的印记！他怕我泄密，当晚就逼我离寺，还威胁说敢回来就打断我的腿！”
真相如惊雷炸响，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年长的弟子悲愤交加，猛地脱下身上象征清修的僧袍，掷在地上：“这悬空寺早已没了初心，我们何必再守这虚假的清规！”
就在此时，山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个小僧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庭院，脸色惨白：“住持！不好了！朝堂派兵包围悬空寺了，说……说要拿下您治罪！”
净日如遭雷击，下意识转头去看云从南，却见身旁早已空无一人。他顺着弟子们惊愕的目光望去，只见云从南正疯了似的冲向不远处的望尘塔。
净日又惊又怒，正想跟着云从南往望尘塔跑去，却被群情激愤的弟子们团团围住，有人死死抓住他的僧袍，有人挡在他身前，眼神里满是唾弃。
“净日住持，束手就擒吧！”朝廷兵马鱼贯而入，领头的将军手持圣旨，声音洪亮如钟，“你私藏金库，贪污受贿，已不配为悬空寺住持！我等奉命捉拿，即刻整治佛门乱象！”
净日被弟子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望着望尘塔的方向，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冷笑：“抓我？你们也活不久！”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塔顶，那里，云从南的身影已站定，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弹药。
云从南低头俯视着塔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眼中翻涌着癫狂与狠戾，举起手中的弹药厉声喊话，声音顺着夜风传遍整个悬空寺：“都给我听着！我乃西怀少主云从南！你们以为这只是普通弹药？里面藏的是剧毒，一旦炸开，毒气弥漫之下，半个大徽的生灵都要化为枯骨！”
他晃了晃手中的弹药：“今日你们若逼我，所有人都得陪葬！但只要姜晟肯退位传位于我，我便饶你们一命，如何？”
塔下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僧人们脸色煞白，望着塔顶那小小的弹药，仿佛望见了催命符。
有人颤声看向身旁的官兵：“他……他说的是真的吗？那毒药若真有这么厉害，咱们岂不是都要死在这里？”“悬空寺地势高，毒气要是往下飘，山下的百姓也会遭殃啊！”
恐惧像藤蔓般缠上众人的心，连握着刀枪的官兵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大家放心！”寒刃突然上前一步，玄色劲装在火把下泛着冷光，他扬声喊道，“他手里的毒早已被我动了手脚！毒效极弱，最多让人头晕片刻，伤不到根本！他只是在恐吓咱们！”
可僧人们哪里肯信，有人摇头道：“鸿儒师兄，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怎能冒险？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质疑声此起彼伏，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寒刃见状眉头紧蹙，知道此刻争辩无用，当机立断对身旁的官兵道：“快！先把师弟们带下去，远离塔楼！”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他已抽出腰间短刀，踩着石阶朝塔顶疾冲而去。
云从南在塔顶看得真切，见寒刃冲上来，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月光照亮他扭曲的脸：“好啊，鸿儒师弟，不，我该叫你寒刃才对。藏在这悬空寺当卧底，你倒有瞒天过海的本事。”
寒刃已冲上最后一级台阶，刀尖直指云从南，眼神冷冽如冰：“彼此彼此。你以僧人身份潜伏，图谋颠覆朝纲，手段可比我龌龊多了。”
“龌龊？”云从南舔了舔干裂的唇，指尖摩挲着弹药边缘，“你改我的毒，确实让它弱了许多，可近距离撒出，照样能让你痛苦不堪。你这样的人才，留在姜晟身边实在可惜。不如依附于我，待我登基，你便是开国功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寒刃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挥刀上前：“我此生此世，只认姜晟为君，誓死追随！多说无益，束手就擒吧！”
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云从南面门。
云从南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刀锋，手中弹药却紧紧攥着。两人在狭窄的塔顶缠斗起来，寒刃刀法刚劲迅猛，每一刀都直指要害；云从南则身形灵活，借着塔檐的掩护躲闪腾挪，时不时试图靠近寒刃撒出毒药。
月光下，寒刃额角渗出细汗，眼神却愈发锐利；云从南渐渐不敌，呼吸开始急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寒刃一脚踹中他小腹，即将夺下弹药的瞬间，云从南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猛地朝寒刃脸上撒去，白色粉末瞬间炸开，正是刺鼻的胡椒粉。
“唔！”寒刃猝不及防，胡椒粉末钻入眼睛，顿时泪流不止，视线一片模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云从南趁机挣脱，将手中的弹药狠狠朝塔下扔去：“谁也别想好过！”
千钧一发之际，寒刃凭着常年习武的直觉，纵身一跃跳出塔檐。
夜风在耳边呼啸，他闭着眼在空中摸索，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下坠的锦囊，一把攥在手中。
身体急速下落的瞬间，他将锦囊用力朝塔下的官兵扔去：“接住！”
塔下的官兵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见状连忙叠起人墙。
“砰”的一声闷响，寒刃重重摔在人墙上，虽然震得气血翻涌，却保住了性命。
而那弹药则被一名校尉稳稳接住，迅速用布包裹起来。
“拿下云从南！”校尉厉声下令，早已待命的官兵立刻冲上塔顶。
此时的云从南见计策失败，又被官兵包围，终于瘫软在地，眼中的疯狂褪去，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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