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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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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别墅后闻昭用闻觉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私人账号,匿名信息栏里有一条未读信息,内容是约定好的手势。
闻昭赶在日出前去了医院,薛澈的病房外有保镖看守,门上的透明玻璃映出一道修长身影,是祁嘉泽。
他正俯身给薛澈掖被子。
期间闻昭去了一躺楼梯间,在第七层的监控死角看到了等候已久的繁秋,他头发有些乱,看到闻昭时扯出一个笑,问他有没有吃早饭。
“没有。”
“碰到一个好心的老人,他在食堂帮我买的,你吃吧。”繁秋拿出口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递给闻昭。
闻昭盯着饭团白色包装上的字样看了一会儿,模样有些出神,就在繁秋以为要被拒绝时他抬手接过,指尖碰到外层的塑料薄膜时不受控制地轻抖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繁秋感到内疚,他对闻昭说了一声对不起:“让你等了很久。”
“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想了很多问题,想着再见到你一定要全部问清楚,”繁秋声音低了几分,“现在发现,真是个过分的要求呢。”
他抬起眼,对上闻昭的视线:“不过有个问题我还是想问你——”
“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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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只剩下薛澈一个人,门外的保镖认得闻昭的脸,没有拦他。
“你怎么会过来?”薛澈看到闻昭有些意外,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地方,“你的脸色好差。”
闻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他的身体状况。
“早就好了,但是因为一些很难说清楚的原因,我现在没办法离开医院。”
被子的一角被薛澈攥得皱巴巴的,他犹豫地开口:“你来找我是因为我爸爸的事情吗?”
“一半是。”闻昭答。
多日来笼罩在心间的愤懑被眼前人挑破一个口子,即便不安仍然占据高位,Omega还是站了起来,走到闻昭面前坚定地问:“另一个转机出现了是吗?”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薛家的司机送我去一个地方。”
薛澈没有问原因,他为难地说:“薛廷原现在不允许我离开医院。”
“他会让你离开的,今天。”闻昭肯定道。
“为什么?”
“因为祁嘉泽早上来看了你。”
薛澈眼睫颤了颤,嘴角被两条无形的丝线带着往上提,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我这个商品的价值又显现出来了,他应该高兴坏了吧。”
话音刚落,薛澈的手机响了,是薛廷原打来的电话。
闻昭和薛澈一起下的楼,薛澈身板挺得很直,他拦住准备跟上车的保镖:“我不需要你们跟着,就这一段路,尊重一下我吧。”
一路上薛澈都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他叫住准备下车的闻昭:“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闻昭的手搭在车锁上,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
“那万事小心。”
“你也是。”
地下车库没有监控,薛澈离开后闻昭将提前准备好的安眠剂贴在右手手心,绕到驾驶座附近,敲了一下车窗。
昏晕的司机被扔在另一辆车上,闻昭将藏在后备箱里的人提到了后座,拿麻绳将他的双手捆住,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繁秋的眼睛。
汽车驶入高架桥,通讯器经过繁秋的手再次回到闻昭手里。相比手机,通讯器再安全不过,所有信息会在关闭时进行自动销毁,于现在的闻昭来说是最好的工具。
江既砚原来的通讯器还在薛廷原手中,上次在超市会面两人交换了新的。
“这几天怎么联系不上你。”江既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闻昭踩油门提高车速,直言道:“闻昱明没有死,我听到他和闻觉通电话,这是他给薛廷原下的套。”
“什么?”江既砚瞳孔一缩,气息变得不稳,“原来,原来……”
“闻家人发现我的身份了,闻觉这几天在监禁我,我们要快点走,等闻昱明回来就走不了了。”
“那松年呢?”
闻昭压低帽檐躲过路上的摄像头:“我会把他带出来,我们一家人一起离开。”
江既砚吸了一口气:“时间太紧,我怕薛廷原不会放人。”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走,两分钟后你会收到一份加密的个人信息,拿这个和薛廷原换,他会同意的。”
“闻昱明的前妻?”
“对。”
“你从哪里查到她的信息的?”
“繁秋是闻昱明的心腹,我用闻昭的身份骗来的。”
话里的名字太过刺耳,江既砚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他不叫繁秋。”
“抱歉父亲,”闻昭回到上一个话题,“我的证件全在闻家,首都边境还有闻家安插的人,空路和陆路都不安全。月光码头有薛家的船,薛家每个月都会送货出去,我们从水路走,不会有人起疑心。”
“还有一点要记住,贺松年不是我们绑的,是薛廷原绑的。”
江既砚沉默少顷:“我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会办好,你一定要把松年带出来。”
“我会的,”闻昭一字一句,“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
通讯器被主人放在一边,闻昭提高车速,切掉导航换了一条摄像监控更多的远路。汽车刚过左转弯,车内某个物件发出“滴”的声音,是江既砚发来联讯。
闻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接通。
“果然啊,连老天都在帮我们!”江既砚猖狂的笑声莫名让人心惊肉跳,“薛廷原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薛澈把自己的腺体捅了!”
橡胶轮胎在持续的摩擦中发出嘶鸣,闻昭心一沉,视线所及之处被悬于头顶的那轮烈阳完全吞没。
第一个变数出现。
短时间内的应急计划不具备抗风险的能力,在薛家的地下仓库里,闻昭等来了第二个变数。
“船停在码头,我们今天晚上就能走。”
“我还有另外一个筹码,闻觉现在在我手里。”
晚上十点,闻昭抵达月光码头。
薛廷原准备的是一艘小货船,船舱里还有运输向外的货物。闻昭迅速扫视一圈四周,确保没有其他意外后带着繁秋上了船。
江既砚在看到繁秋的瞬间眼神变得炽热且疯狂,他迈着步子跑过来,一瘸一拐的模样看起来滑稽极了,真正站在两人面前又紧张起来,颤颤巍巍地伸手想去拉繁秋,被闻昭侧身挡住。
引擎在船舱深处发出震颤,柴油难闻的味道顺着甲板缝隙爬上来。汽笛的轰鸣将夜幕撕开,船底的浪花变得异常暴烈。
“闻觉呢?”
在咸涩的海风中,闻昭顺着江既砚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被捆起来的闻觉,他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湿红一片。
“因为薛澈的事情,祁家那小子现在在医院,薛廷原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我把那个女人的事告诉他了,上船前我检查过,船没有问题,但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闻觉得和我们走一段路。”
“等到下一个港口,我会把他给薛廷原。”
闻昭眼神暗下来,语气不善,像判决前的最后警告:“让他下船。”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他,怎么能轻易放掉!”江既砚嗅到危险的气息,猛然跑到闻觉身边,做出要挟的姿态。
“我们一起走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多牵扯一条无辜的生命。”
闻昭质问的话宛若一桶加满冰块的水,将江既砚从头到脚全部淋湿。
被背叛的怒火在冷意的包裹下以更加张狂的形态滋生,江既砚吼道:“他可不无辜!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分开,我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闻家没有一个人脱得了干系!”
“你现在竟然在质疑我?在闻家的日子过久了你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是,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闻昭喉结滚动,挤出两声短促的笑,“之前是你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我叫闻昭的。”
江既砚的表情变得狰狞:“是,是我告诉你的,可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有一天我们一家三口能够团聚!”
“一家三口?”
闻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骗我吗?”
江既砚瞳孔蓦然震颤起来,攥着闻觉的手使出更大的力气:“你什么意思?”
繁秋挣开手上松垮的绳子,走到闻昭身前,第一次以父亲的姿态为他挡去飘落而下的雨:“江既砚,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上次听到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叫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时候?江既砚不记得了,他顿时变得无措起来,声音是委屈而颤抖的:“我找了你,很久很久。”
繁秋凝视着面前这张脸:“找我做什么?继续不讲道理地把我锁在你身边陪你演戏,还是打算再领养一个孩子困住我?”
“你,你……”江既砚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起来,“你都想起来了?”
“来之前只听了大概,看到你这张脸后想起来一些,不多,但也够了。”
繁秋清醒的神色让江既砚感到害怕,眼珠惊恐地打着转,哆哆嗦嗦地自我安慰:“没关系没关系,之前的药我还有,你吃了之后就不会这样想了,会好的,会好的,你会愿意留在我身边的……”
“江既砚,”繁秋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再连累其他人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愿意和你谈一谈。”
在江既砚愣神之际,繁秋拍了拍闻昭的肩膀:“你去看看闻觉。”
海上起了风,咸涩的海盐气味渗进江既砚的眼睛里,他迎着繁秋的目光,松开闻觉,扶着一旁的缆绳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闻昭半跪在闻觉身前为他松绑,下一瞬间手腕就被攫住,闻觉仿佛早就猜到他的打算,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他说,和我回家。
“我不是你弟弟,那里也不是我的家。”
这句话让闻觉的眼泪掉得更凶,闻昭还不肯松口:“闻觉,你知道的吧,我一直在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为了在闻家待下去,所以别对我有执念了。有什么意思呢?这些都是假的。”
“还是你的少爷心气已经低到连假冒伪劣产品都不嫌弃了?”
狠话说到这种程度,手却不受控制地抬起,想拭去他脸上的泪,又生生停在半空中。
“闻昭,小心——”
肩膀被一股外力撞上,闻昭偏着身子摔在甲板上,江既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正双目赤红地把刀架在闻觉的脖子上。
他崩溃地朝闻昭大喊:“你在骗我是不是!这是个圈套,他根本不是你绑过来的,是你们商量好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