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三万天》连远山

79、第 79 章

　　两人在鲜花和摇曳的烛火里一步步走向彼此，梁开岁脚上的休闲板鞋靠近朱一行的薄底皮鞋。

　　朱一行想让梁开岁面对更大的世界时也不胆怯，他一件件搜集来各种高定礼服给梁开岁拿在手上看。

　　“日子不过了啊？”梁开岁问他。
　　“有租的有借的，没多少钱。”朱一行笑，“当然要过了，日子还有这么长呢。

　　梁开岁看向这些高定，其实能借到这些不比直接买更容易。朱一行一直待人都好，他有需要的时候也是一呼百应。

　　梁开岁看向年长了自己几岁的爱人，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他觉得不公平，因为自己年纪小，处处要对方托着自己。

　　“我一直觉得很不公平。”朱一行先他一步开口。

　　梁开岁安静的等他讲。

　　“我如果是个绅士，应该等你见够了世界再要你做决定 ，但我确实不是什么善茬，我实在是等不及，我就像早早抱着你。”

　　“反正外面的男人也不会比我好。”朱一行说，“等你多见见就知道了。”

　　梁开岁眼眶一酸，却没有掉眼泪。

　　朱一行伸出手，微微躬身，邀请面前这位美丽的先生赏光，一起去这舞池。

　　“我不会。”
　　“我教你。”

　　黄醒喜欢交谊舞会，至今仍会举办一些慈善晚会。朱一行不想梁开岁因为怯场而躲开这种场合，不想他用那副清冷冷的样子，藏起自己的渴望。

　　他希望梁开岁能多交新的朋友。

　　朱一行让梁开岁把手放到自己后肩，梁开岁熟悉了基础的步子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你怎么在跳女步？”梁开岁问他。
　　“傻子，因为你要学男步。”朱一行也有他小气的时候，“你出去还要和野男人跳舞啊？”

　　梁开岁蹭着他的肩轻轻摇头，他对别的男的没兴趣。

　　“男人还是自己的亲起来放心。”朱一行说，“女士邀请你跳舞可以答应，遇到野男人不许去。”

　　梁开岁点头。

　　梁开岁学会了男步以后，朱一行这才把手放到他的后腰上，手还一直往下。

　　“现在也是正常教学范围吗？”梁开岁问。
　　“是不正常到可以报警的范围。”
　　朱一行拿鼻尖蹭蹭他的鼻尖：“这种只许和我跳，不许和别的男人跳。”

　　梁开岁望向他，眼里尽是不舍。

　　夜色和音乐落下的那一瞬，单薄的身子，被拥入宽厚饱满的胸膛，青筋凸显的手覆盖到窄腰上。朱一行抱得怀里的人身上都有些痛了。

　　“我就走三个月，又不是一年半载的。”梁开岁说。
　　“可是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一有空就会打视频给你。”梁开岁说。

　　梁开岁抓住他手臂，准备吻他，他唇齿还没落下，突然停住了。他抓到了朱一行手臂上的袖箍。

　　“怎么了 ？”朱一行问。

　　梁开岁想起了什么事，只轻推着朱一行让他坐到餐桌上，然后双手从他手臂一直往下走，牵住他的手，在从他的手上滑落，按到他饱满结实的大腿上。

　　果然，朱一行西装裤下有衬衫夹。

　　梁开岁眼神都不对了。
　　“穿错了？”朱一行问。

　　朱一行还没反应过来，梁开岁就突然又吻了上去，是有别于往日的热情。梁开岁蹲下了身子，朱一行看到他的毛脑袋埋到了自己腿间。

　　“别闹，开岁。”朱一行试图制止他。

　　梁开岁抬眼问他：“我也不可以吗？”
　　“不是那个意思。”朱一行说。

　　“你要卸我胳膊，还是卸我下巴？”
　　梁开岁抓着东西贴到自己脸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张精巧的脸太小，还是朱一行尺寸不正常，放在一起显得比例有些失常。

　　梁开岁坚持：“你卸吧，我要你。”

　　朱一行看他不知死活，拿小腿压住他后颈，让他埋了进去。俩人在餐桌，混着烛火吞下去喂给欲/火的清酒，仍不觉餍足。

　　梁开岁看向朱一行，偏要继续。

　　“不行。”朱一行狠着心把他拎起来，抓住他去浴室洗澡睡觉，“你明天有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会坐不住。”

　　梁开岁被他抓着，挣不开，打不过的。他看着朱一行在想，这会要是叫他一句老公，不知道有用没。

　　“老实点。”朱一行提醒他，“明天坐不住的时候，哭都没地方哭，米兰到时候又臊你，你更不坐不住。”

　　朱一行压下火，他的理智也只是险胜，他根本不敢多看自己这走火入魔的仙子。营销号铺天盖地说清冷天花板的人，这会儿快沸起来了。

　　洗完澡，朱一行把梁开岁锁在怀里，要他好好睡觉。

　　梁开岁在他怀里怎么都睡不着。

　　他一想到两个人要分开这么久还是不安宁。他离自己真正渴望的东西，总是差那么一步。他很怕命运这一次仍不会放过自己。

　　梁开岁在凌晨三点惊醒，他轻手轻脚下床推门走出了卧室。

　　朱一行睁开眼，他今夜也一直在失眠。他等来等去，等不到梁开岁回来，掀开被子下床去找人了。他在家里绕了一圈也没见人影，越找不着越着急。

　　朱一行最后绕到平时没人去的晾晒阳台，发现梁开岁在那。

　　梁开岁只穿着睡裤在小阳台蹲着，他后背弓起，脊椎的形状隔着皮肤清晰可见，脊椎往下延，下面有一道粉色的缝合线。他伸着右手臂，指上夹着一支香烟，橙黄色火光在夜里很显眼。

　　夜色是冷的，那一点点火光是烫的。

　　梁开岁从玻璃倒影上看到了朱一行，他慌乱得把烟揉灭在掌心里。

　　朱一行本来找不到他就心急，这一看真慌了。他冲过去硬掰开梁开岁的掌心，拍落香烟。所幸灼热的火星，没能烫伤梁开岁掌心的纹路，火光只星星点点混着灰落下。

　　“你疯了吧，梁开岁。”

　　朱一行宁愿他烫自己身上，他扯着梁开岁去岛台找冷水冲手，他脸色黑的吓人。梁开岁知道，朱一行最讨厌烟味了，他怕自己被讨厌了。

　　“我一直知道你会抽烟。”朱一行说。
　　“前几天在公司发现的吗？”梁开岁说，“我会改。”

　　“刚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之前住的小屋，阳台有烟灰缸。”朱一行拿纸巾帮他擦手，“我当时见你桌上有糖，还以为是戒烟用的，后来发现你没烟瘾，一包破葡萄爆珠抽一年了还没抽完。”

　　“你不必为我改变什么，也不必这么藏。我对你唯一的期许，只有健康。”

　　朱一行看向梁开岁。

　　“饱嗝拉屎臭，你都觉得他厉害。不偏心不叫喜欢。”

　　梁开岁没回嘴，他确实觉得小猫咪能吃饭喝水，能上厕所就很厉害。

　　“烟藏哪了？”朱一行问。
　　“放针的抽屉，用胶黏在抽屉上侧了。”
　　“真能藏啊你。”

　　朱一行让梁开岁回屋躺着，他找出来烟盒，又开了空气净化器。

　　朱一行感受到了梁开岁的焦虑和不安。他主动拿过来火机，向心上人敬烟。他要梁开岁知道，他做什么，都没关系。

　　“压力大吧？”朱一行问。
　　“和你上/床会缓解，可你今天不弄我。”

　　朱一行看他那样子，心还是软了。
　　“你这个嘴，真是一个弯都不会打。”

　　梁开岁抬身去亲他，朱一行一把把梁开岁推回到软枕上，掐着他脖子吻了上去，梁开岁这下知道怕了。

　　朱一行抓住梁开岁的腰，把他扯到自己身下。

　　梁开岁指尖的烟还亮着，那一点点星火，随着朱一行的动作而晃动。

　　“可以吗？”朱一行问。

　　梁开岁把烟灰弹到地上的水晶杯里，戒指和水晶的光乱成一片，光彩交织落在床边。

　　梁开岁唇齿里都是白色烟雾：“重点。”

　　朱一行得令照办，他只是闷声送/胯，难得这种时候一声不吭。梁开岁受不住了也不说，他自己要求的，手抓皱了真丝的软枕也忍着不说。

　　他轻哼着，吐出烟圈。

　　火星子先一步坠地。

　　朱一行看他人还没被弄出来，已经到了。他单手捧住这张失神的脸，梁开岁鼻尖蹭过他脉搏，舔他的手腕内侧。朱一行的脉搏跳动的也又凶又蓬勃。

　　梁开岁只有在他身下时才最放松。他翻个身横趴在床上，手臂探出床边，他把烟蒂丢进去水晶杯。

　　朱一行贴上他后背，吻他的肩膀。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怎么办？”朱一行问。
　　“我可以在梦里见你。”

　　困意这会才开始蔓延，朱一行握着他身在床外的手，突然好奇起来一件事。

　　“你小时候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第一次梦/遗对象，是杂志上一个男模特。”梁开岁老实交代。
　　这话题要是提前聊，梁开岁这会儿不会还有说话的力气。

　　“那你工作的时候不会碰上他吧？”朱一行警惕起来。
　　“他现在都五十多了，早不在秀场了。”梁开岁说，“千万别碰上，太尴尬了。”

　　梁开岁翻身，用指尖描摹朱一行的眉眼。

　　“其实朱叔现在更好看一些，我都有点期待你到这个岁数了。你到七老八十，一定也很好看，好看一辈子。”

　　“你陪我到这个岁数。”朱一行说。
　　“好。”梁开岁答应他了。

　　梁开岁闭上眼，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早上朱一行喊他也喊不起来，他生把梁开岁拉下床。梁开岁真知道错了，他想，幸亏朱一行没真全由着自己。

　　去机场的路上，梁开岁在车上枕着他大腿睡。

　　朱一行这次亲自把他送到机场，克制的吻了他的眼睛。

　　“在家等你。”朱一行说。
　　梁开岁点头。

　　行李是朱一行提前收拾好的，他把行李箱交给梁开岁，又把一个小包给他。

　　“箱子托运，包你随身背着。包外层有你习惯带的眼罩和常吃的零食，登机后就睡会儿，吃了糖睡的话要用漱口水，不能牙疼。”

　　梁开岁点头，迷迷糊糊往里走了。

　　朱一行看他困的那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放心。他刚转身走出去没几步，梁开岁突然跑回来从后面抱了他一下。

　　“开岁。”
　　“嗯。”
　　“靠点吃饭，按天加衣，人好好的回来，工作最多放第二位。”
　　梁开岁点点头。
　　“你是第一位。”
　　“身体是第一位，傻子。”

　　朱一行从机场回到市区，去了红猪。到了车库，他扫了一眼刻意停在自己车位旁边的车，租车行里租来的一辆兰博基尼，穿着非常高调黑粉色车衣，后半截是涂鸦风的图案。

　　朱一行知道，这车主人在家。

　　联排中叠搬来一位新邻居，一个电梯里全是她的香水味。他看电梯停在中叠楼层就没坐，走了步梯。

　　朱一行推开消防门，中叠那位也正好牵着狗出来。

　　“早啊。”常乐乐和朱一行打招呼。

　　常乐乐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粉色真丝睡衣，黑色长发又厚又垂顺，手上牵的是一条赛级的西施犬。

　　“我做到了。”常乐乐站在红猪门口，对着朱一行炫耀，“我现在住的房子，开的车，都不比你差。昨天发的一个抖舞视频，涨粉两千三。”

　　“你早晚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常乐乐说。

　　朱一行没忍住，发出嗤笑。
　　“你笑什么？”

　　朱一行提醒她：“别扭了，对你没好处。”
　　他清楚一个号上要是吸引到两千多个爱看小姑娘扭的男粉，这号就全完了。

　　“你没在直播间扭过吗？”
　　常乐乐抬起下巴看朱一行，她觉得自己很勇敢。

　　朱一行觉得自己就多余理她，他摆摆手让常乐乐让开，别耽误自己进屋。他本来也来的晚，一屋子人又多想。

　　“你等着瞧吧。”常乐乐说。
　　“瞧不了，我们下个月就搬走了，你就趁这几天作吧。”
　　“就为了躲我吗？”常乐乐问。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朱一行看向常乐乐，她和梁开岁一样，学完文化课还要学专业课，她也是过五关斩六将考进去他们那个学校的。

　　梁开岁这会已经开始越过重洋，参与进去Limmor.Huang的项目，红猪的运营也进入了尾声。常乐乐还陷在她的网红梦里。

　　梁开岁在万里高空中，拿出来朱一行准备好的U型枕，蒸汽眼罩，真丝眼罩。他闻了下，眼罩还沾着家里卧室中的薰衣草味。

　　米兰盯着梁开岁看，像看怪物一样，梁开岁实在是太困了，不想和他吵，他主动摊牌了。

　　“我睫毛不是种的，别研究了。”
　　“哦。”米兰说，“怪不得。”

　　梁开岁看米兰有些反常，他居然没和自己吵。

　　米兰自从开始接触到梁开岁，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被撕开一个口子。他见了那种正常的关系，开始怀疑，自己的不正常。他那看怪物的眼神，其实是在看自己。

　　羞耻心像是霉斑，一旦长了出来，米兰这颗果子就活不成了。

　　米兰想，等梁开岁能撑起来台子，等这世上没了黄醒，他就去死。

　　梁开岁打开零食包，翻找自己最爱吃的那款糖果。
　　“吃吗？这个好吃。”
　　梁开岁在米兰掌心放了一颗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