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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混乱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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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赵世为,再看看房间中央那张KingSize大床,温故说话都磕巴了:“不,不,不洗澡了吧。”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疯狂搜索着既能不显得很怂,又避免真的“深入交流”的完美借口,琢磨了半天,他憋出一句:“我,我,我今天有点累了,没力气洗澡,想直接睡……”他本想说“睡觉”,但感觉这个词太容易会错意,赶紧换了一个,“休息。”
这个借口虽然蹩脚,但也能说通,毕竟,连澡都没力气洗的状态,确实也没力气干别的。
“你那一身烟味酒气,不洗澡,睡不好的。”赵世为跟哄孩子似的,并提出一个炸裂的提议,“你若是没力气,那我帮你洗?”
“不了!不了!不合适!”温故被这提议吓到花容失色,他万万没想到,一身正气的赵世为,说这种骚话,怎么能这么顺口?
赵世为对他反应感到困惑:“怕什么?小时候我经常给你洗啊。”
“胡扯!你怎么可能给我洗过澡?”温故矢口否认。
“你在幼儿园每次尿裤子,怕你妈发现揍你,就哭,我就会帮你洗干净,让你换上我的裤子回家。”赵世为帮他回忆。
想起来了,他俩以为天衣无缝的换装计划,还没走出幼儿园大门,就被来接孩子的温女士发现了,结果自然是温故被毒打一顿。
温女士倒不是因为他尿裤子打他,而是因为他死不承认穿的是赵世为的裤子,还说温女士老糊涂记错了。
温故几乎忘了这段黑历史,现在被迫想起来,竟然有些害臊。
“无论如何!我自己洗!”温故几乎是夺路逃进了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反锁。
他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站在花洒下,水声哗哗,却冲不顺他混乱的心绪。
洗完了怎么办?又不可能一直不出去。出去之后怎么办?赵世为要是真的提出进一步的要求,他该怎么拒绝?或者干脆装睡?……
洗了将近一小时,皮都洗皱了,脑袋都洗缺氧了,实在无法再拖延下去,才关掉水龙头,裹上酒店的浴袍,带子系了个死结,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轻手轻脚地拧开门锁,拉开一条门缝,走了出去。
房间内只亮着几盏柔和的夜灯,光线昏暗,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空无一人。
赵世为走了?
他愣住了,找了一圈,客厅,卧室,甚至阳台都空空如也。
这人,怎么每个举动都猜不到啊?告白告得突如其来,开房开得理所当然,催洗澡催得情真意切,结果自己却消失了?
不然,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他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刚解锁屏幕,调出赵世为的电话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却又立刻按灭了屏幕。
心想,打给他问什么?多此一举!走了不是正好吗?省得还得想办法拒绝他。
长这么大第一次住这么奢华的房间,一个人享受不是更爽!毕竟是自己花钱买的,虽然是先用后付。
这么一想,他顿时豁然开朗,那点困惑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的目光被房间角落那个小巧精致的迷你吧台吸引了过去。
他拉开玻璃柜门,从里面拿出几瓶酒店赠送的迷你装洋酒,拧开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贵价酒就是比KTV货好喝!爽!”
他甩掉浴袍,光溜溜地助跑两步,欢叫一声,飞身扑上了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柔软的2米x2米的KingSize大床。
高级床垫将他弹起又接住,他愉快地在上面从这头滚到那头,再滚回来,可就在他准备来个后空翻时——
“滴——”一声电子音响起,房门被刷开了。
赵世为又回来了?
卧槽我光着呢!
温故一激动,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掉在地毯上,他四脚连扒拉带爬躲到床后面,对着赵世为喊:“你别……别过来,我没穿衣服!”
他看不到赵世为的脸,但明显听到这家伙笑了起来:“我都帮你洗过澡,怎么可能没看过你光屁股?”
“那能一样吗?那时候我才多大,现在我多大?”温故觉得今时不同往日。
“多大?”赵世为笑意更浓。
“跟你一样大啊。”温故觉得赵世为的问题很奇怪,他们明明同岁,回答完,他才意识到这货说的,不是年纪,是尺寸,他十分震惊,“赵世为,你竟然会讲荤段子?你被谁夺舍了?”
“近墨者黑。”赵世为笑罢,把一个纸袋丢了过去,里面装着未拆封的睡衣睡裤,“你先穿这个吧,你的衣服我刚才让酒店拿去洗了,明早会给你送回来。”
紧接着,温故就听到了房门打开并关闭的声音。
赵世为走了?
又走了?
他什么意思啊?都开房了,竟然不趁机企图进一步,或者占我点便宜?
“装什么正人君子!”
温故嘟囔完,马上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这活脱脱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也知道这想法上不得台面——但,讨厌一个人,便难免会疑邻盗斧。
他俩其实没啥根本矛盾,甚至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可即便如此,温故还是无法抑制地越来越讨厌赵世为。
因为,赵世为是“别人家的孩子”Ultra,Pro,Plus版!是温故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对照组!
顶级长相,顶级家世,成绩永远年级第一,待人接物沉稳老练,滴水不漏,连擦个桌子都比别人擦得更干净。
所以,从小到大,无论赵世为做什么,怎么做,哪怕只是活着和呼吸,都会被温女士拿来当作鞭策温故的鞭子。
谁会喜欢抽自己的鞭子?
而温故自己呢?贪玩不自律,调皮捣蛋,惹是生非,性格跳脱,脑回路清奇,上课聊天睡觉吃东西,成绩一塌糊涂,是老师的重点打击对象,平均一学期被叫十次家长。
面对一个不着四六的亲儿子,温女士偏爱赵世为,也不能全怪她胳膊肘往外拐。
“你能不能学学人家世为!”
“你要是有世为一半省心我就能多活十年!”
“你也不缺胳膊少腿,智力也没缺陷,怎么就差世为那么多?”
……
这种话,温女士每天随口就来。
温故觉得,赵世为存在本身,就是对自己无声的全方位的嘲讽和否定,只要看到他,温故就不自觉地感到烦躁和窒息,所以,他的有生之年,都在致力于逃离这个发小带来的惨烈对比。
但是,天不遂人愿,或者说,他们的“羁绊”实在太过顽强,强到不讲道理,没有逻辑——
温故的外婆和赵世为的祖父母是文化局的同事,两家都住在单位家属院里,是邻居。
小学毕业前夕,为了摆脱赵世为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温故绞尽脑汁,甚至不惜“绑架”亲情,用绝食“说服”他那坚定信奉唯物主义的高知外婆,让老人家骗温女士说现在这房子风水不好,克他的学业。
外婆一字不落地背诵完温故编写的说辞后,温女士看外婆的眼神,仿佛在看三体人跳大神。
温女士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她坚信科学之上是玄学,为了儿子的前途,她毅然决然折腾着搬了家。
他们从城西老城区,搬到两小时车程之外的城东新区那天,温故开心得像只被主人带去郊游的狗,路上遇到谁都高兴得想汪两声。
他以为终于苦尽甘来,终于能呼吸到没有赵世为的空气了,结果没过两天,赵世为一家竟搬到了他家隔壁栋。
那一晚,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把枕头都哭湿了也没想通why。
后来才知道,赵世为的母亲的娱乐公司越做越大,在城东文创园买了一栋楼,离原来的房子太远,索性就在公司附近置办了新的房产。而温故家所住的小区,恰好是那个区最好的学区房,赵家理所应当就买了那个小区最大的户型。
这一同窗,又是三年!
中考前夕,温故终于松了口气,因为听说赵世为妈妈给他物色了一所牛逼哄哄的国际学校,很符合赵家的财富值和赵世为的精英人设。
温女士似乎有些心动,也想让温故上国际学校。
温故讽刺温女士“你出得起学费吗?”
温女士反唇相讥“你考得上公立吗?”
为了断了温女士的妄念,彻底摆脱赵世为,温故发了狠,头悬梁锥刺股,愣是擦边考进了一所重点公立高中。
他跟温女士皆大欢喜——温女士省得花钱,他省得生气。
然而,没有赵世为的高中生活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一天早读,他抬头在讲台上又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讨厌的身影。
赵世为转学来了他们学校,他们班!
事后他得知,赵世为那位颇有权威的祖父突然表态:公立学校的基础教育更好,想接受国际化教育,大学再出国不就得了,何必读那种不中不西的国际学校。
温故只觉得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那天的空气格外辛酸。
三年又三年!
大学的情况就更离谱了!
赵世为出国读大学那是高一就开始规划的,高考完就走。温故心想两人终于能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精彩了。
结果,大学开学第一天,温故在大学城美食街嘬着奶茶闲逛时,眼睁睁看着从豪车上搬行李下来的赵世为。
原因更是离谱,赵世为被友邦拒签了你敢信?
为了不浪费时间,赵家改了计划,让赵世为在国内读完本科再出国读研究生。
温故严重怀疑这是赵世为做的局,or做的法,但他没有证据。
幸好赵世为跟他不是一个学校,人家是顶级理工大学,虽然跟温故念的末流传媒学院一墙之隔,但分数线那是天壤之别。
当然了,温故也并非全无优势,至少在“谈恋爱的时间早,更换勤,数量多,对象多元”这些方面,他遥遥领先赵世为,甚至到了让对方望尘莫及的地步。
温故独自躺在那张大床上,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今晚无比吊诡的乌龙,以及“发小忽然变成对象”而失眠,但并没有。
他秒睡。
等他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后悔——酒精全部散去,大脑重新正常运作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那个“先答应再分手”的计划,简直愚蠢至极!明明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打发掉的事,怎么就搞得这么复杂?
果然喝多后,脑子不好用啊!
但更让他后悔的是,得知自己错过了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免费自助早餐。
他花了钱的!
他捶胸顿足,悻悻地滑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最后享受一下这个豪华房间,赵世为的消息跳了进来。
他有点不敢看,但还是点开了。
一看,傻了眼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这种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