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开时》于振

38、毕业季（2） 慕迟

　　慕迟擦干手，回房间打电话给慕凝。
　　“哥，有事吗？”
　　“你回南宛了？”
　　“还没呢，我们还没办毕业典礼，七月初才回。”
　　“噢，那你到时候到南宛了给我打电话。”
　　“哥，你不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吗？”
　　“哪天啊？”
　　慕凝报了个日期，在六月底，刚好是周六。
　　“周六啊，那我周五下班就过去。”
　　还好，慕凝毕业典礼赶上慕迟不用上班。
　　“好呀！”女孩的声音高兴极了，隐隐还能听到周围其他女孩的笑声，“那我去接你好不好。”
　　慕迟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学校在哪，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乖乖跟同学们待在一起，听话。”
　　“那我们京城见！”
　　“好。”
　　“哥哥拜拜！”
　　慕凝挂了电话，慕迟看着通话结束的页面，笑着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三年没见到慕凝了。
　　三年前慕凝本科毕业，考研上岸，兴冲冲一个人买动车票来洋安，在慕迟当时住的出租屋门外蹲了两个小时，发了两天烧。
　　那之后，慕迟就不准慕凝来洋安了，他自己也没有时间去京城找慕凝。
　　慕迟打开书包，把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初三资料整理好，写完的摞在一起，明天拉去卖废品。之后，他买了去京城的动车票，周五下午五点，到京城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初一周五下午放学很早，四点半就放学了，但从洋安三中到火车站，这个时间就太晚了。
　　不够，坐飞机过去吧。
　　晚上十点到首都T3，然后再打车到学校附近，将近八百块钱，然后订酒店……啊呀，不算了不算了，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斤斤较较什么。
　　慕迟在自己还没开始心疼之前订好了机票和酒店，又查了中音附近的花店。
　　不过大概率也买不到花啦，毕业季嘛，花比较好卖。
　　对了，问问陈曦晏，他应该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花店。到时候提前订花，带上飞机，第二天再给慕凝。
　　只要不是很香的，应该都能带上。
　　慕迟这么想着，打开了房间门，陈曦晏正盘腿坐在阳台的瑜伽垫上举哑铃——自从上次过年，唐念念叨了两句，他就去二手平台淘了些哑铃回来，平时收在阳台的柜子里，想起来了就拿出来举着玩。
　　听到开门声，陈曦晏抬起头，刚好和慕迟的目光对上，慕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你知道这附近哪有花店吗？我妹妹下周六毕业典礼，我像给她带束花，怕京城那边买不到花，我打算去之前，先在这边把花买了。”
　　陈曦晏放好哑铃：“花店啊，这附近有一个商场，它附带的商业街应该有花店，你明天下班之后可以去问问。不过你最好打电话问一下航司能不能带花，有些航班它可能不给带。”
　　慕迟点点头，轻轻笑了笑：“谢谢了。”
　　陈曦晏摆了摆手：“小事小事，你去赶飞机那天注意点时间，从我们这儿去机场至少要半个小时，周五可能还要堵车，你尽量早点放小孩回家吧，最好早上就收拾好东西，下午回来拿了行李和花就赶紧打车。”
　　慕迟边听边点头：“实在不行的话，我让沈清辞来顶一下班。”
　　再不行的话，只能坐十点那趟，十二点到大兴，再打车进城了。
　　陈曦晏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酒店发消息给我。”
　　“知道了。”
　　周五那天早上，慕迟起床后就收拾好了行李，放在床边，正常出门上班。
　　或许是即将到来的出行改变了心情，慕迟竟然觉得那天的学生很乖，没给他闯祸。
　　下午因为学校要作为社会考试的考点，四点钟就放学了，盯着学生布置好考场回到家，才四点一刻。
　　慕迟拎起背包，拿上钥匙就赶紧去花店拿花，一边打车。
　　拿到花，车也刚好到了。
　　慕迟上了车，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三，到机场五点出头，时间还算充裕。
　　慕迟松了口气，看了眼怀中的花，轻轻整理了一下包装纸，从背包里拿出袋子把花套起来。
　　正值晚高峰和周末休息，还没上高速前确实堵车了，但整体上并没有耽误很久。
　　到了机场，拿登机牌，过安检，找登机口，离预计起飞时间还有五十分钟左右。
　　慕迟找了家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吃。
　　他晕机很严重，基本刚起飞就开始睡觉，一直睡到开始降高度——因为降高度的时候耳朵内外气压差大，加上突然出现的失重感，难受醒的，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所以有餐食的飞机，慕迟会提前取消，自己在登机前先解决进食问题。
　　如果不赶时间的话，慕迟不会坐飞机的。
　　吃完饭团，慕迟从包里翻出外套搭在包上，等会儿睡觉用。他扔掉垃圾，登机口前已经有旅客开始排队了。
　　慕迟重新检查了花束的袋子，确认没有破损。
　　广播里开始提醒乘客登机。
　　检票登机，找到座位，放好行李，把花放到座椅下，系好安全带，外套盖到腿上。
　　就等着起飞了。
　　慕迟看着窗外，耳边是乘务员在提醒旅客关闭电子设备，系好安全带的声音，和旅客的吵闹，飞机内部器械自检的声音混在一起，着实令已经开始头晕的慕迟有些头大。
　　看来明天要顶着黑眼圈去毕业典礼了。
　　……
　　慕迟走出机场，好不容易透了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他打了车，去酒店休整。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
　　“小伙子，你这怀里抱的什么啊？”
　　“花，明天我妹妹毕业典礼，送给她的。”
　　“啊，那恭喜啊，妹妹是中音的啊。”
　　“对。”
　　“嗐，我这两天跑那边可多了，很多都是来参加孩子毕业典礼的，你能订到学校对面的酒店，还挺厉害啊。”
　　“嗯，订的比较早。”
　　到了地方，办理入住，取下花束的袋子，给花浇水。
　　飞机上空调冷，花没有蔫得很厉害。
　　慕迟小心翼翼地拽掉开始枯萎的花瓣和叶子，摆在电视柜上，洗漱完就关灯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慕迟很早就起了床，仔细把冒出来的胡茬刮掉，洗了头，边吹边简单做了个造型，四六分，发尾微微翘起。穿上当年面试的时候穿的黑色西装，现场搜教程打领带。为了看起来精神一点，他把眼镜摘了，换成了隐形眼镜。
　　五年了，衣服竟然还穿得下。
　　真是一如既往的瘦。
　　一顿手忙脚乱把自己打理好以后，慕迟抱着花站在穿衣镜前。
　　嗯……至少看着像这么回事了。
　　慕迟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退房，背包放在前台，抱着花去学校。
　　街对面就是学校，校门口全是人。
　　慕迟过了街，顺利进到校园里，打电话给慕凝。
　　“汐汐，你们在礼堂吗？”
　　“我们现在在礼堂外面呢，你过来啦？”
　　“对，我已经进来了。”
　　“那我把地图发你，你过来找我们吧。”
　　慕凝那头很吵，估计是在拍照，很快就挂了电话。
　　慕迟按照慕凝发过来的地图，找到了礼堂。
　　还好，没在学校里迷路。
　　慕迟看着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白头发少女，笑着走过去。
　　慕凝第六感向来很强，转过头，脸上笑开了花：“哥哥！”
　　慕迟应了一声，把花递给慕凝：“毕业快乐。”慕凝接过花，拉着慕迟给自己的好友介绍起来：“这是我哥慕迟。”慕迟笑着对这群跟慕凝一样大的女孩点点头：“你们好。”
　　“你好你好。”
　　“慕凝前几天就一直跟我们念叨说你要过来，可吵了。”
　　慕迟偏头看着慕凝，慕凝一脸理直气壮，根本不接话，反而转过身：“你帮我看一下头发乱不乱，我早上盘了好久。”
　　慕凝把头发梳成了麻花辫，又盘成了一个小花卷，绑得很低，方便戴帽子。
　　慕迟把身子拉远了一点，微微眯起眼睛：“不乱，好看的。”
　　时间到了，慕迟帮慕凝戴好帽子，接过她手中的花：“我在门口等你。 ”慕凝点点头，跟着室友进了礼堂。
　　京城的六月，很热。
　　慕迟和其他家长站在礼堂门口，观看礼堂里的毕业典礼。
　　蝉在枝头鸣叫。
　　毕业生陆陆续续地从礼堂离开，慕迟依旧轻松地一眼就找着了慕凝。她已经把帽子摘下来了，手里抱着学位证书，说笑着朝出口走来。
　　出来以后，慕凝抱着花，慕迟帮她把帽子用发卡卡到后脑勺上，帮忙给女孩们合影，也跟慕凝合影。
　　结束以后，已经下午一点了，慕凝请慕迟在食堂吃饭。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宛，我让人去打扫一下屋子。”
　　“唔……周一吧，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不用请人打扫了，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你体质差。我两个月前回去打扫过一次，但肯定还有很多灰，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哎呀，不用的，哥你要相信我，我总要自己生活的，总不能被你一直照顾着。”
　　慕迟愣了一下，才慢慢反应过来，慕凝已经二十五了，确实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父母坟前哭到呼吸碱中毒的女孩了。
　　慕迟选择让步：“那你自己打扫，每天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知道了吗？”
　　慕凝拍了拍胸口：“我办事你放心。”
　　慕迟晚上九点钟的飞机从大兴机场回洋安，而从城区坐动车到大兴要半个小时，从中音坐地铁到车站又要一个小时。
　　按照提前两个小时值机的标准，慕迟四点半就要走了。
　　吃完饭，慕凝送他到校门口，头发已经散开了，皮肤因为长时间在阳光底下加上防晒霜失效已经开始泛红了。
　　慕迟揉了揉她的头：“走了，等半个月后放暑假了，我就回南宛。”慕凝乖乖点头：“你路上小心。”慕迟笑了笑：“知道了，快回去吧，脸都晒红了。”
　　他跨出校门，朝慕凝挥了挥手，回酒店收拾东西。
　　收拾完，退房，慕迟出发去地铁站，把航班信息同步给了慕凝和陈曦晏。
　　陈曦晏应该是午休了，很快就回复“收到”。
　　慕迟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晚上十一点五十，飞机降落在洋安。
　　慕迟从到达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
　　陈曦晏打电话过来。
　　“抬头。”
　　慕迟抬起头，不出意外，陈曦晏就站在面前，手里还有慕迟的保温杯。
　　“温的洋甘菊茶，暖暖胃。”陈曦晏把保温杯递给慕迟，慕迟拧开喝了一口：“你今天不值班啊？”
　　“哪有天天值夜班的，再缺医生也不可能这么干的。更何况现在各个科室都缺人，再把医生逼疯了，大家为了自身小命都离职了，医院就要关门大吉了。”陈曦晏拿过慕迟的外套，搭在手臂里：“走吧，路上好好睡一觉。”
　　陈曦晏把手搭在慕迟的肩膀上，轻轻推着他跟自己走。
　　慕迟神情放松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来接我。”
　　“哎呀，小事小事，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嗯……朋友才会这么关心，要不然就是家人。
　　可是陈曦晏太好了，好到不像朋友了。
　　更像是家人……
　　慕迟想到这的时候，正坐在副驾驶里昏昏欲睡，抱着自己的外套，头歪着靠在车窗上，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整个人毫无防备。
　　像回到安全领地里的小兽，把脆弱都交付出去。
　　交付给这个令他安心的环境，安心的人。